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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许 多·
带你去看桑树


整整一个上午
我是这个故事的叙述者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呆在一间房间里叙述,春天的房间,墨绿色。许多蝴蝶在窗外飞舞,黄色的油菜花散逸于四周。房间的天花板上爬行着蜘蛛。它们已经监视我足足几个月了。这点,我通过与它们的对视中可以准确的体会到。它们坚持一动也不动,我被动物表现出来的坚强品质而感动。这种直观的感觉甚至比阅读法布尔的《昆虫记》还要来的强烈。同样地,我也赞叹这间有着木结构的房子。从它们身上散发的古怪气味至少让我呼吸非常适意。我有时会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看到木板像颓败的风箱喘着粗气。粗气会不时飞翔起来,偎依于蜘蛛群体的身边,熟睡再苏醒,苏醒再熟睡。而现在,我意识到我是应该起床了。我需要呼吸一天的新鲜空气以便让自己重新像花草一样释放自己。
  我叫李逢,我是这个故事的叙述者。现在我正呆在房间里,思考着一些绘画方面的细节。早在两个月前,当我步行于河边的桑树时我就打算好好画一组油画了。这样的艺术构思,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在我心底尘埃落定了。这种感觉很像西藏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手摇小经筒念八字真经的优雅姿态。叙述到这里的时候,我似乎认识到了许多事物。比如说,我设法在这种状态下进入奥尼尔的世界。或者,我看着他的脸庞在风中呈一种悦心的表情。我还可以与塞尚一起坐在街头的大排档喝一些本地产的啤酒,我的词语和色彩就会像蝴蝶飞过大街。加缪说,人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是痛苦的。讲这句话的时候,苏文已经站起身,像鱼一样滑过我的四肢。她在微光下对我说:你现在还不清醒,所以,你体会到了快乐。这其实也是真的。如今我只是趁着房间的清晨阳光的微热所产生的激情顺便从心里取出来渺渺余温。再配上一些屋宇凛冽的描写以及喝醉时所产生的幻想充溢期间。老实说吧,我的生活离不开幻想。我认为艺术也离不开幻想。有一回我的一位写诗朋友想让我谈谈对影响了一大群人写作观的博尔赫斯有什么看法时,我就说那老头还是挺喜欢幻想的。写到这时,一只蜘蛛拉着生命线徐徐下降到我的眼前,阳光正开始猛烈地照在我的脸夹上。在产生光辉的同时多少有了一些邪恶的感觉。与此同时,东海里的潮水或许刚刚上涨,鱼儿们或许正在舞蹈着有关“海枯石烂”的主题。黑夜中形似枯槁的外乡人,正被逐出银座的某间有色情味道的咖啡屋。或者,萨达姆正在掩体里穿行聆听他的替身传来的虚拟之音。我在这里费力的描述,并不是我乐于重温往事或精于此道。我向来对往事有种束之高阁的习惯。它们,也就是这些往事,如同我的油画作品一样形单影只。我的油画全是等待。比如我在1997年完成的那幅作品里,我设想了三根变曲的线条。在它们上面,都站满了变形的小人物。这种情形看上去非常滑稽,以致于我就这样被逐出了一个叫“过程”的油画沙龙组织。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一个人。我跟她确实需要好好安慰对方了。我们安慰的场所发生在油画布上。画布上的各种颜色是我们表演的背景。看见过那桑林里穿梭的身影了吗?我的朋友--我以一种十分老气的口吻来讲述的时候,苏文便显的非常生气。并且拿出刚买的瑞士军刀十分残忍的在画布的天空胡乱飞舞。于是,画面上便出现了毫无规则的刀痕。我把门狠狠一关,一个女人的哭声从里面传出。
 

有关叙述者的素描
迷幻的在历史图象中延伸显现

  我现在叫李逢,以前我也叫李逢。以前的李逢是怎么出生的呢?现在,我独自住在这间旧房间里,然后闭上眼睛努力在梦中回忆情节。刚开始,我将自己设定在一个鸟语嘤嘤的环境中。我看见土地上长满了桑树,绿油油的桑叶丛中蝶舞翩翩。我来到桑丛中,听半空中传来的轻柔笙歌。这样我就产生了恍如隔世的幻觉。我十分清楚我已经渐渐到达了目的地。我的身体已经呈现失重的状态。就这样,那天的一个叫李府的官署便与往日不同了。就如同拉开了一场戏剧的帷幕。后花园不时有仆人裨女在窃窃地议论着。门前马道上尘土飞扬,马夫进进出出,一派忙碌的样子。那位尚书秦谦家中的二小姐此刻正为我的出生而满头大汗的痛苦呻吟。我那位未来的父亲大人李司徒,正在书房里渡来渡去,手中紧捏着私家刻本《太史公书》直抖晃。
  我叫李逢,单字昌,公元2世纪左右诞生于一个名叫李明德的司徒家里。母亲秦氏是当朝尚书秦谦的第二个女儿。她的一个姐姐,嫁给了远在汝南的一个郡王。

  你一定有些不耐烦了,我知道你非常想去看桑树的是吗?我对着镜子中的苏文问。我躺在床上继续说:以前,这里长满了桑树。苏文终于在镜子里看着我半截裸露的身体直言不讳的说道:你真没趣。苏文讲的时候,我看到了从她唇齿间冒出的冷气。虽然我知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事实上,这个夜晚对于我来讲非常的适宜。我们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听肖邦的音乐。然后,我不失时机的与一位叫苏文的女孩探触性的接吻。这个夜晚,外面正泛着兰色的的灯光,苏文的手解开了我的衣服,我们正在进行角色的互换。这是一种美妙的感觉。我们仿佛纷纷插上了翅膀,在月色下展翅飞翔。


梦在遥远的地方
与桑叶一起点燃整个四季

  梦让我想起了阿赫玛托娃的一句诗:在某个不可考的远古的世纪/我和你在这条路上并肩而行。我在梦境中追寻着某个人的足迹。我的双脚浸泡在水里,摇摆在湖水中,那样一个苛刻的空间。


寻找前的一些场景

  1,镜面。照出男人和女人全裸的形象。
  2,男人叫李逢,女人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名。
  3,等待,死般的沉寂。
  4,开始谈话,女人要求我,也就是李逢先生描述昨晚的场景。
  5,李逢虚设一些美景。比如说在微波里泛舟,在桑树丛里拥抱的场景。
  6,可是,女人说,那个女人不是我,抓起咖啡杯朝李逢扔过来。
  7,破碎的声音,在夜晚诞生。
  8,场景重复:等待,死般的沉寂。
  9,画家李逢说一些合适的话,女人转涕为笑。要求去看桑树。
  10,苏文提出:小说应当增加性描写。而且,要写几个妓女上去。
  11,——
  12,朗诵〈陌上桑〉十遍。父亲大人李明德在书房里对只有十岁的儿子李逢下命令。然后他与一位叫花的用人调情。
  13,汽车,已经想起一些小说情节。
  14,汽车,以及
  15,未完代序

  我和你在这条路上并肩而行。真的吗?是真的,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几千年了。你没有感觉到吗?讲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泪,顺着长长的睫毛,飘撒在培植诗歌的河流中。有一些梦境,象菩提树一样支离破碎,闪烁着诗的火花。从夜的黑发中挤出来的鱼,回忆着里尔克的语言诗草那些有着肉感的,蓬松的小草,想鱼刺被喝下的醋软化地毫无生机。
  灯亮了,苏文终于回家了。我的梦也到此告一段落了。苏文笑着问我:你梦到了什么?我用她递过来的毛巾擦着汗说,在桑林中找你是多么辛苦啊。你看我出了这么多的汗。那位名叫黑夜的导演一挥手,宣告着我梦境的第一部分告一段落。很快我与苏文又同时进入了梦的第二部分。梦的第二部分充满着各种怪异动作。并且性意识已经出现于我们的头脑中。
  我和你在这条路上行走,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几千年了,我寻找着你的脚印,我们同时进入梦乡,我要带你去看桑树……

  寻找的过程,显得异常艰辛。我的双脚已经深陷泥沼。流逝过去的只是寻找过程的时间。而留下的只是我油画中所表达的若干残存印象吗/寻找罗敷和她的桑树显然是一件异常艰巨的任务。但我为了创作而乐此不疲。起初,我是在头脑中搜寻罗敷的印象。这样的最好办法就是做梦。梦会使你畅通无阻的横跨时空。我画着画着,然后就跳上床闭上眼睛。甚至由于亮度的关系。我还起身关闭好所有的门窗,放心去编制邂逅罗敷和桑树的梦境。这样,邂逅罗敷和桑树的梦境就构成了我这几个月来的主要内容。秦罗敷的名字就会化成一大片桑林。秦罗敷的名字还会化成一只蝴蝶形的风筝。那牵线的人就是画家李逢。画家李逢在梦境中非常高兴。他无数次想对秦罗敷说一些风花雪月的话语。可每次总是事与愿违。不是一阵清风把秦罗敷吹高了,就是将秦罗敷吹到小河边的中央去沐浴。总之这个叫秦罗敷的蝴蝶形风筝带着画家李逢跑过了许多地方,以至于画家李逢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舞台已经准备就绪,它等待着我们出场。画家李逢现在正呆坐在木箱上面。木箱的位置处于房间的左角,光线时常莅临,所以经常被我擦得一干二净。有一块染到一半的麻布盖在木箱上面,这是我未完成的装置艺术作品。画家李逢现在变得胆怯起来。画家李逢丝毫不具备登台的条件,苏文开始颤抖开始摇荡开始数落。不满的情绪显露出来。舞台的音乐反复地重复着。巴赫得弥撒曲变得神秘而闪烁着舞者诡秘得身躯。我们站在生活地舞台中央彼此忍耐着。窗外树底下的白蚁已经制定好毁灭的全盘计划。


寻找开始

  人物:李逢先生,她{身份只是普通的旅客。或者,她是画家李逢眼中的罗敷}
  若干说明:
  该剧上演的时候,取消幕间休息。
  想象中的罗敷理所当然要年方十八。身材匀称,乐观,能以微笑打动人。
  背景没有任何装饰性解说性或者象征性的道具。在这里人就是道具道具就是人。崇尚简约的时代应表现出简约的戏剧精神。
  故事发生的时间飘忽不定,通常是在阳春三月出现人物。
  对白:{省略}
  终幕:
  {不知什么原因,车子一直在飞速行驶。窗外的风景一直在不断更新。乡村近在咫尺,却始终没有到站。}
  {司机消失,所有旅客消失,车子消失。}
  {我与罗敷被桑林包围,远方传来笙歌,非常优美。爱情仿佛是飘忽于天空中的一片桑叶。我与罗敷手拉手走出桑林。}

  刚开始的时候,我看到一幅叫做《皮埃里之死》的插图时,我就感到了人世间的悲哀。在那幅插图的后面,一个蒙面人和一个手持军刀的人正等待着皮的断气升天。而对于自己,我远游了过去,完成了《陌上桑》的创作,我又远游了现在,与苏文合演了一出话剧。但寻找还是以失败告终,我在现在寻找的罗敷一直没有出现或者就等于没有,就连我一直以为苏文是我心中的罗敷如今也随着一场戏剧而告终了。那么,我该与谁一起去看桑树呢?


生活中的许多暗示
正被叙述者逐一看穿

  {雨夜。让我学学诗人。描述一下一只天鹅的形象:首先苏文将自己很好的隐藏在了眼泪当中。然后她开始沉默,她开始站起来。她凝视着烟波浩淼的河水,就像一个叫乌兰诺娃的女人一样畅游在天鹅湖里。几天以后,我呆在画室里,百无聊赖中拔出钢笔,在画纸上写起来这就是苏文。她是一只天鹅。她昂首向天。身边至少有四个追求者。但他们都失败了。那么,苏文继续在湖里唱歌。四个追求者头部微垂,败下阵来。}
  {房间里爬行着威尔·埃文斯的音乐。轻柔的灯光下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长投影到墙壁上。我越发觉得自己现在正如同一只猫。一只白色的在午夜出来寻找食物的猫。我会很快闻出那些人的身上散发出的气味适合于游戏,或者舞蹈。也就是说,从本质上来说,性爱就是一场游戏或者深夜的舞蹈。游戏过后或者舞蹈结束后,剩下的只是爱情的鱼骨头。}
  {先从房间说起,房间现在变得坑坑洼洼。这种情形很像庞培先生在《旅馆》里的“月球”旅馆。这种坑坑洼洼并非来自于地表,而是来自于我们这两位主人彼此的心灵。}
  {天气很热,苏文从冰箱里取出水果。是几只橘黄的橙子。她用水果刀优雅的把它们切开。橙子汁四处飞溅,头破血流。此刻,这只橙子就像我们的爱情,我伤心的对苏文说。苏文将橙子递给我一瓣,那么,她说,你就是刀子。}
  {城市的雾气笼罩着建筑物,每个人似乎都戴上了防止雾气吸入的面具。我与苏文戴上了不只一个面具。}
  {是的,在每个面具的背后,总有着某些戏剧的作料,戴上这五颜六色的面具,人们啊充当着不同的角色。}
  {角色举例:
  1,股票经纪人+阳台上的偷窥者
  2,教师+经院哲学的信奉者
  3,公司主管+夜间音乐茶座的青蛙
  4,诗人+一位自虐者
  5,建筑师+有同性恋倾向的巴厅老板
  ……
  61,电视里的纯真广告的代言人+往昔的三级片明星
  ……
  101,第一次初吻的情人+有过两次同居历史


寻  找

  回忆中我开始寻找。其实,包括我在内的众多人类都会在寻找过程中被一些事物所干扰。另外的事物有很多范围很广,包罗万千。比如说在寻找的过程中突然有朋友呼你。比如说在寻找的过程中你的妻子为你生了个孩子,你临时取消了约会的计划。比如说,在寻找过程中发生了一场车祸。再比如说在寻找的过程中发生了劫持行为和迷失方向的种种可能。还有可能就是如前面所说的莫名其妙的消失。消失司机,消失所有旅客,消失了交通工具,最后,自我消失。那么,旧的寻找在消失中流产了,新的寻找又酝酿而生。


寻找——结束

  版本1:
  我与罗敷跑在桑林里。我的小名叫阿昌。罗敷的小名叫阿文。罗敷和李逢分别是我们的大名。我们的小手互相牵着,我们还只有十岁不到一点。桑林是我们爱去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捕不完的蜻蜓。到了春天,那里还有好吃的桑葚。远方走来了一位面目清秀的道士,他一手拿须杖一手在空中晃荡着。我在罗敷面前好奇地跟在他后面,他一手拿着须杖一手在空中晃悠。我和罗敷好奇的跟在他后面。道士转过身来,问:你们读过《陌上桑》?我抢在罗敷的前面抢答:“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道士摸摸自己的胡须,一路踏歌传唱着。后来,就不知道到那里去了。罗敷说:道士一定架着仙鹤走了,他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有一片好看的桑林。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观点。

  版本2:
  下午四点,我仍然置身于画室当中。我的女友苏文还没有回来。我在画室当中像一只正在蜕毛的绵羊,正等待着她的暴风骤雨。我将充当寻找西姆格的一群鸟儿。我将穿越最后一个叫阿尼基拉辛洋的海洋,到达卡夫山的王宫,寻找最后的三十只鸟。


■〔寄自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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