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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夜 林·
诗 十 七 首

山下的孩子 | 诗歌定理 | 早晨的阅读 | 纯动作 | 平凡 | 世纪最后的语言 | 诗人的脑袋 | 现代爆破手段或寻根派艺术或春天的风筝或…… | 哭坟英雄 | 童贞 | 跨世纪宣言 | 一颗烟头燃在海面 | 阿倩 | 有一些事情突然明亮起来 | 暴力 | 检路工 | 好事


山下的孩子

     山下的孩子也望山
     也把山望得很高
     山也的确很高
     高出了孩子的想象
     可他并不爬上去
     并不象他爹那样
     没命地向上
     他只是在山脚下
     在众人出发的广场上
     撒一泡尿照照自己
     照照那些想上山的人
     也照照高大的山
     他十分清楚
     时间的宝贝液体
     在阳光的照耀下
     也会变着法儿地飞上高山
     比高山的高还高
     并在高山上下起阵雨
     让所有爬山的人
     都喊:酸



诗歌定理

     上帝和人
     相加
     等于
     世界的
     一半
     另一半
     与女人
     相乘
     等于兽
     兽减去人
     等于艺术
     艺术是
     时间的
     广告
     味道好极了
     艺术不能
     作分母
     比如零
     分数线上面
     站着我
     孤单
     疲惫
     打着瞌睡
     好凉快



早晨的阅读

     太阳从东方升起
     新鲜的一天
     我走在街上
     光辉满面
     踌躇满志
     抒情满胸
     却见一个孩子
     赤脚光腚
     从楼群里跑出
     手指着撅起的屁股
     向我求助
     “请给我擦擦!”

     我虔诚地蹲下
     仔细阅读
     不料那孩子哈哈大笑--
     “晴朗的天上无诗
     你又上当了!”



纯 动 作

     分行文字的写作
     充满了至高无上的快感
     现在我又坐了下来
     又是一丝不苟
     想把这个动作
     表演得完美无缺
     可突然两只交媾的苍蝇
     飞落到纸上
     慢慢地爬着
     把一件好事干得准确
     畅快淋漓
     又无声无息
     它们留在纸上的一串黑迹
     已把我的文字覆盖
     上帝说出的光
     安静地照着它们

     “这才是纯动作”
     老婆对我说
     “哪里还有你那些不要命的诗歌!”



平  凡

     尘埃不飞的早晨
     太阳从东方升起
     我不惊讶于任何光明
     就象在故乡
     我从不惊讶于草叶的生长
     深刻的日子离我很远
     我常常用双手
     把那些不朽打翻在地
     而用歌声温暖一个家
     温暖七个笔画的姓氏
     一只河蚌在冰层下面张望春光
     我也有足够的耐心
     让光阴从我身旁慢慢流过
     留下自己的珍珠和泥土
     有时我也到一朵花中去游荡
     把一些虔诚埋进花的根部
     却不保存灿烂的秘密
     和蕊的芬芳

     尘埃不飞的早晨
     我和妻子在琐碎中交谈
     并让心中的泥泞进入
     城市宽敞的街道
     人们从平凡出发
     在沉醉中停驻又知道艰辛的份量
     我想太阳底下再没有
     比这更简单的方式了
     而这些对于我们的艺术是多么的重要



世纪最后的语言

     无法停止叫骂
     时代解决不了
     我这张烂嘴

     彻底无助者的叫骂
     代替不了
     开放城市鸡的响鸣
     令市民们回头

     一只鸡将嚼够了的口香糖
     婚姻一样吐在地上
     并踩了一脚
     说“贴紧大地后
     就别招惹我!”
     我却兴奋地将它拾起
     看也来不及看
     立即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高兴的是
     这个世纪最后的语言
     被我臭骂一通之后
     还有点嚼头



诗人的脑袋

     我用一枚硬币
     换来了一颗大诗人
     智慧的脑袋
     通货膨胀的年代
     这东西也异常坚硬
     是最好的封棺工具
     我用这颗脑袋
     把一个个铁钉砸进了木头
     漂亮的动作
     让我感到舒坦
     完事之后
     我听到了一声喊叫
     分不清是棺材里的老爹
     谢世的呼嚎
     还是诗人奋力的抒情
     众人都在哭泣
     我暗自苦笑
     现在的事儿啊
     真有意思



现代爆破手段或寻根派艺术或春天的风筝或……

     十五楼阳台外
     妓女的白裤衩
     随风飘下
     盖住了一个孩子
     春天的风筝

     稍稍有一点而红
     洗不掉的白里透红
     是赚钱时的兴奋
     是接客时的羞涩
     这个孩子向上的目光
     缠绵不已

     顺着手中的那根绳
     孩子兴奋地喊着:
     “娘--”
     这座高楼就像做爱时
     女人的身体
     轰然倒塌



哭坟英雄

     我的悲痛无法表达
     哭也累了
     先坐在木碑上歇歇
     我大叫一声:“不好--”
     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屁股
     祖先对现实的仇恨
     全给了我
     天啊 我索性稳坐如山
     在这寂寞的坟茔
     做一个寂寞的英雄
     一个现代的黄继光
     屁股代替了胸口
     承受前世全部的恨
     表达我对生活全部的爱
     并继续痛哭



童  贞

     鬼知道被哪条狗叼去了
     一个老者在高墙下听着动静
     机会到了
     狗的狂叫和姑娘的嬉笑
     自墙外传来
     老者兴奋无比
     把拐杖仍出墙外
     辽阔的大地上
     拐杖昂首挺胸
     它代替了老者的阳具
     令墙外的世界
     一片沉寂

     “仍然不是他自己的!”
     墙外的姑娘对狗说



跨世纪宣言

     谁的祖坟上冒着青烟
     一个孩子喊到
     “着火了--”

     有人在报纸上
     发布迁坟公告
     “影响我呼吸的世界
     必须改变!”

     市长来到百姓家
     宣布他也不干了
     “天才遍地皆是
     我做唯一的公民!”

     消防队员在忙碌
     手拿水枪到处寻找
     “真怪,只见青烟不见火焰。”
     警察们四出堵截
     “放火的贼在哪里?”

     那孩子站在街头
     高声朗诵跨世纪宣言
     “只有众人都在忙
     上帝和我才不累!”



一颗烟头燃在海面

     这不是真的
     我这样写是逗你玩玩
     这确实不是真的
     一颗烟头燃在黑黝黝的海面
     离上帝波涛般的大脸很近
     他说 人间的苍蝇
     怎么是红色的

     我用了“他”这个词
     却不知上帝是男是女
     有个声音说 借个火



阿  倩

     情人阿倩
     不顾四邻
     那张红嘴
     死去活来
     啃我的脸
     我欲火中烧
     难以忍受
     突然有人高喊
     “阿--倩--”
     我偷眼看到
     原来是台上的元首
     对着话筒的
     一个喷嚏
     响彻了会议大厅
     可爱的元首
     然后正襟危坐
     向大家说
     “继续--”
     阿倩的双唇
     也“啪”的一声
     离我而去
     是此刻的大厅里
     唯一的响动
     之后雷鸣般的掌声
     实在痛快



有一些事情突然明亮起来

     又一朵鲜花黑了下来
     缩进了泥土
     寻找着爹娘

     一只癞蛤蟆
     在远古的城墙下
     怀抱着一群蝌蚪
     躲避着闪电和年代

     有一些事情突然明亮起来
     午夜下起了雪
     一只狗在侧耳细听

     而一些海藻继续睡在水里
     不会拽住流年的衣角
     只有少数一些露出水面
     蔑视着人类不肯藏起的嘴脸

     我被一些罪孽突然拌倒
     爬起时乌鸦的容貌
     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暴  力

     裸露的膝盖
     是我不愿藏起的
     两个脑袋

     不但一无所有
     而且一无所获
     是拒绝后的绝望
     是绝望后的沉默

     如果世界准备完毕
     不论是便便的孕妇
     还是稳坐的如来大佛
     它们都会狠狠地撞过去
     朝着那美妙的中心
     让如来的大肚里露出天下事
     让孕妇的大肚里露出下一代



检 路 工

     一列黑色铁罐车
     放肆的一声长鸣
     开了过去 它的影子
     是上空的一道黑烟

     空荡荡的天空下
     孤单的我敲着
     并不孤单的铁轨
     这种声音让我颤栗

     使我更加难过的是
     我也学会了
     把一些臭气
     从屁股下面喷出
     声音与气势
     远没有那铁家伙的壮观

     孤独是什么
     我控诉过谁
     一只麻雀在我的屁股后面
     叽喳喳叫个不停

     可我仍吃着人间这碗饭
     计算着时间 养精蓄锐
     要和下一个铁家伙
     一比高低



好  事

     这些年我没干过好事
     天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干尽了
     昨天在街口
     一个老者把我拦住
     手指着一个幽深的大院说
     到大学去听演讲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你还愣着干啥
     我看了他一眼
     落荒而逃
     这些年我还清楚地记得
     当年的礼堂里
     就是这个家伙
     坐在我的身旁
     欢快地手淫
     并为台上的人高声喝彩


■〔寄自辽宁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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