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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陶朱山听雨
·曾 武·


  早就想去趟陶朱山,去看看范蠡。
  自春至秋,很计划了几次,却一直没去成,除了懒,还因为没机会。少伯先生虽与我比邻而居,其间的距离毕竟太远。
  随随便便,呼五喝六地去打“红五”,他大约是不肯见我们的。
  星期天,秋风穿牖,冷雨敲窗。我对自己说,今日吉日,宜出行,宜访友。遂以破伞遮头,欣欣然出门往山上来。
  过了铁路,就见雨雾迷蒙,山岚氤氲,却只以山脚为界,绝不向路东浸淫,仿佛遵守着某种约定。
  桃花岭才走了一半,市嚣已经远远退走。雨渐稠,淅淅沥沥洒在伞上,又顺着伞椽滴入泥中,想象中应有鸣筝般的乐声奏响,仔细听去,耳中似乎并没有声音,再听,又分明嗡嗡的,遥远而飘忽,如身边的雾。忽觉叮咚一响,声如玉振,急抬头看时,却是一叶红枫,从雾中顽皮闪出,灼灼地颤着,笑得很痴。方惊异间,又似听到月夜的洞箫呜呜咽咽地吟唱,清朗之气悠悠袭来,渐渐充盈肺腑--走在山路上,各种感官的作用竟是互相融合,声便是色,色便是香,香便是声。我恍然大悟,这便是“天籁”吧?
  天籁是一种造化。是不能光靠眼耳鼻舌身,而要用心去感受的,用心才能体味造化的奇。
  能叫人感觉到造化之奇的地方便是化境。
  陶朱山,寻常山水而已,左不过危崖陡壁,竹海松云。有几朵山花,称不上国色天香;有几缕清泉,只供得云雀野雉,却为何能通造化,成化境?
  只因其“陶朱”二字。
  只因其是范蠡先生居住过的。
  即便现在没有了“范相庙”。没有了同范蠡有关联的一切。
  然而他仍在这里。只要这里还叫做“陶朱山”。
  有雨可听的日子,静静地上山来,你或许能同他谈谈。
  现在,在雨丝奏响的寂静的天籁里,我感觉到他了。
  他在风摇枫叶闪出的艳红里,在雨打松针滴下的翠绿里。

  我望着他,说,西施现在很有名了,她是诸暨人手中的一张牌。
  他说,这是一张好牌,一张很美的牌。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有这种牌的。这是诸暨人的福气。
  你呢,是不是也应该成为诸暨人手中的牌?
  我?当然可以。
  我问的是“是不是应该”?
  应该--只是,我希望你们能打好这两张牌。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比如说写一本书,你能只设计一个好封面而不问内容吗?(有两只画眉停在他的肩上,小声地和他嘀咕着)
  什么是封面,什么是内容?
  封面,比如西施殿,而内容,则是那里面透射出来的文化。你知道诸暨地域文化的特征是什么吗?(画眉展开了尾羽,绚丽而闪亮,画眉原来是凤凰)
  是什么?
  其一是美,比如西施--其实我也很美,男性之美,阳刚之美,只是不太有人懂得罢了--其二是执着,执着的含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我和西施一生都在实践着这种文化,我更代表着执着,而西施更代表着美,这也正是诸暨出美人,也出“木佗”的原因。民间千百年的谑称是文化精髓的小名。(凤凰在他的头上飞舞)
  你希望我们要抓住这个精髓?
  是的,美和执着。
  怎么抓?
  这是一篇大文章,得你们自己做。很简单的一个比方,珍珠很美,然而用很美的珍珠做出来的动物却显得毫无灵气,实在是一种拙劣的制作,能做得好一点吗,象青田石雕那样?滨江公园很美,那儿却有一些栏杆被踢断了,不美而又遭到了损坏的又岂只是栏杆?至于“木佗”精神,你们还没来得及去做。(他坐到凤凰的背上,凤凰的翅膀扇起绿色的风)
  你要走了吗?
  我要走了。不过,我永远在这里,不但有我和西施,还有王冕、陈洪绶、杨维祯……

  我并没有喊出声来,那声音其实只是雨滴落在树叶上的淅沥声。
  雨渐稀。
  山岚悄悄往山顶退去,我收起雨伞,红尘扑面而来。
  人声、车声、机声、一个女人在唱:常回家看看……另一个女人喊着:甜酒酿--
  下了山,我回头望着陶朱山的支峰翠微峰,隐约又有人从那一块碧绿里走出来,他也是一个听雨人么?
  我只是一个听雨人,他呢?


■〔寄自浙江诸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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