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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凡 树·
一次对母亲的极度思念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七八点钟,天也暗了,因为是深秋季节,天气有些冷,外面还下着雨。父亲到哪里去了?母亲那天出差还没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坐在母亲的房间里等母亲。现在我想起来那个晚上我极度地思念母亲,我盼母亲能早点回来,想着想着我就哭出声来了,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哭声和眼泪仿佛是在听从它们自己的意愿似地发出声来、流出水来。
  母亲平时常穿的一件大衣挂在床边的衣架上。那是一件紫红色的棉布大衣,质地柔软,做工精细,袖口上的一处因为被划破了一个口子被母亲绣了一朵花,使整件大衣另外生出雅致来。看着那件大衣,我像看见母亲似的,我伸手去摸大衣的袖子,袖子仿佛也在朝我伸出手似的,抓住了我。大衣的袖口冰冷冰冷,不留有母亲的一丝体温。我无法忘记母亲身上一直留有的那种温暖的带着一丝乳汁香味的体香,那种香味带着一丝让人迷幻的意思,每一次和母亲近距离的接触,我都能闻到这种似弱似强的味道,让我迷失在那种温馨和幻灭的情调里。--大衣的袖口冰冷冰冷。
  我的哭声变得渐渐弱小转为无声,这时我的思念达到了极度,我空前专注地思念着一个人。我把母亲的大衣披在自己的身上,我期望能够活生生地见到我的母亲。但是母亲却比刚才见得更加虚幻,更加模糊。
  窗外,雨打在人家屋檐的瓦片上,闪着一丝丝的暗蓝色光。雨滴顺着雨檐打在水泥地面上,像整齐偶尔杂乱的步伐。有些酷似母亲和人结伴而归的脚步,但母亲还是没有回来。
  接着,就是第二天,母亲给我们做早饭。母亲可能是在我因思念和哭泣而筋疲力尽入睡之后的深夜才回来的。
  这是一段在我的记忆中尘封很久很久的回忆,关于对母亲的一次极度思念。我发现十多年来,我一直没有记起小学毕业那年的这一次思念,但此刻它再度被想起,必将牢牢地扎根我的记忆。
  由此,我想到记忆中还是有许多诸如此类的画面、场景或者事件,因为年代久远而被我们遗忘。它们都是等待我们日后去发现和开掘的宝藏。同时我也发现,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对母亲的思念达到那种程度。难道是随着我的长大,离母亲越来越远了吗?我们在走向各自生命极致的同时,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大,直到母亲化为那一片山林,这种距离才变的越来越短。这让我突然地自责起来。
  我是在和一位网友电话聊天时忽然想到这个思念的场景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脑子中突然冒出这个夜晚,并且同时有了复述那个夜晚的冲动。而且我为什么和初次通话且尚未见面的朋友讲述这些。但是我讲了。我叙述的十分具体和投入,伴着我因抽入过多的香烟而变得粗糙和深沉的嗓音。坐在电脑前,我就是在慢性自杀。但我喜欢在写作的快乐中走向坟墓。
  女孩却被我的讲述深深地打动了,这是我远远没有想到的。她说,她也有过这样的思念母亲的经历,我的讲述,让她突然就伤感了。那一天晚上我们谈了许久许久,直到我们的发音器官因有困意而陷于瘫痪。心灵却没有停止交流的意思。
  是否我们这些70年代出生的人就特别容易伤感,因为回忆而伤感,因为伤感而去回忆。
  我们是一群永远脚步向前,而头一直朝后的年轻人?


(2000.11.22)■〔寄自浙江苍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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