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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漂流瓶/邢晔
[Posted on 2001-03-11]
·邢 晔·
蜗居百味之 在酱缸里浮沉
--开门七件事·酱篇

  对于一个以繁华为价值、以喧嚣为趋向的世界而言,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天地一沙鸥的孤傲、清寒是越来越难以见容于这个时代了。
  菜肴也是如此。无论清蒸,还是白煮,似乎都比不上红烧的来得热闹、绚烂。红烧的菜肴,往往占据着餐桌上最显要的位置,沉稳厚重、感性诱人、富贵逼人。
  在这些红烧的菜肴面前,本色的菜肴显得那么孤独、可怜、寒酸。
  而最富丽堂皇的菜肴,常常是用酱油、酱汁烧制或蘸染的。北京烤鸭、烤乳猪、酱牛肉、酱肘子、红烧蹄膀……即或在家庭餐桌上,红烧鱼、红烧肉、红烧鸡看起来也要比其它的菜肴热烈、喜气些。
  虽然人们声称要本色、本色、再本色,可内心,还是希望繁华、繁华、再繁华。
  即使为了显示超卓、清高,某些人在某些场合再三再四地宣示要清淡、简单一点,可他们内心,还是少不了那酱汁的。因为他们,早就以酱汁的色味为习惯了。
  酱当然是好的。记得小时侯,父亲和他的同事们喝酒,下酒菜往往是一大盆肉、一大盆青菜,和一脸盆蒸芋头。那芋头,是要用酱汁或酱油蘸着吃的,那个香哟,今天我还能从记忆里闻到。那时,酱似乎只是在为清贫的生活调味。
  可不知从何时起,富裕起来的生活仿佛是在为酱作铺垫。
  有经验的厨师都知道,鱼有些呆、肉有些臭、菜有些欠鲜嫩,都是可以用酱油、酱汁红烧来掩盖的。
  所以,老到的食客和真正的美食家,都不大喜欢吃红烧的菜肴。因为吃红烧的菜得到了滋味,却失去了本色。而这些滋味,无非都是酱的滋味。
  用酱,在中国已经成了一种文化。郑板桥说“难得糊涂”,莫非就是指那粘粘、厚厚的酱?
  到今天,酱的色味究竟是一种心理需要,还是一种游戏规则,已经不大容易说清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人们的心灵正日益深刻地被社会规范和习惯同化,活泼泼的灵魂逐渐被异化成规范和习惯的囚徒,不复有个性可言了。
  就像那些红烧的菜肴,它们的内在已经不再是本色、原味,而是酱、酱、酱。
  其实,在酱缸里浮沉的,何止是一条条鱼,一块块肉,何止是我们认同的眼神,还有我们被浸泡的一生。
  我们被浸泡,也甘愿被浸泡,因为,那些闪耀光彩或闪闪烁烁的职位、名号、装饰,能遮盖住身上的疤痕、缺陷和腐臭,使人变得夺目喷香,得到社会的承认。
  每个人都在酱缸里游泳,整个社会都在酱缸里浮沉。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沾上酱的颜色和味道,那种含糊的颜色和味道。大家都这样,难道你想做一个孤芳自赏、孤僻不群的人吗?
  柏杨曾经批判过中国文化是酱缸文化。然而,多年后的今天,就是每天都再批判一遍又如何?大家都在酱缸里泡了许多年了。毕竟都在地球上,毕竟都在中国,谁都不是来自天堂,谁身上没有一点酱味呢?
  在人生边说人生,在酱缸里说酱缸。
  最后,我愿意向大家坦白,我也是一个喜欢吃酱汁菜肴的人。


■〔寄自江苏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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