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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亚 巴·
有关朱丽叶之死的几种报告(剧本)


类型:剧本
日期:2000/12
编剧:C.Q
人物:女孩(年龄18岁)
   两猫(由年轻的两个男子扮演)
   诗人、学者、作家(由一人扮演)
   甲、乙、丙等表演人

第 一 场

  [舞台布置:紫红色的厚绒帷幕是整个舞台的主角,它扮演着雍容华贵的氛围。因为如此它必须厚重而且拖沓冗长,象没完没了的往昔的回忆。]
  [灯光从绒布的上方斜斜照来,绒布上的投影,看起来遍布灰尘,多年没有拆洗过,甚至不曾照过太阳,因此隐在黑暗处的部分有种发霉的错觉。]
  [舞台中央坐着一个少女,她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了,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她闭着眼睛,仿佛入睡般恬静,脸上带有婴儿的表情。她的美,是那种难以演说的飘渺,象嘎然而止的牧歌,草原上袅袅上升的炊烟。]
  [远处有人在低声唱歌,由扮演女孩的演员事先录制歌唱。她的声音嘶哑粗糙,远远听来,有一种风尘的味道。]
  [两把成熟男性的声音同时响起,清晰,充满自信,洪亮极了,立刻盖过了歌声。]

两猫:我总在寻找进入历史的门路,我走过战国的历史,秦汉的历史,唐宋的历史,明清的历史,民国的历史,共和国的历史,改革开放的历史,文革十年的历史,大跃进的历史,浮夸风的历史,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历史,解放战争的历史,抗日战争的历史,鸦片战争的历史,白日维新的历史,多尔滚的历史,洪乘畴的历史,陈圆圆的历史,杨贵妃的历史,赵飞燕的历史,卫子夫的历史,司马迁的历史,,编钟的历史,贞节牌坊的历史,缠足的历史,发髻的历史,刑罚的历史,刺绣的历史,发酵粉的历史,地球仪的历史,指南针的历史,鱼肝油的历史,花露水的历史,节能灯的历史,除了空虚的我的历史,我拥有所有的历史,除了这个时代的历史,我还遗失即将到来的历史,除了关门的历史,我还补撰开幕的历史,除了发情的历史,我还主张禁欲的历史,除了共名的历史,我还饲养无名无姓的历史。

  [两猫窜了出来,一下子跳到舞台中央,两个扮演猫的演员互相模仿,犹如一个镜子打开的两面。猫的扮演者长相不限,但必须年轻,穿普通黑色T恤,宽松红短裤,如有必要,也可在臀部加一段彩色尾巴,但恐有生硬之嫌,故建议不加。]

两猫:我们的历史,我们勒索的空白凭证,我们的诗篇,我们进入真实的大门,我们厚重沉稳的嘴唇,我们诚实可靠的名片上拼写正确的国际音标,我们四世同堂的像册里引发鼻炎的灰尘,我们空空荡荡的胃里滚烫的疼痛,我们彻夜不眠的红绿灯下睡着的女人。

  [停顿,忽然发现女孩的存在,女孩的正襟危坐的姿态带来一种威胁的意味,这种压力只能用含糊的字眼表达,两猫显然对此不太适应,他们开始围着女孩绕动。]

两猫:我有信息时代的历史,我有生物技术的历史,我有爱滋病的历史,我有乙肝病毒的历史,我有二十四味的历史,我有清保良的历史,我有摇滚乐衰亡的历史,我有还珠格格泛滥成灾的历史,我有钱袋装科学的历史,我有权利装民主的历史,我有一个女人从头美容到脚的历史,我有一个男人从脚信用到头的历史。

  [见女孩毫无反应,渐渐有些烦躁起来。]

两猫:我有环境污染的历史,我有金融风暴的历史,我有万众电影节的历史,我有衣锦还乡的历史,我有暗杀记忆的历史,我有溺死创造的历史,我有因一句话送命的历史,我有因一句话飞黄腾达的历史,我有学院式的历史,我有流浪式的历史……

  [女孩入定一般不为所动,两猫察觉到这种不为所动,脸上的踌躇满志一扫而光,他们有点失控地高声呼唤。]

两猫:(高举手臂)我有三宫六院的历史,我有枫桥夜泊的历史,我有晓风残月的历史,我有纬络秋啼的历史,我有拔剑击柱的历史,我有载酒江湖的历史,我有秦皇汉武的历史,我有胡马琵琶的历史,我有离人秋心的历史,我有斗酒十篇的历史,我有竹杖轻芒的历史,我有更能消几番风雨的历史,我有孤鸿共霞影齐飞的历史,我有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历史,我有

  [诗人上,他的脚步声让两猫的声音同时顿住,如一把剪刀突然剪断一般。这是个年轻的健壮男性,说不上漂亮,但十分自信,有着不难察觉的欲望。]

一猫:(狡猾地)我有失败者的历史。
另一猫:(悄悄地)我有奴隶者的历史。
一猫:我有等待者的历史。
另一猫:我有一事无成者的历史。
合:我有旁观者的历史,无关痛痒的历史,非历史的历史,无历史的历史,为我们省下绝望,为我们省下愚蠢,为我们省下疯狂,为我们省下参与的气力,为我们省下热情,为我们省下反复不定,我们是猫,我们时髦,人类的历史,让它见鬼去。

  [两猫迅速向两边散开,诗人走向舞台中央,昂首挺胸,神情倨傲。]

诗人:我听见有人在谈论历史……(左顾右盼,两猫假装若无其事,轻轻吹口哨。)有关历史,谁能与我相提并论?我有恋爱的历史,我有虚荣的历史,我有佳人相许的历史,我有人约黄昏的历史,我有执手相看泪眼的历史,我有楼高不见嶂台路的历史,我有白露为霜的历史,我有雨雪霏霏的历史,我有自杀殉情的历史,我有相怨见弃的历史,我有孔雀东南飞的历史,我有英伦病人的历史,我有铁达尼号的历史,我有沙翁情史的历史,我有悠长假期的历史,我有偷天陷阱的历史,我有一张电影票,两瓶汽水,三根香烟,四枝玫瑰的历史,我有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天赋予轻狂的历史。

  [一猫上,用手摹拟一圆圈。]

一猫:这是镜子。

  [诗人立即转身,假装梳头,前后转动,模仿对着某位女士表达爱情。]
  [另一猫上,用手摹拟拉小提琴。]

另一猫:这是音乐。

  [诗人马上转身,表情生动而丰富,假装随着旋律的起伏或悲或喜。]

一猫:这是人类历史的历史。
另一猫:这是人类性格的性格。
一猫:这是人类表演的表演。
另一猫:这是人类舞台的舞台。
一猫:这是人类狡猾的真诚。
另一猫:这是人类真诚的谎话。
一猫:这是一个拓荒者生产的根本。
另一猫:这是一个无产者斗争的权利。
一猫:这是一个批评家引经据典的巢穴。
另一猫;这是一个诗人公开抄袭的行当。
一猫:让我们为此而欢唱。
另一猫:让我们为此而迷狂。
合:让我们一起抬头并且注意,摄象机对着你
  摄象机对着你
  卡嚓,卡嚓,ACTION

  [两猫左右跑开,各自模拟摄象机的镜头,对准诗人。]

诗人(头发一甩,径自朝前走):我的历史是食色性的历史,是人道主义的蛋糕加浪漫主义的奶油,我的历史是细水长流的历史,是快译通的速度加上牛津大辞典的装潢。我的历史是时代与时代交锋的历史,是公牛的勇猛加两朵红玫瑰的妥帖,我的历史是后殖民主义的历史,是西厢木窗镶在雕花的洋楼上。

  [停住,注意到姑娘,开始喜言于色]

一猫(夸张的):啊,异性。
另一猫(讽刺的):啊,伟大的诗人遇上了创造的母亲。
诗人(全心投入):我的历史是为了与你相遇,我的朱丽叶,不要你的名也不要你的姓。
一猫:莎士比亚。

  [诗人想吻姑娘的手,因其毫无反应,自得尴尬放下]

诗人(重新调整声调):然而历史,不会让这一日的记忆悄逝。
另一猫:博尔赫斯。

  [诗人做捧心状,对着姑娘]

诗人:你的来临,使坟墓也似乎不再安全。
一猫:萨巴。

  [姑娘仍然充耳不闻、,诗人绕到她的旁边]

诗人:我多想听到你的声音,我多想触到你的身体。
一猫:谢维里亚宁。

  [诗人对于猫的打岔显然恼怒不已,但在姑娘面前,仍努力克制。]

诗人(打理情绪):我采集,我帮助,太阳描绘你的俊美。
一猫:许勒。

  [诗人对猫怒目而视。]

诗人:自大海吹来温驯的轻风,映照在你西望的眼眸里,你多么美丽。
一猫:哈西姆。

  [诗人想骂猫,终于忍住,转向姑娘]

诗人:与你分离,我们成了影子,互相缠绕,却只能轻吻空气。
一猫:奥基格博。

[诗人实在按捺不住,作势扑向一猫,另一猫随即从背后戏弄他,诗人在两头受制的情况下与两猫纠缠而下。]


第 二 场

  [女孩仍然端坐舞台中央,四周灯光昏暗,空无一物,使人想起暗夜里骤然相逢。]
  [远处,一盏灯亮了,这盏灯一亮,立即传来悠悠的女孩唱歌的声音,仍然由扮演女孩的演员事先录制,此时播放,象由灯光述说而非人物述说。]
  [这场戏由女孩独自表演,没有台词,只有动作,或者,动作也是不必要的,我们听着她唱歌,唱歌的本身代表了一切。]

  你能听见我哭泣的声音,
  在大门外围,
  我身上所有的标记,所有的沉默,
  都在你的注视下远去,
  啊你真能听见我的哭泣吗?
  从你在我身后的观察,
  我在你身后的叹息
  ……

  [女孩听到人声,象不甚明白似的侧耳,疑惑,漠不关心,这几种矛盾的情绪在她身上达到和谐,和谐的美,从而使她看起来历尽沧桑,她的脸,灯下明明是一张少女的脸,但一旦隐入光影中,就有苍老不堪的印迹。]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就象大路在清晨撒满阳光,
  时间耗尽在死亡的期待上
  远离你,远离嘈杂的表情
  啊你才能听见我的哭泣
  ……

  [女孩极慢,笨拙地在空气中摸索,象要摸索这些歌声,这些话语,这些似曾相识,这种一去不返的确认,她在黑暗中呆立几秒钟,又走回灯光区,开始舞蹈。]

  有一种俊美毁灭在你的脸上,
  有一种疾病远远驱逐于焦虑的渴望
  过去把潮湿的泥土堆在我身上
  遗忘的脚步
  贫困连同快活
  一切交付给命运
  ……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它计算情感而不是功能
  ……

  [女孩缓慢移动的身躯渐渐停下来,渐渐陷入石膏般的凝固静默,灯光逐渐暗淡,一切都不在出现,歌声、躯体的语言、空气中活动的表达的欲望,一切都逐渐安静,不再言语。]


第 三 场

  [扮演猫的两个演员上场,冲着观众讲话,他们身后空无一物,连帷幕看起来也格外无精打采。他们都穿得五彩缤纷,头发上、耳朵上装饰有红菊花,身上披着羊毛披巾,脸上容光焕发,用身体表演一张布告。]

一猫:我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猫,在本剧中暂时扮演导演,其他演员还待选择中,让我想想看,首先,我需要一个解说者……不,也许是一个剧本……也许是,但是我们还是先需要一个解说者。这是一部戏剧的关键,厄,灵魂,一个必不可少的补充。这么重要的角色,我决定,我决定,让,……(左顾右盼,为难的)
另一猫(挺身而出):我。
一猫:(高兴的):你。
另一猫:另一只货真价实的猫,来扮演。
一猫: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猫扮演。
另一猫:那么我们开始?
一猫:是的,我们开始,我们开始的这部剧是……
另一猫:爱情的悲剧。
一猫:对,对,爱情,不在世纪末提它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爱情,悲剧,男人和女人……
另一猫:年轻姑娘和年轻的小伙子。
一猫:对,年轻极了,还没有到真正烦恼的年龄,就相爱,就无法相守,就……
另一猫:自尽!
一猫(吃惊的):天哪。
另一猫:两个都死了。
一猫(低声惊呼):多么可怕,非死不可吗?
另一猫:那当然,他们两家是世仇。
一猫(狐疑的):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另一猫(不满的):什么话嘛,不这样哪能显出爱情的悲切的美丽?难道有什么比毁灭一段年轻人的爱情更感人肺腑的吗?有哪一个流传千古的爱情范本,比以死亡结束更有生命力的呢?所以,他们非死不可,不死,就对不起编剧,对不起演员,更对不起观众。(停顿,煽情地)
  一场爱情故事,
  一个悲剧收场
  年轻的姑娘死于愚昧与顽固的牢笼
  年轻的小伙死于爱情与家庭的两难
  这一条铺满血泪的道路啊
  多少年轻的生命做了它的献祭
  多少青春的欢颜做了它的垫脚石
  且看这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们深深相爱
  却不得不走向死亡
  为了向那家庭抗争
  为了将那仇恨化解
  为了证明
  爱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超越死亡、走向永恒……

  [一猫在旁边不断打岔,或揪其同伴的耳朵,或朝他做各种鬼脸,发出怪声吸引他的注意,但其同伴始终以坚定的毅力不为所动,因此台词一完,立即扑向一猫,进行报复。一猫忽然大叫“等一下”]

一猫:(恍然大悟,既而高兴的)原来我们要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我终于明白了,但我们看来需要演员……

  [学者及时上场,他由扮演诗人的男子扮演,只须加一个眼镜。]

学者:——啊,我的学问,我的爱人。

  [踉跄出场,原因是猫伸出脚绊了他一下。他的眼镜几乎掉下,两猫见了他,同时停止了打闹。]

一猫:(小声地)嘘。一个学者型的罗密欧。
另一猫:(感兴趣地):一部全面的、客观的、深刻的中古文学史。

  [灯光打亮,强烈如白昼,学者颇有些不适,厌恶地皱着眉头。]

学者:让我来想一下,我首先要呼唤一个人的名字。注意,从一个名字的形式结构上来讲,无疑是一本实用价值相当高的文学史教材,覆盖面既全面,同时又有侧重。特别是由于具体人物实质性的纳入,无疑给实践中的称呼与被称呼者双方都提供了相对有弹性的诠释和引申空间。而这正是起名者所明确表示的另一个目的:以人物为主型的名字。因为名字之语言层次和语音层次分析方法的双重多元性,会给编写者和教学者带来某种不确定性的困难,但同时也带来了多元的阐释空间。而对这一系列活动中的主体性,或者正如我所说的,必然带有较多的主观色彩,具体说来,被用于姓名的未必就是好字,而没有被用于姓名的也不一定就是坏字。在实际的称呼和呼唤过程中,你们不仅可以对同一个名字有不同的理解和阐释,甚至也可以自己选择一个名字放在一个语境的框架中观察。比如……
一猫(及时地):朱丽叶。
学者:对,比如朱丽叶这个名字,放在悲伤的语境中。

  [另一猫立即伸长脖子,凄然呜咽:朱——丽——叶。]

学者:(点头)但可以再适当延长。当然,这要关乎有什么效果,也可以这么来,放在两情相悦的语境当中——

  [两猫立即互相摩擦身体,做出暧昧状,一猫对另一猫煽情呼唤:朱丽叶。]

学者:(摇头表示不以为然)太做作了,应该自然一点。更打动人一点嘛。自然才是现实主义者必须具有的科学态度。不过限于时间关系,我们必须进一步考察一个姓名的叙述内容,因为显然仅仅从形式上的分析不可能回答关于如何自然这个问题,如何自然呢?必须浑然一体。猪利夜。猪是一种哺乳动物,一般可以用比较活泼简洁的方式叙述,不能四平八稳,当然,排名点将式的文体也有其优势可言。总的来说,猪就是猪,猪利夜,这个名字真是大有深意啊。猪在夜晚行走比较有利。众所周知,猪是不适合在晚上走动的,猪的视力很差,在晚上成了夜盲,治疗这个夜盲症要用优质的鱼肝油,说到鱼肝油这个问题啊,这可是关系到民生大计啊,同志们,鱼肝油虽小,可含有丰富的维生素A、B、C、D、B1、B2、B6等等,这种开放式和包容性很值得我们深思,我们必须要有明确的意识,摆脱以往不分青红皂白的大一统叙述。对若干事物的解读和介绍,就该持有兼容并蓄的胸襟。啊,是了,我们提到猪,关于猪的生活习惯是个科学性的严肃的问题。猪的夜行,或者解释为猪在夜间的探索。在表层意义上似乎提出了一个不符合自然规律的事物,实质上从根本意义上而言,这是对后工业文明下人的异化的生存的荒诞性提
了善意的讽刺和形象的警醒。真可谓入木三分,这就说明了——
一猫(十分不耐烦):朱——丽——叶,外国名字,译音!
学者(不快,转头瞪猫):我国科学院人文会馆目前正在组织相关的人员,投入极大的物力人力研究这个后现代的问题,这个问题虽然与外国学者提出来,但是我们应该结合本国实际,科学的,系统的研究它,关于猪利夜的隐喻,我们人文科学家认为——
另一猫(嗷嗷叫起):朱,朱,不是猪、猪!是朱!
学者:(一脸惋惜):你所说的虽然有那么一点辨证的痕迹,但科学发展到今天,我们更应该结合科学的精神、理性、民主地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身边的一切,科学,就是希望,就是声誉,就是信用,就是坚贞不移。而我恰好是个人文科学家,以我多年的思考结果看来,猪就是猪,不是其他,只能是猪,不是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一种动物或非动物。你就不要再违背科学的原则,相信科学,我们的人生才有希望,我们的未来,才是大道康庄。

  [两猫用手比划,终于因为不识字而表达得一塌糊涂,学者大获全胜,得意洋洋。]

学者:明白了吧,你是什么文凭?有没有本科?大专?中专?高中?初中?小学?幼儿园?

  [学者每念一个词,两猫都摇一次头,两猫的脸色愈来愈沮丧,气焰全无,最后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垂手乞怜]

学者(以胜利者的悲悯,摸摸两猫的头):孩子们,这件事情教育我们,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工作者的判断,才是前途光明,关于猪利夜的问题其实有什么可以争论的呢,我就最不喜欢争论,因为我相信,科学在最初总是异端,只要我坚持真理,总有一天它会成为世人信奉的社会规范,任凭你狂风暴雨,任凭你百般狡辩,真理总会出现,是金子总会发光,以上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相信代表了大多数科学工作者的心声,说出来,以兹共勉,谢谢。

  [两猫崇拜的鼓掌,学者优雅鞠躬,幕落下,演员退场,第三幕完。}


第 四 场

  [两猫一坐一站,各自手持《幼儿英语入门》一书,一边搔首翻阅,一边苦苦背诵。]

两猫:一场爱情故事
   一个教育的收场
   年轻的姑娘死于封建与无知的偏狭,
   年轻的姑娘死于独立与选择的匮乏
   这一篇传诵久远的文字
   介于记者的报道与文人的想象之间
   且看这一出朱丽叶与罗密欧
   姑娘已然逝去
   情郎将她追寻
   他们深深相爱
   却不得不共同制造悲剧
   为了让科学的异端成为社会的真理
   为了将感性的冲动归入理性的逻辑
   为了证明
   无论何人、何时、何地
   爱情无坚不摧,无孔不入,此地无银三百两,无妨试试……

  [远处传来人的咳嗽声,两猫互挤眼睛,分成两处,用书遮住半边脸孔]

一猫(神秘的):又来了一个罗密欧。
另一猫:一个善于营造奇异和强烈效果的罗密欧。
一猫:一个经历在别处的罗密欧。
另一猫:一个普及在外国陌生在中国的罗密欧。

  [作家上,仍由扮演学者的年轻人扮演,但这次他穿得相当前卫。两猫迅速假装读英文 。}
一猫:THIS IS A CAT, THAT IS A DOG. WE EAT FISH, WE LIKE FISH.
另一猫:(背诵,合书):CAT, C-A-T, CAT, DOG,D-O-G, DOG.
一猫:CAT
另一猫:C-A-T
一猫:C-A-T
另一猫:(跟着念)C-A-T
一猫:(起劲念)C-A-T
另一猫:(无精打采)C-A-T

  [作家上]

作家:我愿学那攀缘的月光
   攀上你光洁的额头
   我愿学那深沉的湖泊
   灌溉你的酥胸
两猫(不为所动):THIS IS A CAT, WE ARE CATS
作家:(环顾四周,深呼吸,回头看见两猫,脸露不屑)瞧瞧,瞧瞧,这就是我们现今的教育,我们当代历史的雏形。如果这个时代能出全才,那便是应试教育的幸运和时代的不幸,如果这个时代不能出全才,则是救了我们大家的命。这种语言垃圾的朗读有什么意义呢?对我而言,只要在这个国家坚守到最后一刻,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明天的荒芜与忘却,即使万一有天我守不住出国溜溜,也好歹能让作协配个小翻译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那么,学习英文有什么用呢?对我,如你所见,这样一个文学天才,时代的代言人,同龄人中的智力戏弄者,聪明绝顶的理想撰稿人,而言,学这种东西不过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向当代教育体制低头的平庸之辈,一个垃圾,一个牺牲品。你过来,(用手一指)对,就你,被那么反应迟钝,难怪,教育只能出你这种货色。过来过来,快快,立正!挺胸收腹,两眼望前,臀部紧缩,脚跟并拢,注意别放屁。哎,对了,这才有点人样,别狗模狗样地让人看了碍眼。

  [被指的猫一一照办,行动还算敏捷,听到最后一句时小声嘀咕了一句WE ARE CAT

作家:(注意到猫的嘴形,恼火的):闭嘴!不许出声。在我教育你的时候,你怎么还敢开口说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在向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最前卫,最具有创造精神,最领导潮流的青年作家反抗,一个向亿万万年轻人为敌的反历史,反进步,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意味着你从今天起不在是一条狗,而是一条抵抗人类进步文明,被时代抛弃,被潮流抛弃的落伍的狗。伸出你的爪子来,快快快。

  [猫显然有点迷糊,顺从地伸出爪子]

作家:(满意的)还算干净。你不要以为这个问题可以忽视,你不向时代和历史的潜流看齐,你就会忽略掉这个时代正在形成的最有价值的历史。这作为一个症结将严重阻碍你的健康、成长、求偶、交配、觅食、培养下一代。你要明白,你今天是运气了,遇到了时代和潮流的代言人。别东张西望,就是我。你要正视我,我说的话可都是想把你拉回历史的轨道,拉回正道上来。一条狗忽视了这个问题,会使一条狗的活力丧失,一群狗忽视了这个问题,会使狗的民族活力丧失。这也是我希望你看清楚的事情……

[另一猫在旁边蹭来蹭去,此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探头过来]

猫:可是我们不是狗,我们是猫。喵——喵——喵,吃鱼的那一种。你知道,狗和我们可不一样,人们说狗尾巴开花可没说猫尾巴开花……
作家(暴呵一声):你这个狗东西,你居然敢怀疑我的判断。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是一头猫也得当一回狗。我问你,你吃鱼吗,你好管闲事吗,你抓耗子吗,(猫一一点头)这就对了,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你不是狗是什么。你写过小说吗,看过托尔斯泰马丁伊登简奥斯丁蜡笔小新樱桃小丸子吗,你知道从前有个叫钱钟书的人数学考了0分结果当了大学者吗,你写过回忆录吗,你出过长篇小说吗,你知道有个叫鲁迅的大伯医科考试不合格结果成了大文学家吗?

  [两猫惶惑,一一摇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作家(居高临下地):这就对了,事实证明,你对当今世界的潮流形式一无所知,固步自封,固守阵地,顾此失彼顾名思义。你,你们,就是两条落伍的狗,过来,给我点烟。

  [作家大摇大摆坐上舞台唯一的椅子,两猫诚惶诚恐,侍立左右,一猫给他叼上烟卷,另一猫给他点火。]

作家(深吸一口,喷出烟雾):看在你们今儿个伺候的我挺开心的分上,也罢,我就勉为其难,点拨你们两个一下,不过可别尽靠着我,你们要看各自的能耐,明白了吗?

  [两猫一起点头,目光殷切]

作家:这件事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在于掌握火候,紧跟潮流,同时注意标新立异,这两者可一点也不矛盾。别人都辛辛苦苦肯垦垦切切地攻读学位,依拜在教育的石榴裙下,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来个极度鄙视,一来,显出我是真名士自风流,二来所谓先行者的路上总有些相送的人,这一举搔到了教育学家的痛处,你看,现如今爱戴我的人拥护我的人有之,讽刺我漫骂我的人也有之,反正“人总有各种方法使自己成为傻瓜和恶棍“,只要有人理我,管他骂我还是捧我,我和出版商就各得其所,合作愉快。至于另外的工程嘛,就是写作本身了。实话说如今写个长篇真他妈难,为什么难?因为写到今天,无论多么粗俗下流肉麻恶心,多么高雅深奥玄妙晦涩的作品都让人写过了,那班狗娘养的幸运作家,一点也不顾及文学的可持续性发展,把文学这块地皮从里到外从外到里剥了三层,每块砖头,每粒沙土都捏过撮过比划过掂量过,根本没有你下嘴的地方。可如今写个长篇也真他妈容易。电脑一开,键盘一按,写什么都请清楚楚明明白白,比如说写爱情千万不能真说爱,说爱就是土到掉渣,赶不上速度时代的速度;写小孩千万不能写天真无暇,天真无暇只会显得你自己幼稚可笑,让现如今的小孩笑死;写都千万要拉扯上性,没有性的都市小说就象不加奶油的冰激凌,全没了阅读的兴致;写男人跟女人千万要扯上钱,不扯上钱显得你虚弱虚伪虚心不敢面对现实,矫揉造作得令人讨厌。一句话,那有规矩就打破规矩,那没有规矩就造个规矩。比如说你们狗吧,想翘尾巴,想追耗子,想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想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想狗急了跳墙就要让自己不象一条狗。读什么英文,OH SHIT!拿来拿来。

  [一猫恭恭敬敬递上《幼儿英语入门》]
  [作家随手翻翻,往后一抛,两猫急欲接住,但失手。]

作家(倨傲的):看看看看,不刚教了你们一通吗,怎么这么没有觉悟呢?这种东西算什么,不就是洋文吗,告诉你,爱情我也不稀罕。有个小妞,英文名叫什么,朱丽叶的,对了,不就是读了我几篇爱情小说,哭着闹着非让嫁给我不可,不让还寻上吊。 托人捎口信让我什么时候来个双双殉情,真是走火入魔了她。你看看我,这社会的栋梁,人民的希望,范得着吗?可我还就是爱配合她唱这出双簧,知道为什么吗?
两猫:(傻乎乎)为什么?
作家:为了给一出亲手创造亲自表演的精美绝伦的古典爱情剧点上完美的句号。象我这样一个天才的写作者,怎么可能忍心自己的作品出现一个庸俗的结局呢?要知道,使我动心的决不是爱情那些自动生产的廉价的美好、奢华、狂喜、痛苦、悲伤,使我动心的是如何在爱情作品中体现一种作家的高蹈和天才的创意,而且还不仅仅只是才华,这里面同时包括构成现代文明总体价值的许许多多观念。正是这种有关生活的表演的热情,才构成我们日常的奇迹和幻想,我们每一个人手里成就和忽视的历史,才让我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青年的典范。明白了吗?(寂寞地叹气)以你们动物般的头脑又怎么可能明白呢。一边玩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快点,别站我跟前让人讨厌。

  [两猫欢呼一声,各自跑开。作家暧昧地唱歌]

作家: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就象大路在清晨撒满阳光,
   时间耗尽在死亡的期待上
   远离你,远离嘈杂的表情
   啊你才能听见我的哭泣
   ……
   你能听见我哭泣的声音,
   在大门外围,
   我身上所有的标记,所有的沉默,
   都在你的注视下远去,
   啊你真能听见我的哭泣吗?
   从你在我身后的观察,
   我在你身后的叹息

   有一种俊美毁灭在你的脸上,
   有一种疾病远远驱逐于焦虑的渴望
   过去把潮湿的泥土堆在我身上
   遗忘的脚步
   贫困连同快活
   一切交付给命运
   ……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它计算情感而不是功能
   ……


第 五 场

  [这场戏需要灯光,灯光有取代台词的趋势。人们说话,两三个人,或者更多,分成几堆,他们低声交谈,声音低不可闻。灯光,白亮的光束晃来晃去,照过每个人的脸。各种表情的脸,他们模拟城市热闹的表层。人物成为这场戏的布景。]

路人甲:那么这件事就完了?
乙:完了,死了就完了。
甲:怎么死的?死得久吗?
乙:不算久,大约十五分钟,喏,就你吃碗面条的功夫。马达响了十五分钟。没人听到哭泣声。
路人丙(听到议论,调过头,好奇地):什么什么,还哭了?
甲(因为引人注目而逐渐情绪高涨):可不是,哭了,是的。长时间的哭泣,起初是暗自垂泪,后来就开始失去控制,失声痛哭,呜——呜——呜,就是这样。(甲伸长脖子摹仿哭泣声)
丙:你不是说到马达声吗,马达声,对面正是工地,你知道……
甲(不耐烦地打断):我正要开始说呢,马达声,响了一上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他窗下修车,可不是因为工地,注意,根本没有工地,工地当然可能在运作,但只要是马达,汽车时断时续。正是这样人们才注意到哭泣声。尽管很低,可是清晰可闻。这很正常,啊,谢谢你的水……这真不错,夏天来一支冰冻矿泉水,我们虽然不是相识多年,你的慷慨令人难忘。我妻子昨天告诉我你就要结婚了,不是你,怎么可能……噢对不起,是这样,我妻子当时就说,马达响了十五分钟了。这在平常是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我们楼下就有个小伙子给领导开车,夏天马达老出毛病,天太热了,没有办法,是这样,马达一停人们都听到了,我妻子也是,只隔一堵墙,尽管声音低不可闻,可这不是一件困难事。起初人们并不在意,可时间一长你就没法不去在意,于是就有人说,就是我妻子,啊,那可是怎么说,我们那会在部队,她是部队的宣传兵,演白毛女,我当时就想,这要是我老婆多好……对不起对不起,于是房管局的张老说了,要不看看去,你想,连老头的耳朵都听到了,事实上大家都听到了。就死了?没那么快,正这么想刚好有件事给耽搁了,也就没去。后来一听没声了,大伙拍门也不应,这才急了,才去撬门,后阳台上一声巨响,得,跳楼啦,死啦。

[众人满足地叹了口气]

丙:不是那么回事。事情才不是那么简单。什么张老,我妈在房管局工作了几十年,从没听说有人姓张。实话告你,这件事发生在半夜,静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就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事前也没有一点征兆,怎么,你不信,凭什么,什么凭什么,你要不信我还偏讲了。你要信了我还不高兴讲呢。……诶,我也是这么想谁跟谁呀,……我就是看不惯,我怎么知道,我妹夫跟死者他爸爸是一个单位的我会不知道?……不是,一大小伙,失恋了几次,就这么想不开,开煤气加安眠药,双料自杀。……人其实长得挺好,就是矮了点,……那我怎么知道,我没挑过女婿我怎么知道如今的闺女都想啥。我见过见过,大前年,我给我妹妹的小孩买个进口奶粉,远远见到他骑自行车,后架上栓一气球。……人老实,不爱说话,腼腆着呢,对象蹬了他,没办法,一没钱,二没房,三没文凭,四没长相,人家也是人,你说图什么,爹妈养那么大容易吗?……还硬是抢救不过来,我告诉你,来来来……早死了,都硬了,抢救个屁!图个活人心安呗。
乙:我怎么听说是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
甲:我看他纯粹在扯蛋。什么大小伙子,现在还有这回事,简直可笑,说你,说你就怎么了,明明是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这在心理学上叫压抑症,懂吗,看你也不懂,就说你……

  [甲和丙越说越大声,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乙有点害怕,躲得远远的,闲置的人们逐渐围拢过来]

众人:打!快打!快快打!
   动手啊你这个懦夫,
   不要叫观众失望,不要让表演的欲望饥渴而死,
   不要错失体现自我的时机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
   别让自己回首往事时因虚度年华而悔恨
   别让自己因碌碌无为而愧疚
   来吧,当众打一架
   为大家提供点娱乐
   为精力提供点解放
   来呀,打吧!你这个懦夫!

  [甲与丙扭打在一起,丙一拳挥在去正中甲的下巴,甲发起急来,一口咬在丙的手臂上,丙受痛,哇哇大叫。]
  [年轻的姑娘上。她有点莫名其妙,挤上人群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马上被乙一把拉住。]

乙:(满怀期待)小姐小姐,你给说句话,你看这都成什么样了,不就是死了个人吗,人都是要死的,你看看他们两个,为个死人争成这样,……都成什么了这。
姑娘(疑惑地):我不知道,我刚刚回家,我从医院……
乙:不是说你干嘛,我是说你给劝劝,我是没有办法的了,你说说,兴许还听你的。
姑娘:我真不知道,知道了我也不说。我走了……
乙(一把拉住):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是这么回事,有个小伙子失恋想不开或者一个工程师得了忧郁症…….
姑娘: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意思,颠三倒四。
乙:对对,反正有人自杀死了,这两人就为这事打了,多不值得,不就死了个半小伙子吗,又不是他小舅子……

  [甲、丙让人拉开,犹在对骂,听到这话,甲回头]

甲:放屁!谁他妈说是个半小伙子,操!就是个工程师,四十多岁,你懂吗,瞧你那样,小学八成就毕不了业,就懂他妈失恋得恋……
乙(喏喏的):是是是,工程师,工程师,(小声地)还挺会转移目标,有本事你操他去。
丙(气势汹汹):你他妈说谁,再说一次,我操你妈……
甲:我就说你,怎么着,我妈早死了,有本事你操去,你奶奶的……
丙:我就操你妈,我就操你妈!……

  [两人又要斗争,众人假意出拉。甲乙两人有些气力不继,骂骂咧咧又分开了。]

甲(对姑娘):请放松点,我不是坏人,……请你放松,别那么紧张,你有权知道真相,你有权拒绝欺骗和谣言,相信我,是个工程师,你可以按照你的理解,就这么想象一下,事情发生在白天,马达声响了很久,完全的白天,每一根手指头都看得很清楚……
丙(对姑娘):别听他的,是个小伙子,我见过呢,我当然是个请清白白的人,……你尽管按你的意思来,想想看,爱情的伤害和它的吸引力一样可以至于死地,失恋,是一个多么正大光明的自杀的理由……
姑娘(左右为难):哦,哦……我不知道…….
丙(一把拉过姑娘):你不知道不要紧,我告诉你,事情是这么回事,半夜里……

  [众人渐渐围拢]

众人:半夜里。
丙:突然传来一阵浓烈的煤气味……
众人(用嘴模仿煤气漏气声):嘶——嘶——
丙(慌乱失措):谁家的煤气漏气了,快,报警!报警!消防员呢?医生呢?警察呢?救护车呢?存折呢?房契呢?老婆呢?孩子呢?紧急疏散,快,老人和小孩先走,妇女和儿童优先…….

  [众人模仿混乱的场面,有人大声呼救,有人哭喊,有人逃亡,有人摹仿警车的汽笛声……]

丙(空手成握,假装拿一麦克风):各位观众,这里是花城卫视为您报道的特别新闻,昨天凌晨,有一个年轻男人怀疑因恋爱问题在家里开煤气和服用安眠药自杀,令位于城东起伏花园B座的居民由于害怕煤气爆炸而一度陷入混乱中,现在警方已经基本控制现场,该男人的尸体也已运走。离家的居民多数返回家中,整个事件中无人受伤……
甲(大声的):停——

  [众人静了下来,舞台一片死寂。]

甲:我以我的精力、我的良心、我的信念、我的生活,我的新买的电脑、我屋里朝阳的窗帘、我创立在脑瓜里的殷勤和甜言蜜语、我对着我老婆的勇气和偷情的刺激起誓,确实是,也只能是一个工程师!

  [众人围着他,低声说:原来是一个工程师。]

甲(对着姑娘):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我的职业和我的脾胃一样正常,我虽然偶尔会争吵,我却对生活充满着希望和关怀,我希望大家活着,有可能的话,活得比我好,但是我们不能否认,我们不能抗拒,压抑的力量,那种力量(他的手在上空用力一挥)是存在的,而且是在平常都看不出来的,轻易达不到的,自杀,你知道,大白天,要杀死自己无疑需要勇气,请相信我,我热爱生活,我觉得你很漂亮,可无论我还是你都做不了这样的事,挺正常的一个人,谁知道自己偷偷捡了一天就在楼上往下跳,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就想往下跳,跳,嘣——

众人:嘣——
甲:相信我吧,我还能是坏人吗?我还能骗你吗?
众人(低语):相信他吧,看来不是坏人。]
丙(着急的):别听他的,我可是亲耳所闻。
甲(着急的):我可是亲眼所见。

  [两人都热切地看着姑娘,她为难极了,不知所措。]

姑娘(语气狂乱起来):我不知道……
众人(严厉的):你撒谎!
姑娘:是的。(停顿)。我只是路过此地,我刚从医院回来,我不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怀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有意如此,你知道,我对此一无所知,是谁死了,是谁活着,在哪个角落,用那种发生,医院令人遗忘一切……
众人(粗暴):医院?
姑娘:我不知道,(摇头)。太久了。我只能做好这件事。喝酒。在早上,夜晚,随时随地,到处都是发生的可能,突然间我放松了,软了,遗忘了,脆弱了,坚不可摧了,纤尘不染了,纯洁无暇了、我一喝酒就什么也不想,我只是喝酒,我没有对谁怎么样……
众人(提高嗓门):喝酒?
姑娘:我不知道。(讨好的笑)。一个蔚蓝色的夜晚。我只喝了一瓶酒,那不算什么,我喝过比这更多的,更多,这些蔚蓝色的液体供人呼吸,这些呼吸,令人善感而又有生气。我实际上只喝了一瓶,它摆放在玻璃后面,晶莹灿烂,妙不可言,不喝它,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只是一瓶蔚蓝色的酒,没有什么别的了,我以为就跟啤酒、苹果酒、麦酒、山楂酒一样,我不知道会中毒,我不是想要自杀。
众人(更进一步):自杀!
姑娘(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不是要自杀,我只是想喝酒,你知道,工作很没劲,什么都没劲,我不想给谁添麻烦,我不想打扰谁,时间过得就象光一样快,就象光的诞生和死亡一样措手不及,喝酒,仅仅是法则,关于健康的黄金法则,喝酒等于睡觉。(停顿)。(指远方)。睡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到来,你不知道在何时何地,就象遭遇抛弃、绝望、抛弃一样难以预料,(笑)。我不是伤心,我只是觉着很没劲,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如此……
众人(吆喝):抛弃?!
姑娘(脸色苍白):我不过是分了手,这没有什么,我不知道。(静默)。人们说爱他吧,他看来那么爱你,我就爱了。你知道,这和选择蔚蓝色的酒,选择蔚蓝色的死亡不一样。爱情有的时候很管用,…….就象,就象穿着套鞋,在野外一样管用,可在套间里就不合适了。(停顿,微笑)。不过我喝酒不是因为这个。喝酒只是想喝罢了,喝酒之前并不知道会酒精中毒。我不是要杀死自己,我不是要背叛生活。你看,生活其实多么美好,不是吗,天空一直都有这么让人动心的蔚蓝色,这一切再明显不过了,灿烂的灿烂的蓝色,象湖水、象晶体、象幸福的回响、象饿极了的人手捧的粥氤氲的热气。我只是在进行一场冒险,一种试验,有关勇气,也许靠着喝酒就能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也许,我姨妈是个能通阴阳,这个意思就是她能和各种各样的鬼说话……我说不上,我不清楚,我只是喝酒,这很容易,一开始可能会有点难受,接下去就很容易了,咕噜咕噜……
众人(随着她的方向):咕噜咕噜
姑娘(讨好的):咕噜咕噜

[众人互相点头微笑,握手言和,甲、丙两个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众人拍手,大家感动的热泪盈眶,舞台上充满着一阵和解、和平的氛围。大家齐声歌唱]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就象大路在清晨撒满阳光,
  时间耗尽在死亡的期待上
  远离你,远离嘈杂的表情
  啊你才能听见我的哭泣
  ……
  你能听见我哭泣的声音,
  在大门外围,
  我身上所有的标记,所有的沉默,
  都在你的注视下远去,
  啊你真能听见我的哭泣吗?
  从你在我身后的观察,
  我在你身后的叹息

  有一种俊美毁灭在你的脸上,
  有一种疾病远远驱逐于焦虑的渴望
  过去把潮湿的泥土堆在我身上
  遗忘的脚步
  贫困连同快活
  一切交付给命运
  ……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你能听见我的哭泣
  它计算情感而不是功能
  ……

  [剧终]


(2000年12月30日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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