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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漂流瓶/邢晔
[Posted on 2001-03-30]
·邢 晔·
在人屋檐下
--自家的金窝之一


  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这句放下架子、丢下面子,自我安慰、自我排解,却依然充满了丧气与无奈的俗话,活现出了租房人的辛酸、怨恨。
  大学毕业前后,我曾三次租房,虽不必低头,却也不怎么如意——谁愿意看房东那副黄世仁的嘴脸!
  有人戏言说:如果租了小市民的房子,很不幸,你等于下了地狱;如果租了由郊区拆迁户转变成的小市民的房子,恭喜你,你等于住了地狱的地下室。很不幸,我遇到的仿佛是孪生兄弟。
  第一次租房是在大学时,是为找个清静环境写一组专栏文章和编一部书。房东是一个菜农。这是一个干瘪而狡诈的老头,小三角眼溜来溜去,长着几根山羊胡子的嘴巴似乎随时要滴下馋涎,女孩子会被这只六十岁的老鼠吓得哭出声来。
  第二次租房是在工作的第三年。因为学校宿舍过于破烂、潮湿,我找了个中套。房东是个杀鸡的,在第一次付房租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在菜市场与鸡毛、鸡屎和钞票打交道后恋恋不舍留下来的余味,我几乎要放弃让他写收据的打算,夺路而逃了。但顾虑到他重复收房租的巨大可能——几天之后,对门老太关于房东和前几轮住户激烈的争吵的叙述,让我为自己的坚忍行为和正确决定而暗自庆幸。
  第三个房东,则是第二个房东的兼职雇工,他在某个清闲的厂里拿一份工资,业余时间到菜场拿鸡操练。无巧不巧,他的女儿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承她客气,叫我一声老师。但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就好像是我的债主,随时会向我讨债,虽然我从不拖欠房租。有一次,离交房租还有十来天,他就忍不住“提醒”我了,让我准备钱。我不快地“哦”了一声。因为我都是提前支付三个月房租的。我估计他是刚买什么大件,手头紧了。可我也不是银行啊,想透支就透支!
  这三位房东的共同特点是迫不及待地要钱,尽管我从不拖欠;而且跟教小孩一样要我装油烟机、门窗关好,尽管我怎么着也是个大学生、教师,轮得到他们教吗?
  我交了房租,房子在一定时间内的使用权就归我了,但产权还是人家的,虽然人家对我的身份和职业也就是交款能力非常放心,可人家不是还长着一双绿豆大小的老鼠眼睛吗?眼睛是干什么的?是看的。所以,他们常常找借口来我在一定时间内拥有使用权的房子里巡视一番。当然,从情理上讲我不便把他们拒之门外;当然,在心理上我很想像扫一只死蟑螂一样把他们扫出门去……
  好好好,这些无聊的家伙和事我都能忍受,谁让我寄人篱下,住人家的房子呢?可被这些城市底层的人防范、骄傲地审视是最令人愤怒的。但我只能给审视者冷眼,而已。
  作为无产者,倾长江之水都洗不尽那种骨子深处的贫困无依的悲哀。在这个浸透了金钱气息的物质时代,“无产”阶级是可怜、可笑甚至可耻的。
  求人不如求己。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还是自己买一套房子吧,绝不低头!
  我决定买房,倾情尽力,营造一个自家的金窝。


■〔寄自江苏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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