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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程 波·
我所知关于她的二三事




  去年夏天在医院,我见到过一个叫林畅的女孩。她很漂亮,所以引起了我的注意;在夏天,在任何地方我都会注意周围的美丽女子;冬天我不这么干,这倒不是因为冬天女孩们裹得太严实,而是因为冬天我的欲望十分微弱。我是从她的病理卡上知道她的名字的;我不是医生,我是病人,一个和林畅一样患上季节性便秘症的病人。
  得上这种病是很痛苦的事情,一种难以言传的痛苦。我记得看过的一篇小说上说,如果一个人不会忘却,那他经历的任何事情就会无限制地在记忆里堆积;大脑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的徊路都充满着东西,那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我以前对此不以为然,还觉得记忆力强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情,但自从我患上了这种病,我就不这么想了。
  那天,我在林畅之后走进中医门诊,医生对我望闻问切一番,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又是一个”,与此同时,我看见了压在我病历卡下面的病历卡上写着“林畅”这个名字。后来在药房我又看到了她,我发现她拿了和我几乎是一样的药。如果在平时,我肯定会走上去和她攀谈,以相互交流病情为借口,谋求进一步的交往,但这一次我考虑到得了这种病,别说女孩就是我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我只好站在那里没动,任由一个美丽的身影和我擦肩而过。
  今年冬天,快要到圣诞节的时候,我去参加了老同学戈达的婚礼。那天我们一些年轻人被安排在了一起,其中有一些是我的同学,以及他们的男友或女友;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大概是新郎或新娘的同事和朋友。虽然一桌有十几个人,大家也还是只找自己认识的人聊天,对于这种被临时凑在一起的陌生人,人们都自觉遵守着“吃完就散”的原则,不去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冬天我与陌生女人攀谈的欲望很淡,加上冬天我一般不需要担心排泄不畅,所以没有干扰,我敢放开来吃喝。我喝了很多酒,在新人还没过来敬酒的时候,我已经到达了我自己非常喜欢的那种境界:脑子还清醒,但话已经兜不住了。
  我开始和酒桌上的每一个熟人聊天,谈论新郎和新娘的罗曼史。我和新郎从同一个城市来到这里,又是大学的同学,比在场的其他人都有资格谈论这些事。我说戈达他这个人有一个愿望,无论如何在三十岁以前都要结婚,现在离他三十岁生日还有不到一百天的时候,他终于完成了他的心愿。其实他也许早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了,但他是一个要求特别高的人,奇怪的是他却老是要摆出一种很低的姿态,老是说他的要求不高,可是实际上,在骨子里他是一个非常挑剔的人——他常说,找女友,他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找一个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你们听听,在这个年代,这样要求一个女人,还叫要求不高?
  “那你说,他对现在的新娘满意吗?”我正说得起劲,一个坐在我对面的女孩突然问了一句。
  我听出了这句问话的挑衅意味。我当时真的没有喝醉,在朦胧中看了对方一眼,还想到她可能是新娘的朋友或同事,还观察到她没有男伴,所以我说了一句:
  “具体的情况我说不好,不过肯定比对别人,比如说,对你,要满意吧。”
  我看见女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同学拍了拍我的肩小声地说,别说了,人家要哭了。我仔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发现她长得还是挺漂亮的,而且那张脸还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本对于漂亮而又面善的姑娘我出言不会如此刻薄,唉,都是该死的季节性便秘症搞的——夏天兴致勃勃的时候有病,冬天通体顺畅了却没有了兴趣。
  直到新娘新郎来到我们这一桌敬酒的时候,我才知道刚才的那个姑娘的名字,也才想起在夏天见过的女孩可能就是她。新郎说,林畅,你知道我的酒量不好,咱们就别来白酒了吧?那时,我感到小腹突然痛了一下,不好,那是一种夏天熟悉的感觉。
  后来不知为什么,林畅喝了很多酒,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喝那么多酒。看得出来林畅是一个酒量很好的女人,但那天在场的人也都看出来她确实喝醉了。快要散席的时候一群年轻人吵着嚷着要去闹洞房,她含含糊糊地趴在桌子上也在那里喊着要去,边喊还边胡乱地挥着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有人在自己的婚宴上喝成这样,一对新人都有点不知怎么办,因为林畅是新郎的朋友,这让新娘很是不高兴——有一个单独来参加婚礼的女人为什么会如此不顾后果地喝成这样,这也让在场的人总想猜测点什么。
  在人们张罗着要去酒店的临时新房的时候,新郎急急地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地址,他说,兄弟帮帮忙,把林畅送回家吧,你看她现在的情况,我怕再呆在这,她受不了。我那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一阵的兴奋劲里缓过来,我说,为什么找我,你就不怕我把她怎么着。
  “你不会。我还不知道你?冬天你不会。”
  我扶着林畅坐上出租离开的时候,一群人相拥着朝我们反方向走,我看见新娘回过头来朝我们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几乎是躺在后座上的林畅,我突然觉得两个女人都很漂亮,新娘的浓妆让她在霓虹灯下熠熠生辉,喝醉了酒的林畅在昏暗里象一朵开在隐秘之处的桃花。



  我没有想到林畅会给我打电话。她在电话里说,她特地从戈达那里要来了我的电话号码,想请我吃顿饭,谢谢我那天送她回家。
  她一说起我送她回家的事,我就有点不好意思。那天,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的肚子绞痛的非常厉害,我想赶紧把她送到她家门口了事,然后我就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地坐在我那放着蓝丝绒坐垫的马桶上,看他一、两个短篇小说后,轻松地起身,冲掉可能并不存在的污物了。可是,到了戈达写给我的那个地方之后,我才发现那是一处高层住宅小区。看着林畅那时的样子,我想,算了,再忍一会儿,把她送上去吧。下车的时候我对司机说,等我一下,我把她送上去马上就下来。
  林畅住二十三层。我拿了她迷迷乎乎递过来的钥匙打开房门,又打开灯之后,我着实惊讶了一番。这是一套三居室,装修得简洁又不失幽雅,我不是惊讶于房间本身——戈达的新房我见过,比这更大更富丽堂皇,那是他这两年成为暴发户的结果——我真正惊讶的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就拥有了这样的房子;你想,我工作都有四、五年了,现在还租房住,手里的存款还买不到这套房子的三分之一呢。
  一进房间,林畅就踉跄着往卫生间去,我猜想她是要吐,我就扶着她跟了进去。林畅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把头几乎要伸到抽水马桶里呕吐的时候,我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件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东西:蓝丝绒马桶坐垫;她那“科勒”牌的抽水马桶上的是和我那“唐山”牌上的一模一样的蓝丝绒坐垫。我就觉得小腹里刚才一度缓解的绞痛突然一下又活跃了起来:人是一种高级动物,他不会象巴甫洛夫的狗那样听见铃声就流哈拉子,但对于我来说,看见蓝丝绒,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蓝丝绒,我就不可能不小腹痛。我尽量忍着,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她吐得快一点,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我看见林畅她吐得很凶,很痛苦的样子,但她肯定没有我的痛苦强烈——人们常说的是对的:憋在肚子里的痛苦要比倾倒出来的痛苦更加痛苦。
  终于等到了林畅吐完的时刻。我强忍着找来漱口杯让她漱口,然后慢慢地把她扶上床之后,我迅速地返回卫生间,如释重负地坐在了蓝丝绒之上。那是一种我好长时间都没有体会的酣畅了,我不知道,林畅在坐在这里的时候是痛苦的时间多一些还是舒畅的时间多一些,我想,可能和我的是一样的吧。
  坐在那里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我听见卫生间外的敲门声。其实,在此之前,我的感觉已经很好了,只是习惯性地在那坐着,所以我很快起身整理了一下就打开了门。是林畅。她看上去好了一些。她说,你在呐,我要用卫生间。我问她,还要吐?她说不是,她说她的肚子痛。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向她告别的,我说,时间很晚了,你也好多了,我就先走了。她“好”了几声,急急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那天出了林畅家的那片小区,来时的那辆出租车当然早就无影无踪了,我走出一大段路才找到另一辆车。林畅说要请我吃饭,我第一反应就是那天我走那一大段路时所想的:她还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我们下次再见面会不会因此而尴尬呢?当时我还仅仅是想想而已,现在我却要面对了。
  “在市中心的那家法国菜馆。明天晚上七点,你一定来。”



  “那天麻烦你了。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
  “没什么。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林畅笑了笑,说好象还记得。
  各自点完菜之后我们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吃饭的时候,我们之间还是没有说什么,气氛显得有一点沉闷。当主菜撤下,侍者拿来甜食的时候,她问我觉得这里的菜怎么样,我说挺好,环境也挺好。她又问,听你在婚宴上说的话,你和戈达是多年的朋友?我说,应该算是。她说到那天我在酒桌上说的话,我想,终于问到这件事了,那天我说了“戈达对现在的新娘肯定要比对她要满意”这样的话,后来我觉得这么说实在有点刻薄,而且,我还想到,如果万一这个叫林畅的姑娘曾经或者现在还和戈达之间有着一种暧昧关系的话,那我说的话,实际上会很伤人。是不是林畅那天喝醉和我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今天该请吃饭的就应该是我而不是她了。
  “我认识戈达两年多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不过也不奇怪,他这个人不爱提起别人。”
  我没有想到林畅和戈达认识这么久了,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有认识他妻子。甚至在他还没有办自己的公司,成为暴发户之前,他就认识林畅了。办公司,和他现在的妻子谈恋爱他都或多或少地告诉过我,他怎么从来就没有跟我提过林畅这个人呢?不过也不奇怪,两年多以前,他还是一个常住外省小城的项目人员;拿着比呆在这个城市要多一倍的薪水,一年之中却难得回来几次,哪里有时间向我提及认识的女孩。但是,但是他又怎么有时间认识呆在这个城市里的林畅的呢?
  “他从来都没有提及他现在的妻子,直到有一天,他给我寄来印有结婚照的请柬。”
  事情果然和我的猜想差不多,看着林畅说这话时的表情,我断定他们之间肯定有过一段故事。这让我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嫉妒:戈达这小子为何如此幸运,事业在很短的时间里一下子成功,又可以长时间地和这么多美丽的姑娘有瓜葛?这几年来我认识过很多女人,但和每一个女人的关系都是短暂而又没有实质性内容的;我通常在夏天认识她们,并且想把所有男女之间可以做的事在夏天里都做完,因为到了冬天,当我的欲望象气温一样直线下降,她们就会离开我。开始我觉得这种生活并不坏,每年都有一个新的开始,而且我还和几个姑娘有过些热烈的时光,但后来我病了——该死的季节性便秘症!我夏天的生活被它搅得十分憋闷:每当我和一个女孩的关系就要发展到最关键的时候,我的小腹就会出现难以承受的绞痛,同时在我男性身体最关键的部位会产生一种烧灼感,以前那种美妙的憋尿感不见了,被另一种“憋住”的感觉赶走了。那些日子,欲望和以前一样汹涌,但身体就象是一道水闸牢牢把它挡在里面,任何时候都不许你尽情宣泄。这两年,尽管我有时也很快乐,但从总体上说,我的生活是悲哀的;夏天的时候我不能象以前一样认识新的女孩,冬天来到的时候,旧情人还象以前一样一个个义无返顾地离开我。
  “这段时间,我的生活十分憋闷,老是想找一个人好好聊聊,就是不知道去找谁。我们从不认识,而你又是戈达的朋友,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你愿意听我说说我和戈达之间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
  那天后来的事情我没有必要细说了,因为林畅讲给我听的是一个司空见惯而且是我意料之中的故事:当戈达在外地的时候,他们通过朋友的介绍认识,后来当戈达回到这个城市创办自己的公司的时候,他们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后来不知为什么戈达渐渐疏远她,后来……她只是反复地问我和她自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戈达和她会走到这一步?我听着她说,看着她流泪,很痛苦的样子,想着的却是自己的生活,也许,也许,那天我看着林畅趴在卫生间里呕吐,同时忍受着自己小腹的绞痛,和今天法国菜馆里的情景十分相似,只是那天我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



  过了新年,冬天虽然没有结束,但对我来说,毕竟是一个新的冬夏轮回的开始。冬天快要结束,夏天还会远吗?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抓紧治病,一定要多吃药多吃水果。不过最近,我的病情有些反常,自从上一次在林畅家肚子绞痛之后,原本这种在冬天不该出现的情况就时有发生。我很担心,就去医院请教医生。医生说,你不要担心,这可能是你病情有所好转的表现。我将信将疑,他就给我讲了一大通中医的理论,彻底把我给讲蒙了,一个劲地发傻。医生最后急了,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自己不懂还不相信医生的,我还骗你干嘛?说白了,你季节性的便秘现在季节性不是很明显了,这说明你身体血脉的固有习惯已经松动,旧的习惯打破了,新的习惯就会随之形成,虽然理论上有可能你全年都会便秘,但从临床实践上说,这种可能性相当小,也就是说,更大的可能是你将全年通畅。当然这要以你今后一段时间的治疗为前提,要以你夏天的情况作为检验。虽然他说的不是很“白”,但我好象明白了他的意思:从现在到夏天,我有绞痛的感觉,是在预支夏天的痛苦,如果到夏天我的病好了,那我就彻底好了。
  自从那次在法国菜馆,林畅向我倾诉了她和戈达之间的事之后,她就时常给我打电话,有时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有时就只有一两句话——不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可说的,而是因为她有更多的东西要说,她觉得电话里已经说不清楚了——她约我见面聊。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挺烦的,因为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一点东西,而且我觉得现在人家已经结婚了,你要么不要去想这些事了,要么去把他给夺回来,你老是没完没了地在我这儿倾诉,有什么意思?而且越听她说,想想戈达再想想我自己,我心里就越觉得堵得慌。但是,当我从医生那里得知我的病情正在好转,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我开始觉得林畅也不是那么烦。首先,我觉得林畅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身材高挑,相貌出众;时常和一个漂亮的姑娘通通电话,吃吃饭喝喝咖啡什么的本身就是一件能让人找到满足感的事。其次,我开始主动寻找与林畅谈话的乐趣,我原先只是听她说,偶尔安慰她几句,现在我开始给她分析、给她出主意,有时候我滔滔不绝地说完一大通之后,感觉到的是一种难以言传的满足和畅快。当然我也知道,我说的她不会照着去做,因为下一次见面,她总会从起点开始谈起,好象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我也没有对她说过什么一样。
  事情后来的发展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难以相信我在冬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竟然对一个女人发生了浓厚的性趣。这个女人当然不是别人,就是林畅。对于怎么会这样,我的解释可以援引那位中医的话:我身体血脉固有的习惯已经松动。看来我的病情真的是在好转。我开始在不同的场合向她暗示我的意图:电话里我的语气亲昵,充满了男性的温柔;在夜色中我送她回家,我的肩膀在我的控制之下和她的每走几步就碰在一起;在她生日的时候,我给她送了一大束鲜花。这些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干过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干起来还是驾轻就熟。
  可是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如此这般多次之后,林畅好象没有丝毫的察觉,一如既往地问我也追问她自己,为什么戈达会离开她?接着是那些她已经否定多遍的理由:她有一份稳定丰厚的经济收入,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有学历,有品位,懂得生活。即便这些对于现在的戈达来说可能都不重要了,但最起码她自己认为,戈达也说过,她就是他要寻找的那种女孩——身材高挑,相貌出众。我听着她在那里唠叨,我注视着她的脸,是的,不论从哪一种审美角度出发,林畅都十分有魅力,甚至她痛苦焦虑、哀怨哭泣的时候也是这样。
  有一天,是一个周末,在一家酒吧。林畅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之间放着十来瓶已经放空的啤酒瓶。我没有拦着林畅喝酒,因为她说她去找过戈达,当面问了他,但是她没有得到答案。她说她心里的憋闷感比任何时候都强烈。看她那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说,别去想什么戈达啦,还有我呐,你就喝酒吧,我陪你喝,喝醉了我象上次一样送你回家。
  “你没法理解我的痛苦,那种憋闷的感受,你没法理解。”林畅的笑容是潮湿的,冲满诱惑。
  “我能理解。我怎么会不理解?林畅,你听我说,‘憋闷’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习惯。你感到憋闷,但可能你心里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和你找个地方倾诉了,也可能没有说出什么东西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要寻找一些特别的事情或者说契机,打破旧的习惯,建立新的习惯。感情是季节性的东西,在已经没有感情的季节里,我们有时还会依照习惯,被这种以前有过、将来也会再有、但现在却已经没有的东西困扰。我们要让我们身体血脉固有的习惯松动,让这些困扰没有地方依附,让时间来说明一切。”
  “你喝多了吧。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有病吧。”林畅拿朦胧的醉眼看着我笑,酒精还有她的笑容让我的心跳得厉害。
  “我以前是得过一种病,现在好了。我真的完全能够理解你,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得的始终都是一种病。”
  林畅已经趴在了桌子上,手在空中胡乱地舞动着,象是叫我不要说了,也象是想要在空气里抓住什么。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在我的脑海里是混乱的。我在怎样的情况下送林畅回到了家,在怎样的情况下趴在她家的卫生间里呕吐,怎样把林畅扶上了床,怎样离开的,我都记不清楚了。但我记得,我压在林畅身上的时候她在哭喊和流泪;我记得我用枕巾堵住了她的嘴;我记得她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想往门外跑,我从后面抱着她重新把她摔在床上;我记得她的长指甲划破我胸前皮肤的感觉很舒服;我记得我的小腹没有绞痛,我男性最关键部位憋尿的感觉很美妙;我记得最后我的身体的闸门打开,一切奔腾直下的感觉畅快淋漓。
  我知道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我强奸了她,而且是在她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强奸了她。我很清楚,我应该为此受到惩罚,这没有让我感到不安,我正静静地甚至是勇敢地等待着惩罚的到来,真正让我不安的是,现在夏天都快到了,世界还是很平静,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去过戈达的家里,原本想从他那里了解一些林畅最近的事。戈达说他也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没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后来我们就开始喝酒,在我和他都喝得烂醉的时候,他告诉我,到现在为止,他最喜欢的人还是林畅,他说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美好时光,他说她是那么漂亮。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她?”
  “没有办法,”戈达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没有办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畅变得冷淡,不是对我冷淡,是性冷淡。”
  前几天,我又去了次医院,复查我的病情。那个中医大夫说,好了,一切都好了,比他预想的好得还快还彻底。我随便问及其他象我这样的病人是不是没我好的这么快?那个中医撇了撇嘴笑着说,你还挺得意的吗?告诉你吧,前两天,与你得了同一种病的年轻姑娘也痊愈了。我说什么来着,要让你们身体血脉固有的习惯松动,听大夫的没错吧!
  回家的路上,我有意经过了林畅家所在的那个高层住宅小区。看着二十三层她家的窗户,突然之间我想到我的记忆是否会出错呢?也许,那天在酒吧,不是林畅喝醉了,是我喝醉了;也许,不是我送林畅回了家,是林畅把我带回了家?



  我没有再给那个叫林畅的漂亮姑娘打过电话,也没接到她的电话。在这个城市中,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我想,既然我们原本就是陌生人,我们相识也是因为她想找一个陌生人倾诉,那么就让这种习惯保持下去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对她这个人了解的不多,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寄自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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