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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名   画
·枚 枚·




    女人是名画,名画有命运。
    --不知所云言

    我只是个靠墙站着观看的人,动不动就转身就走。
    --孩子,不要这样。
  那一天在一个Grocery的门廊里我看见她,她的脸就象一张颜色刚刚开始溃败的名画。我是一个自以为过得很好很高兴的人,在皮肤结实的脸上挑着黝黑的眉。

  我在音乐,书本,工作,和朋友之间生存。美国对我来说就象一个没有边界的异乡,因为太大太陌生而仿佛成了故乡。有许多次我在夜里梦见南方的家,宽广的四壁,荡漾着月白色的灯光。厚厚的木质地板上,有我跳舞的痕迹。母亲和父亲絮絮叨叨地向彼此说话,我却听不懂;自己站在客厅的小窗前看十二楼的下面;街道在楼下面暗自地流动,风一下一下地撞着我们十二楼粉灰的墙,无声地碎了。我伸出头去,看见我草绿色的童年,象退潮一样在街道上逃逸,那种颜色美得让人吃惊,同时在潮流里掩藏着心惊。我的好朋友们站在路边看我,却无法启口说话。

  在美国的一个都市里我一次一次地碰见那个有味道的女人,她的服饰就象百货商店的玻璃窗里的空气一样刚刚开始发旧。

  我不是个坏的人,干过的最大的坏事就是稍微与众不同。我把灯关了,自己在房间里抽烟,这是我上周刚学会的,其实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想换一换休息的姿势,直到浓密的空气呛着了我自己。

  我一次一次地碰见那个令人过目难忘的女人,她在城市的另一端有自己的花园;她的孩子们离开了她或者还小,是她眉宇间显而易见的疼痛和牵扯。她的书本躺在花园里,承接花瓣和落叶;她跟一些土里土气的人来往,有些人有钱,有些人不漂亮;有些人没有足够的教养,有些人看起来很胆小;有些人因为控制不住而不停地贬低自己,有些人一直一直地爱着她,却得不到。

  我的好朋友们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玩。明年我要去埃及,在热带阳光下面照像。我看了一章书,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有一个朋友在电话里哭了,我教导她说你要对自己负责。我开了车出去买东西,满大街的阳光是那么的实在,好象可以颤动的珈哩果冻。

  我一次一次地碰见那个安静的女人,她的眼神令我感觉秋天正在到来。我的眉锋微微地斜飞,我知道没有画好。她觉得我象个善解人意的人,试图用耳语同我说话。我穿着我高帮的靴子,穿着我广袖的恤衫;掩住了我的脸,好象或者就是一个骄傲倔强的年轻女子,或者是一只在城市边缘踯躅的长脖子的鸟。

  我是个繁忙的人,你们所有落寞的人,收藏起你们的故事。我不要听,我的生活象一个轮子,我忙着一次一次地把它重新发明。许多的俗物,在都市里欣欣向荣,我只是个靠墙站着观看的人,动不动就转身就走,心里嫌弃他们演技太差。

  我一次一次地碰见那个孤独的女人,她结过三次婚。她的鞋子用的是雪青的皮面;很有味道却只有细心的女子才会注意到。

  我阅读了许多杂志,跟一个朋友讨论了如何翻修一个程序。然后谈论一个客户。分别之时他试图紧紧地拥抱我,我故意咣当一声坐在地上。他笑着说我是个Goof,自己跳了一跳。其实他才是。我的鞋子乱乱地放在门口,是又该去健身房了。我喜欢很累地跑步的感觉,我经常什么也不想;老是一倒下就睡着了。

  我的房间里种着植物,我知道它们昼夜不停地在呼吸。

  我一次一次地碰见那个皮肤洁白的女人,我可以看出她的当年就象浇在草莓上的奶油一样鲜嫩欲滴。当年,听说人们都有当年。

  我给来看我的女孩子朋友们放音乐,她们快乐地笑了。我们闹轰轰地度过晚上。有一两个文静的,将脚好好地圈在我的沙发里,说话的时候并不左右摇晃或者左右看。散了之后我们去看湖,有人说湖就是女人,我们有点觉得,又有点不以为然。谁有那么多闲心呵。在湖边有一次有个人和我对着看,不过是些无聊的过往;我的心地和生活象湖水一样纯净,而我活得象一个小刺猥,以应付潜在的哀伤;还好并没有许多的哀伤;总会有人不明白,却不是我的责任。

  我一次一次地碰见那个偶尔也微笑的女人,戴着她泛白的银质耳环;她的命运使得她周围三米的空气都寂寞。

  她的命运使得她周围三米的空气都寂寞……

  我一次次地逃离那个女人,我不朝她笑;我不想跟她说话;我不想了解她;我不想鼓励她;我的好朋友枚枚说我害怕发现许多年之后我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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