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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恒山⊙自由谈
伍恒山⊙自由谈

[Posted on 2001-03-30]
习 惯 孤 独


伍恒山 ,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就职于江苏文艺出版社。
兴趣:泛观博取。范围:古今中外文史哲等。追求:学问在渊综广博,诗文在磅礴壮美。情性:真实。崇尚:庄子之文、之行。但仰止于《易经》“极高明而道中庸”之境。
联系地址:江苏省南京市湖南路47号8楼 江苏文艺出版社
邮政编码:210009 电话:025-3241832


  傍晚时下了一阵子雨,大约不到二十分钟,街道马上就湿了,看上去挺舒服。
  但房间还是比较热,洗了一个澡,出来时又一身汗,坐在电扇旁边,一滴滴汗珠还是不自禁地从腋窝顺着两肋流下,赶快用手擦掉,但新的汗珠又从身上冒出来,使人情绪有些波动,换个说法,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躁动在心底产生,像细胞裂变,速度极快地传遍全身。打开电脑,不及操作,就被右边的电视吸引住了,中央二台正播英语节目,于是就先看电视,直到女主持说“See you next time”,然后才将电视关上,将注意力转移过来。
  但我想有些新鲜的动作,除了电脑。干些什么呢?娱乐性聚会于我是不相宜的,也许性情乖张,不适合在公众场合扮演矫情的角色,所以与外界几乎隔绝了罢,总之,我见到灯红酒绿的场面就感到有些害怕。当然除了与真正道得来的朋友,也只限三两人,摆上一桌喜欢吃的酸辣菜的时候,喝上二两酒,天南海北的话就多起来,即使置身于任何豪华级餐厅都于我发生不了影响,其脱略豪放处大有草圣张旭那“脱帽露顶王公前”的风姿和气概。这样的朋友是不易碰到的,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碰到说不来的人,就只有逃之一途了。何况喝烈酒,更要棋逢对手,是真豪杰,才喝得有滋味,否则即使牛饮的对方向你表达千般媚态、万种风情,也出不了四座生风的丰神韵致。因此每逢相干或不相干的集体聚会,我都会躲在一边,该喝酒时喝点酒,但绝不至于忘形,该吃闷饭时就吃闷饭,没必要就绝不与人作无谓应酬。多少年下来,习性就如此养成了,虽然得到一个孤傲的外号,但倒也心安理得,不曾有什么后悔。
  去散步吧,虽然阵雨已停,但路上湿漉漉的,空中或许还有一些毛毛雨在飘着,要撑把伞出去,又嫌麻烦,不撑伞呢,又嫌浪漫,我已经过却毛头小伙的年龄,行为举止要受点规矩约束,但我是不耐烦繁文缛节的,因此希望中的散步就变成心中虚幻的梦想了,虽然有些诗意,却是不真切的。
  以往可以一人抽闷烟,烟雾缭绕的空气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夹烟的手指,乃至身上每一缕衣物,都有着香烟的印记。妻子是不喜欢抽烟的男人的,隔老远就能敏锐地感觉到香烟的味道,从她阴沉的脸上,我看得出迟早有一天我必须把这个烟戒掉。于是,五年前的某一个日子,当《三国演义》标点以及编校工作全部完成的时候,我就将烟缸收起来,下决心戒烟了。我记得那是仲秋的一个傍晚,天气渐渐转凉,太阳冉冉西沉,一抹红光特别鲜艳地照洒在西北边的墙壁上,显得特别的温和亲切,我从积满校样稿纸的桌前脱身出来,推开房门,走到屋前的小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胸顿时变得十分开扩,感到很幸福。痴痴地仰望西方落日余辉所幻现的许多妙曼多姿的形态,贴入我内心深处,是如此的痛快和舒坦。一缕诗情突然涌入心中,我生怕它从嘴边飞掉,于是落日不看了,三步变作两步回到书桌旁,将那首满溢着我心之悦乐的诗抄录了下来,取名为“初秋偶作”,诗云:“小街伫立已黄昏,撩乱清风一片心,稚子牵衣言晏晏,街坊把扇语殷殷。余霞轻 飞云渡,狂兴自由白发新。三十年来非与是,从容斟酒祝辛勤。”几乎是脱口而出,文不加点,署的日期为1994年9月6日,正是我的生日,好像在预示着我,这正是新生命的开始。我戒烟的言行是一致的,打那起,我不论在任何场合都不曾抽过一支烟。
  有些人可以不抽闷烟,但可以喝闷酒,而我连这种嗜好都不曾有。和朋友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或许是有意义的,但独自喝闷酒,就只能感觉到一种索然的寡味。还有些人躲起来,欣赏音乐或看CD,我没有音响设备,于音乐只是随遇而听,缺乏强制性的爱好和要求,因此音乐在我是一种额外的超过意料中的稀有的幸福;虽然有VCD,但设备一直在闲置,也许是音质不能让人满意罢。——于是我就只有呆立在窗前,对着苍茫的暮色将一脸表情凝固在深沉的黑幕中了。
  那么,能干什么呢?现代生活就是这样,处处使人感觉丰富多彩,但真正享受到的只有孤独。
  窗外朦胧的细雨也许早就停了,但我不想动,因为我已习惯于孤独。


(1999.8.18)■〔寄自江苏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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