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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沈 方·


蝎   子

    从机器牙缝间爬出,一道闪电
    穿透世俗的心脏。你可曾
    看到爱情,天与地晃动,
    他们在交换新近购买的上衣。
    这是一根弦,你拨一下
    就是地狱,而且也不过如此。
    我们脚底的光芒,使窥视的脸
    倒悬于虚空之中,星星的甜味
    在淫荡的嘴边挥发阵阵清香。

    要黑暗就黑暗到极致,河流上,
    思想卷拢树叶,船只停泊于哭泣。
    一二三四五六七,纵然一路上
    到处是毒药,到处是死亡的杯盏,
    我们的手,注定要掐断视线,
    绝不朝向太阳,把悲哀收藏。
    这是一场戏,这场戏中惨绿的笑
    贴在墙上,绝不是幸福的模样。

    让丝绸包裹你吧。在白色的床单对面,
    我保持住歌唱。你磨损的岁月
    进入这黑暗,堆积起死亡的兴备。
    我试图射穿这夜晚,而自杀者的形式
    在天空舞蹈。那么波浪呢?
    那么从我们的身体里流淌而去的呢?
    喊叫。我看到一棵树上开满花朵。



相信一条鱼

    相信一条鱼,即使晒干,
    即使再往它的痛苦里撒上盐,
    它仍然会游泳,游动在寂寞里,
    而那是我的寂寞,属于自由。
    相信一条鱼不懂得独自偷笑,
    在街头晃荡。相信一条鱼
    从不开口说话,它的危险的就是
    不说话的危险,相信一条鱼的
    死亡是在死亡之后的年代。我看到
    一条鱼熠熠生辉,而这是我
    仅有的光亮,一直保持到
    我所能看到的尽头。相信一条鱼,
    当我经过化妆,
    突然说出这些话,我相信
    我是在一条鱼里面。



吃药吧,我的爱人

    吞下这些药片吧,我的爱人,
    有没有病并不重要。既然在病房里,
    你何不拿出苍白来看看。
    我喜欢你接受治疗,尽管你
    从不认为我是一个医生。
    简单的道理带一点的苦味,
    然后你喝一口水,吃一块糖。
    然后你扶着墙,越过休息的
    长椅,然后你呼吸到新鲜空气。
    你单独的怅然积累到如此深刻,
    怎么能不颤抖?而冬天还没有回家,
    你不必思考什么,我的爱人。
    我在想像,想像你的病,
    想像白色的床单盖在你身上。
    我能够想像全部的空白,但是我
    想像不出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遗失的

    剥开花生,壳散落在桌上。
    把自己也打开,明天也是一堆废物
    扔进垃圾桶里。幸好还有一个夜晚
    允许我反复想一想,省吃俭用。
    但是时间短暂,只有一个夜晚
    可以思考一生。好多东西已经不在,
    遗失的金钱是一种折磨,
    而生存的费用无法计算,最终
    我将在尘埃中放下行装。不再去
    查找什么,不再回头去查找忘却的东西,
    不再去追问,未曾走过的路是否值得尝试?
    我继续剥花生,用嘴咬嚼,
    咬碎今天。把剥开的花生壳撸拢,
    用旧报纸扭成一团,那些旧时的新闻
    同样也发出干燥的声音。



有一些日子

    有一些日子,电话铃在响,
    有一些争吵好像迎送宾客的地毯
    卷拢又铺开。世间的事
    如此复杂,每次我都要掺一些水,
    酒淡一些。呵我的回答。
    在这些日子,你活得如此精彩,
    她们甜蜜、湿润,她们的尖叫
    有一些冰凉进入灵魂,
    有一些回声。
    你躺避旧时的交往,在一些场合,
    喝一些酒,说一些糊涂话。
    在另一些场合,等待一些人物,
    加于利用,随后就扔掉了
    包装。还会有多少?
    多少次死亡,多少次混乱,
    多少窃贼化装成你,出席会议
    高谈阔论。我并非
    是一个好吃的东西,经过多少次
    麻醉,切开皮肤,我将挖出你,
    派遣到荒芜去打击敌人。



灵魂的骨头

    你的门关着,灵魂的骨头
    像婴儿的咳嗽一样清脆。
    从天空撕下的布块挂在窗前,
    能够保持住风吗?垂落,垂落,
    你看那重量回到土中,
    归结为无用该是多么愉快。
    光芒从体内反射而出,
    远离而去,这个世界通体透明,
    归结为寂静。夜幕垂落,垂落,
    你看那火焰返回为灰烬,
    卷起的风把世界带走,
    从此不再为形状。
    你的门关着,灵魂在逃亡,
    沿途把骨头扔掉。你说说,
    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造成灾难。



山区招待所

    背后是山,适宜于隐蔽,
    掘开的世界就是大不一样。
    旧社会翻过庭园逃走,雨落在水缸里,
    植物说不得记忆。驻扎在那年,
    部队,枪声零落,岩石的台阶
    在时间中光滑,一只铜拉手
    停在橱门上。某年某月,
    主人惊慌地打开橱门,然后又关上。
    死去算不得悲哀,乡间风格的奢侈
    埋葬在泥土中。呵,饮食,
    分别摆放于年代不同的桌上,
    女人们胸佩白兰花,梳理寂寞。
    我正是在那样的黄昏到达,睡梦中
    嗅到鸦片、丝绸。很快又在早晨
    收到服务员的财务发票,
    他说:“您是最后一名旅客”。
    我突然想,谁也管不了死后的事。



1979年的背影

    刚刚够得着柜台,拨弄算盘,
    学徒生活的眼神为胆怯磨亮,
    钱币从衣袋的破洞里漏走。
    我回头看到,苏州老豆腐,
    萧山罗卜干,一分钱一颗话梅糖,
    成熟的店员就用裁小的报纸包扎好
    送给隔壁唱歌的阿娣。
    如何解释那个冬天?我用手指蘸酱油
    画出其妩媚的体态。五元四角,
    我购买一本词典,寻找足够的文字,
    拼凑出一个背影。1979年下过一场雪,
    积雪像新买的棉胎,呵呵指尖,
    冒出的热气几乎让我融化。


(2001.3.22)■〔寄自浙江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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