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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不如一只大冠鹫
·简国辉·


  从这里下坡,穿过前面的矮树林,右转,就可以看到整条棱线上最高的山头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我就是在这儿附近发现那只大冠鹫的。
  今年夏天来了两个台风,路上有些地段坍方,去年,大冠鹫站著的那棵枯树,不见了,八成是给风吹落了悬崖。
  想起那只大冠鹫,我还不得不佩服它的定力呢。它在枯树上至少二十分钟动也不动。我躲在山黄麻树後观察它,最後,是我先沉不住气,蹑手蹑脚的,想挪动到前面的另一棵山黄麻树後,这才暴露行迹。只见它翅膀一拍,掉头就走。
  它没当我是鬼鬼祟祟的山猪,算是给足了我面子;不然,我当时匍匐前进的样子,给人瞧见--不被当成一条蠕动的虫才怪!
  我明明小心翼翼,怎麽那麽轻易地给识破!看它离开的那个样子,一定料到我追不到天上去,所以从从容容,没什麽紧张!
  想来,上帝造人,没再画蛇添足帮人类安装翅膀是对的!像人类这麽自负的动物,总得有个机会让他们觉得自叹弗如--
  那只大冠鹫飞走後,地上匡琅一声,原来是我脱口而出的赞叹!
  从现在这个位置,爬到前面那座最高的山头,再快,也得埋头苦干,再花个个把个钟头;如果有一双翅膀就可以悠哉悠哉--上那山头,也不过是弹指间的工夫。然後吊儿郎当的拣个高高的树枝,游目骋怀,那绝对是一番不同凡响的境界。
  可惜,我活了大半辈子没有机会站到那麽高那麽细的树枝上,如果让我有机会站到那样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观点」,来写这一篇文章了。
  再想,上帝造人的时候,不让人类中极少数像我一样的人,多一对翅膀,也是间接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
  像我这样喜爱大自然,闲著没事还会顺手捡捡马路边的垃圾,连客厅墙壁都挂了一副「富贵於我如浮云」的楷书横披以自勉;上帝若果网开一面,让我多长一对翅膀,对地球肯定是利多弊少。至少,我家附近那棵老樟树,很碍眼的吊挂了好几个小孩子失手放的风筝,被风刮得破破烂烂、沙沙作响,我就没办法多管闲事,拿它们下来。
  少了翅膀要上到前面的山头,看看时间已经不够用了。今天12月16日,撑不了下午5点,天色肯定已经暮气沉沉。我上去一个小时、下来三分之二个小时、三角点上停留半个小时、从这里再走下山还要一个多小时、路上遇到昆虫朋友聊聊天,如果运气好撞见一棵火辣辣的枫香树促膝长谈,小计要再多花一个小时,那麽还没赶到山脚下,天早黑了。
  在这儿蹉跎一下,3点又过了25秒--
  就这儿歇歇腿,这高度虽然矮了大冠鹫一大截,仍可以让那些在我脚下汲汲营营的黑蚂蚁仰之弥高。
  人到中年体力明显的不够用,爬山最容易自暴其短,一路上总要停留好几个地方投机取巧--听听鸟声、敲敲树干,一只癞哈蟆挡在路上也要煞有介事地哄它让路;更免不了睹物思情,想东想西。年轻时就不一样了,一股劲儿冲到山顶,咕噜咕噜喝完水、啃个馒头,又匆匆下山,心里什麽也没留下--.
  我20岁那年登上玉山,至今记得的,只剩一伙人在天寒地冻的星空底下,穿得像只狗熊,一边喝酒,一边煮羊肉火锅的情景!倒是步入中年以後爬山--爬的虽是小山,却都能留下深刻的映像;前几天,甚且在梦中看见自己爬上长满青苔的危石,想要一探瀑布下的深潭,脚底一滑,惨叫一声!这才发觉身体跌在松软的弹簧床上,惊出一身冷汗!外加,挨了睡在身边的老妻一顿骂。
  一只松鼠在前面的山黄麻树探首探尾,我装做没有看到,这山里的哺乳类动物已经很少了,我怕万一吓坏了它,一头从树枝上裁了下来,这怎麽得了!
  也许在郁永河渡海来台的那个年代,这儿仍然有云豹、台湾黑雄、水鹿、山羌…出出没没,但现在空山寂寂,除了长了翅膀的山鸟,或是迷你型的小动物,最近几年--就只有我这只重达70公斤的大型哺乳类动类动物偶尔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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