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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漂流瓶/邢晔
[Posted on 2001-03-30]
·邢 晔·
老鼠在奔跑
--自家的金窝之六


  我是一只老鼠吗?
  在采购装潢材料的漫漫长途上,我常常这样问自己——一个被天晓得的谁称之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属鼠的男人。
  难道我不是一只老鼠吗?
  我在摩托车后视镜里审视着自己:穿着一身沾满灰尘、木屑与装潢腻子的衣服,骑着一辆旧雅马哈摩托车,哼着“材料材料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在单位、新房与家庭装饰市场、木材市场、建筑装潢商城……之间穿梭来去,难道不像一只刚刚出洞的、在生长着大米、花生和芝麻的田野上流窜的灰不邋遢的老鼠?
  一个对装修期望值很高,但钱包很浅的人,只能去鱼龙混杂、鱼目混珠的市场上,张开一双近视的慧眼(即使是鼠目,也绝不能寸光),拨开迷雾,识别假象,寻找最值得买的材料,然后跟形形色色的老板进行艰难的价格谈判——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勤跑市场,自找门路,争取杜绝一切欺诈和杀熟行为,“我陪马儿一起跑,让它尽量少吃草”。
  如果我从事一项收入丰厚的职业,赚到足够的钱,我绝不允许自己在穿着和行为上有一丝一毫的不体面。但我得表里如一是不是?我骄傲,我是劳动者。所以我还是得做一只在工作与装修间见缝插针、在新房与市场间跑上跑下的老鼠,做一只为应付停工待料危机,而把一袋七八十斤的材料背了五百米,然后再背上六层楼的老鼠。谁再敢说知识分子“四体不勤”?我的装修工人都会跟他急!
  事实上,与其让我做一条安适而腐败的龙,还不如像现在一样,做一只勤劳而安心的老鼠!有个歇后语叫“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如今,我这位只对自己的梦想和钱包负责的“采购专员”,可是“老鼠逛街,人人喊请”!
  装修用了八十天,而咨询、考察和采购材料前后花了一百天。一百天的风尘啊,为我这只老鼠而仆仆!
  一百天之后,我在新房里美美地洗了个澡,请原谅我浪费水吧,因为我身上充满了油汗和灰尘。
  看看灯光下简约大方的新房,看看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我几乎要喊出声来:
  别了,我的老鼠生涯!
  但我会继续在希望的田野上飞快地奔跑……


■〔寄自江苏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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