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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恒山⊙自由谈
伍恒山⊙自由谈

[Posted on 2001-03-30]
大  伞


伍恒山 ,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就职于江苏文艺出版社。
兴趣:泛观博取。范围:古今中外文史哲等。追求:学问在渊综广博,诗文在磅礴壮美。情性:真实。崇尚:庄子之文、之行。但仰止于《易经》“极高明而道中庸”之境。
联系地址:江苏省南京市湖南路47号8楼 江苏文艺出版社
邮政编码:210009 电话:025-3241832


  芳芳的表叔在远方的伞厂做营销工作,有一天到南京参加春季伞具展销会。展销会开完,他将一把硕大无比的特地为这次展销会定制的大伞留在了芳芳家。这把伞撑开来面积有平时的两三把大,当表叔在客厅里撑开试验时,竟将不算小的客厅也相形见小了。
  芳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伞,好奇地对表叔说,“这把大伞干吗用呀?沉甸甸的,又不好打开。”
  表叔一边收拢,一边说,“嗨,我路远迢迢的,带回去费事。虽然不实用,但就当着玩吧。比方,要摆一个摊,设一个点,还可以当遮阳篷用呢。”
  这把伞就这样留在了芳芳家。平时下雨嫌它重,也不拿出来用。所以一搁就是好几个月,差不多都把它忘记了。
  有一天,芳芳放学回家。不久,乌云密布,倾盆大雨从天而至,突然,芳芳想到跟同学佳佳、毛毛有个约会,相约到珠江路一条街去买《GoGo学英语》的光盘。据说这个学英语光盘有趣极了,GoGo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神通广大,变化万端,让初学乍练的小朋友为之着迷。她们是在电视里看到有这条广告,说跟着GoGo学英语一定能迅速提高小孩子的英语会话能力,她们打听到珠江路最近有这样的光盘卖,于是她们约好放学后到珠江路去。
  但是,下这么大的雨,怎么去呢?好在她们的学校离珠江路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但雨太大,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路面上激起的水花变成一片片烟雾,行人可一个都看不见了。怎么办?取消这次约会吧?
  正当芳芳为此着急犯愁时,突然客厅的电话铃响了,芳芳走过去接过电话。
  “喂,芳芳,还去不去呀?这么大的雨,真要淋湿了呢。”这是毛毛的声音。看来,她也在打退堂鼓。
  “可是,GoGo学英语的光盘卖完了怎么办?我们等了有半个多月了,不买到的话,过几天也许就没货了。”芳芳有些担心地说,“我们问问佳佳看,要是她决定去,我们还是去吧。我给佳佳打电话,有消息就马上通知你。”
  芳芳挂上电话,又拨通了佳佳的电话号码。一拨就通,正好佳佳接着。
  “佳佳,刚才毛毛来电话,说我们是不是不要去珠江路了,雨这么大,确实比较难走。你看是不是可以取消这次行动?”芳芳带着商量的口气问佳佳。
  佳佳是个极有决心的女孩,她要做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不等芳芳的话音落地,她就接过去,说,“喂喂喂,芳芳,你平时可是不怕困难的。怎么今天一有点小小困难就趴下了?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哟!你说我们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消息,不去买来,要是这光盘一旦卖完了,那我们岂不又要白等一段时间了?我看,这个雨也没什么,大家带上伞,一路走着去也不要紧。买完这个光盘,我们还可以到店里再转转,看还有没有其他好的软件。这不一举两得吗?”
  芳芳一听,犹豫的心也活动起来,想到还可以参观别的项目,更是将那犹豫的心驱除净尽,  “好,佳佳,就听你的。我马上通知毛毛。你就在门口等我。”芳芳说着,突然看到搁在门后边的那把大伞,突然心血来潮,想出一个主意,“喂,佳佳,我会给你带去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大惊喜……”芳芳将最后一个字音拖得很长,很夸张。
  “什么大大惊喜呀?”佳佳连忙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暂时保密。”说完芳芳就立即挂断了电话。
  芳芳立即和毛毛接通了电话,要毛毛赶快到学校门口集合。毛毛有点犹豫不决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芳芳从门后将这把大伞拿了出来,虽然很重,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撑起来,但这把希奇的大伞一定会使佳佳、毛毛大吃一惊,想着她们见到这把大伞惊讶的模样,芳芳心里抑制不住一阵阵高兴。“嘿,庄子的寓言故事里也讲到过一棵大而无当的大树的用途,我今天也要化腐朽为神奇,用用这把百无一用的大伞!”
  芳芳一得意,就将这把大伞撑出了家门。
  这把伞真大,把芳芳覆盖得寸雨不沾。伞外大雨如瓢泼也似,但芳芳只感到一阵阵雨意,自己就仿佛仍在家中一般。只是伞太大,雨打在伞上,特别沉重,芳芳的小手举得很艰难,没有几分钟,就差一点举不起来了。芳芳一看这个架势,不行,这样下去,哪能走到珠江路去?在半路没有被雨打倒,反而要被伞打倒了!于是芳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佳佳的巷口,在她家门边见到佳佳站着等她。
  佳佳看到一个大如车轮似的东西像磨盘一样的转过来,开始以为来了个什么怪物,这么奇怪,感到有些害怕。正要躲开,突然怪物内发出了声音,“佳佳,救命!”
  嘿,怎么叫我?佳佳一看,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芳芳扛来这么个惊喜,见到芳芳气喘吁吁的模样,佳佳真是啼笑皆非。
  “喂,芳芳,你看你,还说要给我惊喜呢!原来就这么个磨盘似的东西。丑死了!”
  芳芳不好意思,只好说,“哎,佳佳,本来要吓你一跳的,可没有把你吓倒,却差点把我累倒了。来,快帮我扶一扶,我快要举不起来了!”
  佳佳听说赶快替芳芳把伞托举起来。佳佳本来是带了伞的,一看芳芳这个架势,知道自己的伞用不着了,因此她把伞放回去,然后赶紧和芳芳一起撑着这把伞到学校门口冒雨去和毛毛会合。
  毛毛在校门口接着了撑着大伞的两位好朋友。“哇,这么大的伞呀!哪来的?”毛毛惊讶得闭不拢嘴,一个劲地打听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大怪物。
  佳佳得意地一晃脑袋,“嗨,你猜猜,这可是我们的新发明哦!”
  毛毛说,“我才不信呢!你们准是从哪个摊子上拆下来的。嘿,还要我猜呢,等着被警察抓起来吧!”
  芳芳一听,“好,你这张乌鸦烂泥嘴,净不讲好话!”
  毛毛觉得这把大伞很好玩,她看到芳芳有些不高兴,于是变换了娇态可掬的样子对芳芳说,“……好芳芳,不要生气嘛。让我也试试到这把伞下的感觉嘛,好吗?”
  芳芳故作生气的脸被毛毛嗲兮兮的几句话转换成了满面笑,她本来就要在毛毛面前卖弄一下的,不想到是毛毛先央求她,于是就一口答应。
  毛毛把自己的伞收起来,一头钻进了这把硕大无比的大伞底下,三个人挤在一把伞内,一点都溅不到雨,真是伞大有大的用场。毛毛感到好玩极了,开心得直呼有趣有趣。一阵风吹来,将她的话噎在嘴里。
  佳佳说,“就怪你这黄毛丫头多事,看到了吗?雨吹进来啦!”毛毛一哆嗦,像受了惊吓,舌头一伸,冲芳芳装了一个怪脸:“好好好,我不再说怪话了。”
  三个人合用一把大伞,佳佳在右边,毛毛在左边,还拎着自己的伞呢,中间的是芳芳。三人挤在一起,好像有种异样的感觉,但似乎又不知道这个异样在哪里,不过三人心里明显地感到比平时亲近了许多。——真正的友谊就是在各种特定环境下建立起来的,但这三人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三个人轮流打着伞,一路高高兴兴地走到珠江路去……
  庄子跟自己的朋友惠子说,“你真是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啊!宋国人有治疗手龟裂的良药,可是自己只能依仗它洗洗涮涮,而客人出一百金收买他的药方,再倒卖给吴王,吴王就让他做了大将军,最终做到裂地封侯。再比如说,你有一棵大树,根和树干太臃肿,枝桠弯曲得不成样子,都不合规矩,即使将它摆在大路上,木匠都不屑看一眼。你以为它就会没用了吗?其实只是你不善于用这个‘没用’罢了。如果把这棵大树放置在空旷无比的田野里,你在它的旁边随意彷徨、逍遥寝卧,不是很惬意的事吗?!为什么一定要它‘有用’才好呢?”庄子是善于使用“无用”之用的高手,这把大伞就是“无用”之用的一个例子。


(2001.3.18)■〔寄自江苏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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