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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云 虎·


感  觉

    二楼上面在做什么
    其实我不住一楼
    但感觉住在一楼
    其实我住在三楼
    我盯着刷了漆的吊顶板
    我躺在床上听楼上发生什么动静
    渐渐地连二楼也没有了
    感觉上面是一片黑暗的空虚
    感觉上面天空也没有了
    但这是一栋六层的楼房
    我住在三层,门牌号是:302



照  镜

    他们说:
    长时间照镜子
    灵魂会出窍的。
    我不信
    偏对着镜子
    眼睛尽量瞪大大的
    看着自己的眼睛
    灵魂没有出窍
    但越看越觉得陌生
    后来我不敢看了
    不是怕灵魂真的会出窍
    而是看着看着不知身在何处了
    且越看越觉得
    镜子里的人象我死去的父亲
    我还想
    这样一颗跟死人差不多的脑袋
    怎么可能里面有智慧产生呢



秘  密

    上小学那年
    我突然有个冲动
    内心斗争了好一阵
    冲动越来越强烈
    最后终于找来一根
    缝衣服的针
    对着墙上的像
    在两只眼珠中心
    各扎了一针
    干完不禁后怕起来
    幸好门口没有人经过
    父母收工回来后
    我不时看看他们
    看看墙上的像
    没有被察觉我开始
    暗暗放下了心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
    这可是要全家遭殃的呀
    这之后好几天
    我为战胜了自己暗暗自傲




    内部坐着很多人
    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
    象一条街道
    宽宽窄窄
    内部很安静
    不安静的是街道后面
    是看上去平静
    其实骚动不安的人




    他把衣服脱掉
    可是还有一层皮
    除非在皮上划一刀
    否则看不到肉和骨头
    两个肉体贴在一起
    贴着的是皮不是肉
    是皮和皮磨擦
    是皮跟皮作爱
    他趴在一只窨井上
    看到的是洞和洞底的形状
    他直起身子看到很多
    树电线杆人的形状
    他回到家里看到
    沙发椅子墙纸的形状
    那么他活在世上就是
    皮和皮之间的联系?
    这个结果使他突然觉得
    肉体多么可疑



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
    我们村里有个因失恋
    得傻的阿加“憨头”
    有一次孩子们都涌到他家去看
    门是关着的
    我们爬到窗户上才看见
    他手里拿着一只塞了棉花的
    毛竹筒正和他的东东做运动
    孩子们乐坏了
    有人把他母亲喊来了
    那个叫“大块头”的老太婆
    使劲甩她儿子的耳光
    后来我每次假期回家
    老看见他一个人背着
    朝田里走去
    谁跟他招呼他都是
    裂开嘴“哼哼”笑几下
    并一副色相看着你
    他其实长得不难看
    还挺壮的



大 扫 除

    三点了。天黑了下来
    我忙了一整天,擦窗子、洗厨房
    雨还在下。因为下雨天黑得早
    别的地方是不是也黑了呢
    有点累 空空的 突然
    刚才趴在窗户上 一个人在下面
    朝我看了看 我也看见了他
    我不会掉下去 放心
    身子侧着悬着这感觉真好
    她隔一会就冲我喊:"小心,小心"
    从厨房跑到阳台 从客厅跑到厨房
    她也在忙。我从窗户上下来
    落到客厅里。今天是星期天
    几号我忘了 是第几个星期天?
    这问题不好回答。要先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睡到11点才起床。然后刷牙、洗脸、吃早饭
    中间撒了一泡尿。后来擦窗子 洗厨房
    三点钟我坐在电脑前写这首诗。雨
    淅淅沥沥地下着。晚上做什么呢?
    晚上晚上想不出做什么。



六 点 钟

    六点钟。天更黑了
    我从外面吃完饭回来
    吃了一个酸菜鱼、一盆鱼香肉丝
    我忽然就坐在了家里
    一路上坑坑洼洼,泛黄的灯光
    照在水洼里。雨不大
    我还是拿了一把雨伞
    没有碰到熟悉的人
    要是不好好回想已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一条路 一爿商店 几个小吃摊
    再就是经过小区半敞着的大铁门
    很多细节已经想不起来了
    譬如,上楼前一秒钟想了什么
    某一个水洼是怎么跨过去的
    你又要说我罗嗦了
    你在忙着哪有心思听我罗嗦
    你忙完了还要忙别的事
    我现在无事可做
    六点二十分。天更黑了
    我一个人在空空的房子里



下班前的一小时

    1米多高的隔板
    三块把我和同事隔了起来
    我躺在椅子里
    吸着烟沉思着
    日光灯发着银白的光
    一共八盏双管的
    旁边一个人正在玩《大富豪》游戏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
    门响了一下
    我知道有人进来
    但我懒得起身
    我的电脑关了
    从漆黑的屏幕里
    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以及一只拿着香烟的手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上面的动作和姿势
    一直保持到下班铃响起



刀  片

    她把含在嘴里的刀片吐出来
    用牙齿咬住
    割断男人的喉管
    他正在厕所里吻她
    而她用刀片吻他的脖子

    这是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她是专杀男人的鸡



我是一条狗

    我是一条狗
    我用两只狗眼看你们
    你们没有发觉?
    一条狗用两只狗眼
    看你们

    你们跟一条狗谈什么意义
    一条狗听不懂人话
    但大体知道该做什么
    狗的意义就是
    有骨头啃或
    抱住一条母狗撒欢

    你们没有发觉?
    这两只狗眼是绿色的
    这就是狗眼

    狗逼急了会跳墙
    从这个地球跳下去
    把炸药线绑在身上往下跳

    “汪汪汪”发几声狗叫
    “汪汪汪”反正没人听懂




    把一个人当木头玩
    把一个人当狗屎玩
    把一个人当动物玩
    玩呗,玩呗,玩呗

    我哪有什么思想
    我哪有什么崇高、道义、责任
    我哪有什么爱、情、怜
    玩呗,玩呗,玩呗

    我干吗还要朝前走
    我干吗还要向后看
    我干吗要留这恋那
    玩呗,玩呗,玩呗

    大家一起玩
    到幼儿园里玩
    到屠宰场玩
    到狂欢节的夜晚玩

    玩呗,玩呗不就是玩
    你玩他的,他玩你的
    你玩你的,他玩他的
    不就是玩,不就是玩

    把一生玩掉
    玩掉一生
    妈的,玩完了有没有玩的了
    有没有玩的了?



火  车

    我突然感到老了
    一个孩子看着火车从面前开过
    内心长出胡子,迅速地越长越长
    孩子提着一颗老人的心
    桥又高又大架在河上
    我突然老了
    孩子看着火车轰隆隆驰去,消失于永恒
    乌黑发亮的铁轨横陈内心

    这人到老
    都是孩子



城  市

    城市切开它的腹腔
    我是一个病人
    “小爱因斯坦”拿着手术刀
    肠子露着耷拉着
    床位集体空着
    我们--一群病人
    把医生五花大绑押向床
    白口罩的猪,取下它们的口罩
    我们也戴着试试,象不象医生
    给他们也来一针,狗日的
    抗体细菌没几个
    小姐从木房里伸出头
    一个仙人球,一群病人
    押着医生,在沙漠里
    粗木头柱,支撑着
    狗日的,把他们押到沙漠外
    押上手术台,押到停尸房
    走动的尸体、看门狗、刽子手
    假仁假义、吃人菌、消毒水
    把我们当病人,当便池,当手纸
    我们是人、是人,狗日的有病
    他妈的医院、医生有病
    这药啊针啊把我们弄成病人
    我们要健康,我们是人,要到太阳下
    这些发臭的灌满屎的肠子
    堆满我们的呼吸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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