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现场@ 纯文字
主 页|总目录 |作者索引| 投 稿|讨论/留言

[Posted on 2001-04-20]
·蒋跃民·
诗 八 首

伤口 | 建筑 | 日常事务 | 仿谣曲:妹呀啷 | 餐桌 | 阵风 | 想象 | 左右


伤口

  鼻子,是我们用来呼吸的器官
  也是空气与肺部联系的正常通道
  再往下,就是口腔,一个食物与胃部联系的通道
  一旦情况异常,鼻子的呼吸,口腔也能完成
  但这不正常。反映了一种病况
  鼻子会有什么问题呢?
  医生说:鼻子的问题主要是炎症,比如鼻炎等等
  而作为鼻子,通往肺部的正常通道怎么能允许炎症存在?
  从所周知,通道的作用,作为一个词语
  语意丰富,指向广泛:人、动物、车辆、空气、风
  都可以通过通道而到达不同的地方
  再引伸,从通道扩展到道路和与道路相关的建筑设施:
  房屋、桥梁、乡村、街区、城市
  不断地引伸,通道的语意就会得到不断地扩大
  构成一种正比的关系。一旦相关的词语
  把不相关的意义与鼻子联系起来
  医生所说的炎症应该引起重视:比如--
  经济不景气、市场滑坡、下岗失业、腐败、权钱交易
  吃喝、走私以及黄赌毒都可以看作是炎症的具体反映
  甚至规划、市政、措施、方案,每一次失误或者发生了什么问题
  也都可以看作是炎症的反映
  作为正常情况下表现出来的不正常,炎症
  久而久之就会使正常变成不正常、不正常变成正常
  问题的严重性是显而易见的。因此
  根椐医生临床诊治的经验,关键的问题
  需要对鼻子进行一次手术以消除通道中的炎症
  让通道和与其语意相近、相似、可以相互引伸、援引的词语
  保持清洁、卫生的境界。于是
  一台微波仪、一个用脚控制的关开
  两柄一大一小发生微波的金属探头
  小小的一瓶麻醉液和几条纱布
  便成了改革的几个重要的政府职能部门
  按照程序,医生先将麻醉液浸湿纱布
  用镊子夹入鼻腔造成局部麻醉
  然后再用脚尖踩踏微波仪的开关
  让探入鼻腔的金属探头发出微波
  受到电流强度的控制,微波产生相应的热能
  改变患部的细胞组织,并在表面形成一层蛋白质
  整个过程出现疼痛、渗血、流涕等现象难以避免
  短暂的痛苦或者阵痛,情况正常。问题是:
  手术的结果并没有从根本上消除炎症--
  治表,不治本。并且术后的治疗也轻描淡写
  常用的青霉素、消炎片、鼻炎灵针对的只是炎症
  即使还有三粒镇静药睡前服用,效果仍然是不尽人意
  临床表明:镇静药会给患者带来催眠的效果
  让患者在睡眠中失去对疼痛的知觉
  感觉不到手术对神经造成的伤害。事实上
  不知觉仅仅只是睡眠的状态,疼痛依然存在
  并由患部延伸到神经,再由神经向全身扩展
  如同通道一词,经过引伸相关的词语构成一个语意的系统
  其联接的神经,遍布全身
  而患部和手术产生的疼痛将由神经承受
  所谓睡眠,仅仅是对神经的知觉进行的一次蒙蔽或者欺骗
  使患者在睡眠中感受不到炎症在身体的系统中造成的痛苦
  以及炎症的恶果和危害。结果
  势必会使患者失去了一个从痛苦中得到警醒的机会
  此外,手术前的局部麻醉产生的负面影响也与睡眠雷同
  局部被麻醉,疼痛的感觉无从扩展
  从而使更深、更广泛的联系被麻醉中断
  这情形仿佛一次睡眠。失去知觉的局部
  由于没有了疼痛和痛苦的感觉
  久而久之将给整个身体的知觉造成障碍和隐患
  手术后,创口感染、渗血、甚至轻度脓化
  那时,青霉素输液、口服头孢氨苄胶囊、先锋霉素糖衣片都不能阻止
  因为炎症的根本没有得到消除,仅仅局限于表面的消炎
  为消炎而消炎,消除了表面的,根本的还在继续
  并且不断地向周边扩展。--就是说,恶化的可能随时都会发生
  而医生的束手无策,让患者对手术的效果失去信心
  西医的金属器具:似乎更适合于手术操作
  它治表不治本、治果不治因
  强调手术对局部、患部的作用,看不到病症与身体的关系
  结果,局部在整体中失去了与整体的协调
  患部在机体中失去了与机体的联系
  一切都显得那样机械、孤立、静止、层面
  与整体和机体中生养出的环境形成不了自然的呼应
  缺少交流、融通和循环
  致使局部和患部在环境的一体化中释放的信息和能量互不到位
  最后,病况深化,由表及里,由此及彼
  患者低热、困乏、不适,甚至痛苦
  使环境中的正常秩序受到影响,而与此相关的词语
  那些相互引伸、援引、扩展的词语
  也因此变得语意模糊、意指飘忽
  进而遣词造句、行文用语、章法结构统统都失去控制、照应……
  凡是文章中拒绝出现的问题,现在都正在出现
  对此,患者深有体会,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相形之下,中医自有中医的优势
  它的望、闻、问、切,传统的诊断方式
  需要中医运用眼、鼻、口、指对应患者的神色、气味、病况、脉相
  尤其是切诊:讲究寸、关、尺三个表现机体的脉位
  以脉相向中医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传递着机体的信息
  七经八络、阴阳五行、虚实表里,辩证的中医
  从辩证一眼看穿患者的整个机体
  深入鼻子、局部、患部、通道、道路、设施
  深入乡村、街区、城市、市政……在感觉上和经验上
  对由此形成的环境和系统进行了全面的游历
  然后对症下药:桔梗、葛根、苍耳子、辛荑……
  君、臣、将、史组成药的国度、政治的国度
  而药理如道理,用药如治国
  清热解毒、生肌祛腐、宣肺通窍、消肿止痛,
  服法:煎煮--一剂两次
  苦不堪言的中药,往往让患者难以下咽
  中医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建  筑

    安置人口,离不开建筑
    物以类居,人以群分
    建筑形成了乡村、城市和国度
    什么样的建筑居住什么样的人口
    生老病死、贵贱贫穷
    人口发生的一切,建筑都将反映
    竹木铁石、泥水砂灰
    门窗厅堂、楼台院墙
    一家一居、一户一屋
    一枝一叶、一花一果……
    关于建筑,一切了解都停留于建筑
    建筑的技术和艺术,最终
    阻止了我们亲近建筑
    我们积累了多少对于建筑的经验和知识
    在感情上与建筑拉开的距离就有多遥远
    现在,仅仅作为在地面上结构的物体
    建筑:只关系到居住、产权和使用权
    人们以大量关于建筑的条款
    在相关的公文中代替了建筑的存在
    数字、术语、生硬、时尚的语汇
    构成信息和资料的面孔
    在没有建筑的地方展现着建筑的市场
    不可改变的事实
    让我们在事实中理解了发展
    居住在建筑物中的感情动物
    少了一份感情多了一份理性

    扩张的建筑,让我们占有更多的空间
    作为土地在空间中的延伸
    建筑使我们产生更多丰富多彩的想象
    是的,不是什么都能让我们感动
    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让我们感动
    生活、工作、学习、活动
    必需的环境,需要建筑提供
    一种要求与被要求的关系
    加深了我们对建筑的依赖
    息息相关,繁衍后代
    流淌的血液使建筑具有了生命的体温

    设计、构图、施工、建造
    建筑的过程难以形容。陈旧建筑
    崭新建筑、设想建筑、在建建筑
    建筑的中心意味着人口聚集的中心
    都市情结,乡村情怀
    在一片建筑以前,在一座城市以后
    曾迷失多少想象。星月高照
    谁在为梦中的景象不停歌唱
    建筑就在不远的地方
    多像一次光亮的穿透,再次闪亮
    在地面上凭空开出大朵大朵花朵

    突然降临,意象突出,反而来不及看清
    但着眼于将来的方向
    地面将被建筑覆盖。相同的形状
    不同的色块,与建筑相伴的人
    说不出他心中的建筑
    一座城市的建筑也是另一座城市的建筑
    一幢建筑的面孔也是另一幢建筑的面孔
    局部反映整体,短暂进入永恒
    在显示中,完全可以用语调、分行、标点
    对建筑进行另一种结构
    让不在场的成为在场,让到位的成为不到位
    但其中显然没有灵魂的位置。灵魂的位置
    永远高于建筑。在城市的上空
    与建筑的肉体形成应有的距离

    建筑建筑在建筑上。历史记录在历史上
    一种存在、两种方式
    类似于一个人的两张面孔
    现实看正面,历史看背面
    越看越深,使每一次建筑或历史
    相互援引、交叉、重叠,共同完成
    并且,每次都不是最后的一次
    经历越多,想象越少。最后的一次
    实际上也就是最先的一次
    因为曾经经历,所以没有想象



日常事务

    日常事务,从来都是这样
    你看我每天接触,怎样习以为常
    仿佛与生俱来,在我们的生命中
    关于它们的形容、比喻和解释
    甚至无穷无尽的罗列
    往往会改变它们的原来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永远不被说清
    才是我们每天必须面对的日常事务
    息息相关,事无巨细
    只能体会,无从言说
    一切并不是我不知道
    也不是你不明白
    或许,从来都是这样
    在知道和明白的情况下
    反而不知道、不明白了
    并且,一切不能绕过
    就像我看你一样,你看我怎样绕过
    知道我就像知道你自己
    多少年都在绕过
    多少年都没绕过

    无从回避,必须面对
    如同生命到来之前
    谁都不知道哪里会是谁的去向
    去之前谁都不知道谁从哪里来到
    这就是我们共同的地方
    相同的情况,仿佛我们共同面对的日常务
    一个简单的事实:对于
    一件普通事务的接触和处理
    我们的先人、祖辈和父亲
    都曾经经历。现在这一切我们正在经历
    而且,我们的子女还将重复这一切
    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是这一件事还是另一件事
    是这一个人还是另一个人

    其实,什么都说不明白
    往往比说明白了更加明白
    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
    置身其间:我们曾经经历一切,一切又没有经历
    我们明白一切,一切又不明白
    答案是一切,一切又不是答案
    这就是日常事务
    说了等于没说,什么才都说了
    这还用说吗?知道了所知道的
    明白了所明白的,反而会不知道不明白吗
    这就是说:不知道还用说知道吗
    不明白还用说明白吗

    如果说:世界上哪一件事最重要
    哪一个人最关键
    那么,还有什么比不放弃自己更有意义
    永远坚守,从不放弃
    身在其中,又置之度外
    也许,这就是我们共同的地方
    一个关于对于日常事务的总结
    一件事能够影响另一件事
    一个人可以改变另一个人
    发生的过程,全部反映在我们身上
    对此,我们习以为常

    日常事务构成日常生活
    日常的,也就是共同的
    没有不能适应,也没有不能接受
    本来的面目,就是如此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
    可见物质不仅比生命坚硬
    还能带动生命升华到更高的境界
    据说,这就是事实高于一切的哲学
    而作为它的结果,我们
    多么希望能够决定自己
    正是因为不能决定,事实才成为事实



仿谣曲:妹呀啷

    妹呀啷,打个比方说个家
    哥郎不爱谁爱它?妹呀啷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有人吃苦有人享福
    天要落雨让天落
    娘要嫁女让娘嫁。妹呀啷
    东边日头西边雨,雨过天晴好天气
    种下石头也发芽,莫说开花不开花

    妹呀啷,人生三件事:
    讨老婆生崽修房子。妹呀啷
    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家好比说天下
    东西南北中、金木水火土
    春播谷,冬种麦。妹呀啷
    人是铁来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
    --千补万补不如饭补
    --天大地大不如饭大

    妹呀啷,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前世的花朵今世开。妹呀啷
    骨头打鼓什么响
    大人听到说鼓响
    小孩听到骨头响
    天响地响鼓不响
    山响水响人不响。妹呀啷
    鼓不打人人打鼓,打个鼓来听个响
    打鼓人响鼓才响
    人先开花花才开

    妹呀啷,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为谁辛苦为忙?妹呀啷
    种下食粮修好房
    养个儿女渡饥荒
    生老病死要送终,粗茶淡饭终须有
    妹呀啷,人无千般好花无百样红
    滚滚长江,东去不复返
    涛涛黄河,一逝难寻觅
    千年一弹指
    万年一朝夕。青天大道
    左边食粮右边房
    哥郎搂着妹呀啷



餐  桌

    一日三餐必不可少
    这是生理的问题
    与精神和思想无关
    坐在餐桌旁
    饥饿是我们共同的感受
    而好吃不好吃
    则是我们共同的话题
    就这样几千年过去了
    坐在餐桌旁
    最深的感受还是饥饿
    共同的话题
    还是好吃不好吃
    真是人是铁饭是钢
    一餐不吃饿得慌



阵  风

    那阵风吹过来
    从吹过来的地方吹了过来

    阵风吹过来的地方
    已经没有那阵风了

    已经吹到的地方
    还是没有那阵风



想  象

    一个人站着的时候不能同时倒下
    一个人走着的时候不能同时停下

    一个站着又同时倒下的人
    一个走着又同时停下的人

    这只能是一个正在想象的人
    在想象中想象自己
    站着的同时也在倒下
    走着的同时也在停下

    想象中的人为什么
    能成为一个人的想象
    一个人的想象为什么
    不能成为一个想象的人



左  右

    右脚穿左鞋,左鞋穿右脚
    是脚穿反了,还是鞋穿反了

    穿左鞋的右脚
    行走在右边
    右鞋却在左边
    穿右鞋的左脚
    行走在左边
    左鞋却在右边

    该左的不左
    该右的不右
    不左不右,不知道为什么?


■〔寄自广西兴安〕


主页 现场@ 纯文字
主 页|总目录 |作者索引| 投 稿|讨论/留言
橄榄树文学社发行。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翻印。 © Copyright by Olive Tree Literature Society.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web site is maintained by webmaster@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