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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瓜·
一个字痴的遗书样本


·壹·

  一直想写写“瓜”这个网友。那当然不是笔者,而是另一个与笔者同一网名的人。
  但写什么呢?我认识他才不过一年有余,而这“余”出来的几个月,也是他消失之后的事情。真正的交往,其实还不到一年。所谓交往,又只是一两个星期碰见一回,大都不过说几句闲话,最长也聊不到两个小时。在网上,两个小时大约只有50个左右的话语来回。那里面又能包含多少有效的信息呢?
  而我如此怀念着他。从来没有一个同性网友能令我如此怀念。我想我是见了鬼了!
  他不再在我的OICQ条窗里闪烁的头几个月,我时常打开系统参数设定栏,把“只显示在线用户”前面的对号点掉,然后看着他灰色的企鹅头。
  胖乎乎可爱的企鹅有着那样青黑如死的颜色。我已经向它发送了至少上百次、累计上千个问好和问号。

·贰·

  认识他的时候,我还在牡丹江,苦寒之地一个不大的城市。
  那时是冬天,似乎是元旦前,也可能是元旦后,也可能是春节后。说实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找不到记忆里的时间标志。我现在已经跑来深圳,不可能特意回去查证。而且我的电脑清理过很多次,谁知道那些OICQ记录现在还在不在呢。
  但他第一次和我说话时的情景我却记得很清楚,因为在看到有人要求我通过验证,并习惯性地扫视着他的个人资料的时候,我吃了好大一惊。他也叫“瓜”,这不算奇怪,OICQ上叫“瓜”的至少还有几十个。他是男性,他在深圳,这当然更无足为奇。但他居然也属羊,居然也是O型血,居然也是天蝎座。而最奇怪的,是他的“个人说明”——“为了忘情地死,就要尽情地生!!!”
  而我的个人说明是——“只有尽情地生,才能忘情地死!!!”
  同样的三个惊叹号!!!  
  我至今还记得那种强烈的感觉。就象一口吞下一整个馒头一样。这馒头可不是深圳的这种小馒头,而是东北的那种大馒头。一口咽下去,估计就是穆铁柱也会半天喘不过气来。

·叁·

  小喇叭又闪了半天,我才缓过劲儿来,连忙按着滑鼠通过了。心里一边在想:至于这么吃惊么?没准儿是谁的恶作剧呢!
  然后他说:你好!我说:你好!你是谁?他又说:你又是谁?我还正要问你呢?我说:哈……是我先问的!他说:你先问的就该你先回答啊!我说:岂有此理!他说:你才岂有此理。我说:哈……他也说:哈……
  我笑了一阵,越发觉得有趣,便又问:你真的不是故意来跟我捣乱的么?他说:我还觉得是你故意跟我捣乱的呢!我说:那怎么可能这么巧呢?年龄血型星座都一样。他说:年龄不一样!我比你大一轮。
  于是我又吃了一惊。我第一次在OICQ上遇见一个44岁的老男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却继续说:不相信?我说:相信!怎么敢不信。认识您很高兴。呵呵……他说:那好!今天就先认识一下。以后再和你好好聊!我说:好!

·肆·

  再一次感觉到这种与现实完全无关的网络事件叙述起来实在是艰难。没有形象可供描述,没有环境可供铺垫,更没有肢体动作可供展示或暗示心理的变化。所有的材料就只剩下了语言,而且是纯粹的口语。
  当然,我可以描述我自己的心理变化,可以适当猜测对方的表情、行动、甚至内在感觉。但那就只能是小说,而不是故事了。我可还不想这么做。这部分是出于对他的尊重,部分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
  其实,在我们稀少而且简短的谈话中间,我时常有某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能体会到他灵魂里所有的震荡,即使是极其纤微的震荡。与此同时,我又能时常从他的言辞中,发现他对我的了解如此之深,深到令我屏息瞠目,甚至有些后怕的地步。
  我不明白这些感觉是怎么来的。他是一个男人,而我不是同性恋,于是就越发难以明白。
  我根本就不能算是了解他,那些个人资料说明不了什么。我们的谈话又总是匆匆而止。每次都似乎说那么几句就够了,再说下去只能是废话。
  也许动手写他是一个错误。

·伍·

  还是不要急于描述这个人,先把他消失之前发生的一个事件讲出来为好。
  其实我和他之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事件。或者说是可称为事件的东西。而且,很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我才如此渴望写写他。
  事件的起点是十月二十四日,我生日的前一天。他忽然发给我一封奇怪的信。信的主题是:“我的遗书样本,相信你一定能看懂!!!”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宦嘉酉筮湿德迩势馕踵穑颐髅试萎疮贰宕髯桀秽疡胱彝魉鼐魑咒骚痔
  虱撤孱猾癀窒耳戚疾辱虺凄焚染蠕窃蔫巢碎劫二矗蘸狱棺暮掷殇歧瑟
  骱黥嘿茹屎痪蛊扔怖嚅抑耐莠臊蜘禀竭恸捕唾彘宰散炙饵鲞窿愚怆谴
  弊闷汝疹鸩熹卺竭伪殖翦遗朕睑翳蠖诊霪蹇鳍孺璞惆黜黝磬媾的甄偷
  珥闯殚痍谏鬼医忧乳鳏肆免鸨儿荤畜豸鑫蚀嗜烦稗麝橘腚魄滓德氖盗
  龌涎恹唬镢误镫缅痢乞腥稀诫淫楞悻祸镣裸夷掣惜迂冠欠啖僵邪郁诡
  虎枳捣貉逝茕狐钿帛肢危棋栽辱溺糊的凳娼梵瘴罹践刽植执污狡栗骑
  姨粜弃砸癣旗镶疑灾创透蚁崽跪鞭嚣逸入虞朽殓濡蠢屣邓鸸倭钺啬庆
  粱渔哼兢谒勿剩蛆悲颓谶咬燃侮朦聃颀汝贱戕奇耻嗜冢怖拿释日打擎
  我数过,一共二百七十个似乎毫无关联的字。
  我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甚至字都念不全。我怀疑这个世界上有谁能看得懂!当然,他自己除外。假如这些字确实有意义的话。
  我回信给他。问那是什么天书,为什么说是遗书,而且样本。他没有回信。

·陆·

  我毫无理由地相信着他,于是我翻看过去的聊天记录,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一些能帮助我揭开这个迷团的指引。
  很快,我就不得不承认失败。
  我好象忘记说他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了。和我一样,业余,半路出家,死不改悔,或至少打算死不改悔。不同点是:我是一个实用主义的教化论者,他则是个虚无主义的“藏诸名山以待无人”论者。
  “以待无人”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他总是在说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有人能看懂他的文字。但从他的理想来看,他其实也是在乎的吧。至少他还需要知音。
  他的理想是:写出一本真正的,比博尔赫斯还要博尔赫斯的“书中之书”,或者说是“元书”。他说写出这本“元书”之后,他就已经可以放心地死去。所以那也就是他的遗书。而这封信,应该就是这“元书”的样本。
  假如他是爱因斯坦,我能成为“看懂相对论的三个半人”之一或者之半么?
  为了实现他的理想,他已经思考了许多年。他这么告诉我。他还说他的女儿已将高考。一待女儿离开他,他就将辞职并迁居到一个小山村,正式开始他“元书”的写作。他说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能让他十年不用工作的存款。
  我一定要看懂它。

·柒·

  宦 [动](会意。从宀,表示与家庭房屋有关。从臣。“臣”本奴隶。合起来的意思是家室奴仆。本义:做奴隶主或帝王的奴仆)
  1、同本义
    与范蠡人宦于吴。——《国语·越语》。注:“为臣隶也。”
  2、学习官吏的事务
    宦。仕也。……犹今试用学习之官也。——《说文》
    宦三年矣。——《左传·宣公三年》。注:“学也。”
    宦学事师。——《礼记·曲礼》
    宦于大夫。——《礼记·杂记》
  3、做官
    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左传·宣公二年》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4、阉割。如:宦牛(阉割的牛)

  词性变化—— <名>
  1、官吏
    本图宦达,不矜名节。——李密《陈情表》
    承籍有宦官。——《玉台新咏·古诗为焦仲卿妻作》
  2、太监,在内宫侍候女眷或被任为宫廷内侍的割去睾丸的男人
    夫高,故宦人也。——《史记·李斯列传》
    宦官尚食比郎中。——《汉书 ·惠帝纪》。注:“阍寺也。”
    宦者,养也。养阉人使其看宫人,此是小臣。——《文选·宦者传论》

·捌·

  嘉 [形](形声。从 ,加声。本义:善,美)
  1、同本义
    嘉,美也。——《说文》
    嘉,善也。——《尔雅》
    孚于嘉。——《易·随》
    嘉靖殷邦。——《书·无逸》
    以嘉视亲万民。——《周礼·大宗伯》
    以嘉石平罢民。——《周礼·大司寇》。注:“文石也。”
    稻曰嘉蔬。——《礼记·曲礼》
    尔有嘉谟嘉猷。——《礼记·坊记》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诗·豳风·东山》
  2、幸福;吉祥
    蒙获嘉瑞,赐兹祉福。——《汉书·宣帝纪》
  3、乐;欢娱
    以嘉魂魂。——《礼记·礼运》。注:“乐也。”

  词性变化—— [动]赞美,称道、颂扬事物的美好
    嘉吾子之赐。——《国语·晋语》
    武帝嘉其义。——《汉书·李广苏建传》
    嘉其能行古道。——唐·韩愈《师说》
    上大嘉悦。——《聊斋志异·促织》

  词性变化——[名]古代五礼(吉、凶、军、宾、嘉)之一。包括冠、婚、贺庆、飨、宴等的礼仪。注:五礼指饮食、婚冠、宾射、飨宴、贺庆。

  ……

·玖·

  ……

  擎 [动]
  1、举
    与翠叶并擎。——明·李渔《亲情偶寄·种植部》
  2、支撑,承受住压力
  3、执持
    今朝擎剑去,何日刺蛟回?——李贺《送秦光禄北征诗》
  4、拱手。

  词组——擎天柱。古代传说昆仑山有八根柱子支撑着天,后来用“擎天柱”比喻担负重任的人。

  算了,上面这些后来都已经被证实是乱来,没兴趣的读者可以不看。有兴趣的其实也可以不看。虽然我当时为这些东西头疼了将近一个月。

·拾·

  在那段时间里,我最常想到的是那个会打字的猴子。我曾经和他讨论过这个故事。我说:写别人看不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猴子打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不可理解。他的回答是:对。但真正难的是表面上似乎不可理解,其实却有意义。而且从表象到意义之间有着不容忽视不能否认的内在联系。
  我说:为什么不能做得表面上也容易理解呢?步骤过多地辗转下去,不是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歧义么?他说:难道最通俗的言辞就没有歧义了吗?何况,很多时候,正是这些歧义,大大增加了文本的丰富内涵啊!
  我并没有和他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这是信念的问题,也是偏好的问题。正如他喜欢《老子》《易经》《推背图》,我却不喜欢。
  他是在想要超越《易经》么?假如《易经》真的象某些人认为的,是“行为选择百宝箱”,那么他的所谓“元书”,是不是个“文本制作百宝箱”呢。
  这百宝箱实在太难懂了。我尝试了很多次,最多也只能索解翻译出半行。单单前五个字,就可以有许多种解释。例如:一个名叫“嘉”的官员(或者一个好官员,或者许多好官员,或者许多好太监),一边喝酒(或者在酉时的下午五点到七点),一边拿竹签卜卦(或者并没有卜卦,只是酒桌上或酒桌旁有卜卦用的竹签,或者没有酒桌只有竹签)。结果不小心,把卦签弄湿了(或者在卜卦的时候,卦象隐晦难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拾壹·

  无奈之下,我把上面那些从《金山词霸》里搜寻出来的东西不加说明地全部寄了给他。我不敢再索解下去。我怕弄完这一段,我非疯了不可。
  他很快就回了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南辕北辙矣!多想想中文的特征。”
  中文最大的特征是象形。难道他这篇“元书”样本,和金庸《侠客行》里生死岛上的武功图谱有什么相似之处么?
  我躲到离电脑屏幕尽可能远的地方,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二百七十个字。正着看,横着看,甚至倒着看。却还是不行。即使我摘下眼镜,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具体的字了,也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我又不是石破天。我无法忘记那些文字。我也不相信专注于每个字的的笔划会有什么效果。
  这篇文章更绝不是蝌蚪文。
  我想偷懒,便写信问他这些思路是否正确。他没有回信。如果我的思路正确,他应该会多少鼓励我一下的吧。那么,我一定又弄岔了。何况他根本不喜欢金庸,也从来不认为文盲可以有比读书人更优越的地方。他不大可能去仿效那些桥段。
  我仿佛看到他读信时候的失望神态。他曾经告诉我他在网上只和我一个人联系。这说明他是很看重我的。而我竟不能看懂他的“元书”。
  但我还是决定不再琢磨下去。这篇东西已经搅得我一个多月没码字了。

·拾贰·

  大约是在认识他之后不久,我失业了。我所在的那家中型国营工厂负债累累,首先遭殃的,当然就是我这种不事生产的文宣人员。
  我率先下岗的另一个潜在的理由可能是:我曾经写过一些不那么“老实”的东西登在《牡丹江日报》上。这个理由应该是可以成立的。因为一个连公文格式都搞不懂的同事还留着。假如他有什么后台的话,我倒还更愿意接受些。但他并不是。这令我越发气愤。
  这篇文章不是在写我自己,所以就不详细讨论这些了。
  我从来没有向他说过我的这些经历,只说我打算在家静心写作。他问我何以谋生,我说卖文为生。他很不以为然。说:需要和爱好必须分开,所以谋生和文学也必须分开。不分开就写不出真正想写的作品。我说牡丹江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工作。他便劝我到深圳去。我说只怕去了深圳也一样不容易。他说你不来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说万一失败了,我可就连维持一段时间静心写作的那么点儿可怜的积蓄都没有了。他说:你把失败的可能性估计得太高了。总要给自己一个希望,然后才能下定决心。我说:我现在的希望就是写出好作品来。他说:你这样子是写不出好作品来的。我说:如果这一年真的写不出来,我就到深圳去。
  他说的对。我终于还是没能写出什么象样的东西。所以,我还是来了深圳。
  但我到了深圳,却已经找不到他了。他大概已经退休隐居去了吧。

·拾叁·

  我和他关于写作的另一个争论要点,是教化和表达。
  他是不相信文学能够在改造社会人心方面起到多大作用的。他说那是政治家、社会学家和教育工作者的事。我说文学固然未必能直接影响社会人心,但却可以通过影响政治家社会学家和教育工作者来间接影响社会人心。他说文学是被动的,是时代选择了某种文学,而不是文学引发了某个时代。我说我只想写作时代的文学,而不想成为超越时代的伟人。他说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我说作者本来就有许多类别。萨士比亚卡夫卡是伟大,易卜生萧伯纳也未必就不伟大。
  这回是他半天没有说话。
  后来我问他:你在深圳,应该比我更直接更容易感受到时代的脉搏啊?你不觉得你应该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吗?他说:应该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深圳虽然是特区,但毕竟还是社会主义。我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呢?
  他没有回答我的提问。只说:你将来只怕也会和我一样。
  两年不到的今天,当我复述上面这些争论的时候,自己倒真的也有些担心起来了。

·拾肆·

  我们的聊天实在很贫乏。看到这里的读者一定更加觉得乏味。但我总该写完这篇文章。就让我用他那句“藏诸名山以待无人”来安慰自己吧。
  我似乎也是在写些与时代无关的文字了。
  其实我们偶尔也有一些比较有趣的讨论,比如关于中文键盘输入的。
  他说当一个人不再用纸和笔来描述自己头脑中的思考时,出来的东西肯定会有一些不同的特征。我问什么样的特征,他说:更口语化些,更罗嗦些,枝节更散漫些。句子更长些,分段更轻易些,对字数更不敏感些,等等。
  于是我问:那么不同的输入法是否也会造成某些差异呢?他说:输入法的选择对人的思维方式当然有一定影响。正如笔迹可以用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一样。选择拼音输入的人显然要对文字的语感更敏感,选择字形输入的人则显然对文字的视感更敏感。而且在字形输入法中,单体字的输入常常更麻烦些。我问:表现在作品上又是什么样子的呢?他说:字形输入的人通常用字造句比较艰涩,拼音输入的人则比较浅白。
  他还曾提起电脑输入对中文的影响。他说:比较起来,拼音输入法更符合中文的原有习惯。然而过多重码肯定会降低输入速度。所以很多人都在研究无重码的输入方法。但假如这种一一对应普遍被采用,肯定又会降低中文表达时的模糊多义性。
  他的这些“猜想”倒都言之成理。

·拾伍·

  认识他不久,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字痴。每当我想起他的时候,都会用“那个字痴”来代替。当然,我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
  他确实对文字敏感得要命。仅仅是问候语的简单变化,也能让他产生出许多关于我心情的联想来。在他心目中,“好!”和“你好!”有着敷衍和正经的区别。如果再加上一声“呵呵……”,就更表明我是多么愉快。这令我后来只好统一以“你好!”来问候他了。
  但我并不认为他的那些关于字词的思考对我的写作有什么好处。我觉得一篇作品最关键的还是思想。而文字的流畅美妙,更主要地是依赖于各自的天分。我想他肯定不会同意我的这个没向他说起过的观点。
  我从未看到过他的作品,却时常能从他身上感觉到那些后现代作家的影子。包括达达主义,反小说,新小说,前小说。包括乔伊斯,杜拉斯,还有中国的那些仿效者。
  对了,我还想到过用文言写作的钱钟书。想到过那本用残缺的汉字写成的所谓创新之作。我一向无法理解他们到底是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诚。
  但我相信他的真诚。所以我虽然已经放弃了对他“元书”的解读,却从来没有认为他是在卖弄,或者故意捉弄我。偶尔,我还是会想起来,看一看。潜意识里大概也是希望能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灵感吧。

·拾陆·

  我想我还是不要再卖关子了吧。我已经搞不清楚我究竟是想写“那个字痴”,还是想写他的“遗书样本”。开始写的时候,我把这篇文章定名为“一个字痴的遗书样本”,但现在看来应该改成“字痴和他的遗书样本”了。或者改成“OICQ、字痴和遗书样本”也行。
  很久之后,我才偶然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成立的解读方式。其中的关键,是拼音输入法。
  他后来一直没有再出现过,所以我无法知道我的解读是否走对了路。但还是不妨写出来供有兴趣的读者研究。
  将那二百七十个字用没有音调的拼音翻译出来,是这样的——
  huan jia you shi shi de er shi nang zhong se yi lou shi wei chuang er dang ran jie hui yang guang yi liang nai chi zhou sao zhi shi che can hua huang zhi er qi ji ru hui qi fen ran ru qie nian chao sui jie er qi zhan yu guan mu zhi shang qi se jie qing hei ru shi huan gu reng bu ru yi nai you sao zhi bing jie tong bu tuo zhi zai san zhi er xiang long yu chuang qian bi men ru zhen zhen xi jin jie wei zhi jian yi zhen jian yi huo zhen yin jian qi ru pu chou chu you qing gou de zhen tou er chuang dan yi jian gui yi you ru guan si mian bao er hun chu zhi xin shi shi fan bai she ju ding po zi de nai dao wo xian yan hu jue wu deng mian li qi xing xi jie yin leng xing huo liao luo yi che xi yu guan qian dan jiang xie yu gui hu zhi dao he shi qiong hu dian bo zhi wei qi zai ru ni hu de deng chang fan zhang li jian gui zhi zhi wu jiao li qi yi tiao qi za xuan qi xiang yi zai chuang tou yi zai gui bian xiao yi ru yu xiu lian ru chun xi deng er wo yue se qing liang yu heng jing ye wu sheng qu bei tui chen yao ran wu meng dan qi ru jian qiang qi chi shi zhong bu na shi ri da qing

·拾柒·

  在这二百七十个字中,白话文中最常见的几个音都很少出现,DE只出现了四次,LE一次都没有。而ER却出现了八次,SHI出现了十次。此外,YI出现了十二次。后面跟着的,大多数都显然不是量词。所以,这段文字极可能是文言文。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只有倒数第三个“日”字。
  我的解读如下:

  还家有时,拾得二诗囊。中色已露,诗微创尔。荡然劫灰。阳光熠亮,乃赤昼搔之,使彻灿华皇帜尔。其脊如晦,其纷然如怯,念潮遂竭。尔其占于官墓之殇,气色皆轻,黑如尸缳,故仍不如,意乃忧骚。值病,骱痛不脱。只在三之二象,隆语,疮迁,鼻闷,如针针细进。竭为治,健医斟减,疑获针,因检启如扑抽。初诱请,苟得针,投尔床,但益见诡异。又如棺死眠,抱儿昏搐。执心视事,反败慑。沮,定破之。得乃刀渥,险奄忽。觉误登免。理气兴,袭劫隐。冷腥或燎,落亦彻席,鱼管铅弹,僵歇于诡胡。之道,荷诗穷。呼点拨执苇起,再如拟。忽得灯畅,犯杖离间。归执纸诬狡,利器已调,起扎悬旗,向已在床,投衣载龟。鞭孝衣如欲朽,殓入春溪。等而握钺塞磬,谅虞恒敬,也无生躯。悲颓嗔摇,染雾蒙丹。其如坚强,其痴始终。不捺时日,大清。

·拾捌·

  我怀疑这篇文字还有许多种解读方法,我的解读也有很多难以自圆其说的地方。但我后来一直沉不下心来再做这个游戏。
  这还仅仅是二百七十个字而已。假如有一两万,甚至几十万个这样的字,真不知道有谁能够读得下去。或许只有留待将来,用大型计算机才有办法完全破解吧。
  字痴一般的“瓜”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在熬满预定的一年期限之后,我来到了深圳。也曾努力探询其它网友,是否认识这样一个人,但没人知道他。网络上的东西就是如此虚幻。我至今也只知道他比我大12岁,O型天蝎,有个女儿。如此而已。甚至这些也可能是假的。
  但这篇遗书样本却是真的。我相信:只有他那样的人,才会弄出这样复杂的东西来。也只有他那样的人,才会乐于从这样的东西中间寻找乐趣。
  我实在有些怕。怕我自己将来也会走到这一步。几年来的经验告诉我:既不违背自己良心,又要符合某些社会标准的文字,实在并不容易写。一个思想独立的作者,要想在夹缝里谋生而不卑躬屈膝,是需要大天才的。
  我显然不是那样的天才。他也不是。可能他也曾经尝试过。但终于还是不得不去写“藏诸名山以待无人”的“元书”。我和他本是一类人,我想。我现在不就和他一样,开始把需求与爱好分开,把谋生与文学分开了么?
  那么,十年之后,当我也44岁的时候,我所面临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在那样的命运下,我又将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一切都是未来的事!!!


(2001年4月)■(寄自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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