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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波 佩·
波佩近作选

钟楼 | 手套 | 烟蒂与丝雨 | 糯米 | 证据 | 读诗 | 这里是银行 | 观察者的脸 |
挖掘机 | 后记 | 特卖场 | 三峡 | 在三峡采风 | 神女峰上 | 大宁河的面孔


钟  楼

   铜的耳语那么细小地
   落进钟声里了
   他的上下班都在被打湿

   他要求充当一个时间的监护者
   守护的方式
   麻将、保龄球、一台晚会

   傍晚在傍晚的光里
   日常在生活中
   一个人吃烟

   钟声被钟声敲响
   敲响在钟声里倦臃
   一只鸽子费劲地爬上它们的顶端



手  套

   我看见了手套。手套
   冬天在火车站的一个角落
   扳道工、检票员、小偷
   那杯茶表面的微颤

   他梦见第二个女友和
   最后的做爱
   小旅馆、温水瓶
   寒光一闪

   在通往市区的濒江大道
   在通往市区的濒江大道
   一辆微型出租车
   载满了岁月的奇迹



烟蒂与丝雨

   昨夜,一个念头忽闪
   精神病患者的脸
   他的梦中没有恶
   呓语和丝雨

   我的歌唱缘于一只散漫的青鸟
   今晨依然余音缭绕
   平衡木上的生活
   过重的、偏激的米饭

   一个向上
   一个朝下
   妻子在整理着昨夜的床榻。节拍
   一段音乐合着早饭前的星期天



糯  米

   岳母青年时代的手感。融合
   糯和米的呼吸、细小的石子
   硬度和粘连
   火光在碳里
   眼神游向底部
   故人、丈夫、盐碱或汗气——
   起先是浸泡、浸泡
   一段白色的、白色的
   沉落或上升

   蒸笼踹着粗气,记忆
   令她的女儿找到了安静的生活
   丈夫和儿子



证  据

   一个人在找寻着一个证据
   一个证据饱含着被发现的热望
   他的双手在额头上试了一试
   感觉那个证据圆润而丰厚
   充满着被找到的气息



读  诗

   像在遥远季节里的一次漫游
   他从一片云的位置下来
   将屁股的热量传感给座位
   落座后的声响宛如
   一个人路过清晨
   他绝无一首诗的勇气
   他只是完成了一次
   清晨的小便——
   在以往,他把这个叫作歌唱



这里是银行

   这里是钞票,这里是大理石
   这里是身着制服的小姐和
   运钞车、一群客户、监视探头
   三十个长相一致的柜台 在
   平静地度过今天
   这里是银行黑色的脸
   黑色而沉闷的心脏
   一排过往的大厅
   在其中一个日子开放
   这里是银行,是银行的脸
   一个不知名的青年
   在里面上班和小便



观察者的脸

   我们在观察着一个观察者的脸
   观察者对着街对面一幅巨大的镜子
   人群从他的眼前路过
   从而被分割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正在进入镜子的视线
   一部分已经构成了镜子的一部分
   一部分则从镜子里走出
   这三个部分的人
   包括镜子都成了构成一个观察者
   视线最基本的要素

   世界因此由四部分组成
   观察者和他所观察的三部分
   我们和我们的观察
   实属不可欲知的另外的那部分
   但不算第五部分……



挖 掘 机

   我在楼上
   挖掘机在楼下
   它的身影多像一个
   孤独的人

   站在一片废墟中



后  记

   那波光熠熠的目光
   不再尖叫。27排流水
   暗合着一个写手、写和手
   儿子的梦呓喃喃

   32开的纸张被翻开
   起先是
   一个排字工的夜班生活
   然后是封面,在一个写作者
   的构想里早夭
   哦,春天也被附带上歧义

   我的脚步从一条大街
   步行到一条大街
   茶馆和的吧
   都是目的地
   那紫红的夜啊
   从深处渐渐明朗

   书的第一页
   就是它的最后一页
   在夜深
   咱们已习惯了
   从生活的最后一章
   翻开



特 卖 场

   我听见了这样的述说
   你们来看看你们来看看那
   这是被秋天剩下的礼物
   上面还有青草的气息
   青草上没有风
   大地上的生活在霜冻

   一个梦境更接近了内心的商场
   班驳、耀眼、无序
   透过厚厚的玻璃
   看见上季的女子在言语

   秘密在现在看来多麽可笑
   他扔下一叠枯叶
   坠落,发出一声叹息
   特卖场已被岁月
   不经意的搬到到了商场的谷地
   我的脚步发现了自己
   混迹于人群之中是多麽的协调

   数一数身边的面孔
   六张扑粉的脸
   和一个可笑的脸谱
   生活更接近哪个传说

   抬眼向楼上望去
   三个秋天的少女在说笑
   黑眼圈上是真正的睫毛
   冬装在手臂上热爱着美好的肌肤



三  峡

   在窗棂下聚拢。水呵
   巫峡镇镇上旅社的等待
   下班前的农贸市场
   挤满了妈妈

   三年前的今天他是
   一个半岁孩子的父亲
   而现在他已是
   三岁半孩子的父亲了。水呵

   在阳光照不见的峡谷
   一个小贩被市管罚款
   导游小姐小小的黄色旗帜
   正把一段水域引向奇迹



在三峡采风

   那年5月是如此黑暗
   我和老柏在三峡一共用了7个夜晚
   等待河水退落

   在镇上的文化馆招待所里
   我们把灯火熄灭
   害怕蚊蝇来敲击蚊帐

   忽然老柏说我要写诗
   他即刻爬了起来。河水叨叨
   令我有了尿意

   我爬起来的时候看见老柏也是一脸匆匆模样
   好在河水有响声
   我踉跄着顺着响声奔向河边

   一边小解一边回头
   河水哗哗我也哗哗。整个峡谷里
   就只有老柏没有出声



神女峰上

   有一年,诗人老柏爬上了神女峰
   住在望霞村村支书的家里
   村支书不知道老柏是干啥的
   只是奉了县里的通知
   把他认真接待

   村支书家有几厢房
   安排了老柏单独住在一间大屋内
   诗人老柏习惯晚上出去转悠
   而在那晚他意外地发现
   竟然有一口棺材搁在堂屋里

   这下老柏大喜过望
   恍惚棺材代表了一些特别的意象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诗行像流水一样哗哗哗
   淌了一整夜

   后来我一直不懂
   老柏在那晚是否真的在诗情中
   要是被我遇上同样的情形
   嘿嘿,我的诗情,妈呀
   那还真不敢设想



大宁河的面孔

   其实在山的背后就是大宁河
   它的呼吸在脸上
   而不是在身体里

   黑暗中你是见不着大宁河的
   你听见它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面孔发出的

   阳光下的大宁河极不耐烦
   机动船的招呼
   它可一点也听不进

   我希望看见静止的大宁河
   原以为永远不可实现
   直到传来修建三峡水电站的消息

   可听到这个消息
   我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我还是希望见到我一直习惯了的那个面孔


■〔寄自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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