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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30]
硫   磺
·火 车·


  那年我独自在家,夏天,街上一直传来唱戏的声音,时间驻留在午后,集会的热闹劲儿飘漾着,偶尔可以听到刺耳的手提高音喇叭的吆喝,有一股硫磺的味道溢漫其中,或者,这印象不对,只不过是因为那年夏天我生了疥气,偏方和西医的疗法都用到硫磺。



  经过一队正在军训的学员,他们晒黑了脸,精神饱满,动作划一。经过一女军官,她染了头发,骑车子飞快地和我们擦肩而过,神色凛然。
  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光线一暗,砖路,不平,转过拐角,我随医生爬上铁皮焊的楼梯,平台右手,显现一扇虚掩的门,一股动物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更暗,四处水声淅沥,三面都是兔笼,上面有标签,标明编号和种属,水道贯穿其中,屋子的另一边是手术台,丢放着一些用过的棉签和一次性注射器,医生看了看手里的条子,说:“十七号”,笼子打开,那双硕大的耳朵被攥起来,固定在手术槽里,酒精棉签擦过它的右耳,裸出血管密布的一块来,推药过程中不住地抖动,骤然我臆想那只兔子就是我认识的谁,这想法令我恶心。
  我记下剂量和用药时间。
  已经到了课题的最后阶段:动物实验,因为本校没有动物条件,我只好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军医大学来做。外面的光线很刺眼,楼梯拐角站着一个穿军裤的老头,目无表情地盯我。
  医生说,“回科里坐坐?”,我连忙回过头来,表示我要回学校去洗澡,改天吧。
  围墙那边,圈起来的院子当中柱子上拴着一只孱弱的小黑狗,朝我茫然作吠,院角两头小白猪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天气热郁。
  穿过城市中心,拖鞋里的男人们在树下打牌,孩子们的胳膊攥在张望在红绿灯下的父母手里,机动车辆此起彼伏地吆喝,这是一座表面覆盖了厚厚的热汗和油泥的老城,废都。



  无数的话语混叠成难以单独辨识的杂音,偶尔有一两声浪笑高出。
  水很热,劈头浇在脸上,像澎湃的泪。四周人影纷纷,没有认识的,这样比较好。我慢慢拢起头发,用毛巾捂住脸,水和纺织物湿润着体贴眼睛和面颊,那香暖让令人倍加软弱,心跳难堪,忽然想晕倒,在温暖的蒸汽和年轻的身体丛中,然后我得以顺水而去,如失落了名字的曲子,犹在温泉水中余音袅袅。
  我擦了脸,伸手去够洗发水,半墙那边,一个正背对我梳头发的女子,一手端着脸盆,大概已经洗完了,脚边站着四五岁大小的一个小女孩,手里捧着块香皂,两只食指并未参与,它们尴尬地翘起来闲在一边。小女孩正直直的望着我,我向她眨了眨眼,她也朝我眨眨眼,好像还想做个手势,小胳膊儿一抬,香皂先掉了,在地板上浅浅的水里滑行,碰到那个女子,女子转过身来,一抬脚,看见是香皂掉了,说了句什么,口气严厉,女孩赶紧蹲下去试图抓起那块香皂,香皂很滑,小女孩抓了几次都没抓着,反而香皂远跑越远了,我弯腰捡起已经溜到我这边的香皂递给她,那个女子过来牵起小女孩的手,让她说谢谢,孩子甜甜地仰起小脸,学着说:“谢谢阿姨”。我低下身:“你叫什么名字啊?”,孩子回答,“韩小音”。
  孩子随母亲离开了,傍晚的阳光从斜开的天窗照进来,眩目而诡异,四处都是知了苦鸣般的水声,散发浓郁的硫磺气味。



  应该是这样的:
  中学的主干道上行人和自行车来来往往……是傍晚时分,操场西侧平台上,一些人围在几张乒乓球台旁边打球……南边那张台子周围的人最多,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子,球打的回合看上去也比较多,西边足球场上,虽然是夏天……却没有多少绿气,也没有人踢球,一个女老师带着一队穿运动服的小伙子和姑娘在沿着跑道跑步……她不时地停下来似乎在掐着手里的秒表,然后督促这个或那个队员,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平添了许多光辉。
  “别看了别看了!”,在主教学楼顶,站着几个孩子,其中一个穿健美裤的女孩对她的同伴们说,另一个女孩率先转回身来,面容模糊。两个男孩也笑着转过身来,其中一个高大些、上唇留着胡子……他嬉笑着拍打着另一个男生,说,你看咱们靳老师多神气,另外一个男生似笑非笑,不做声,健美裤冲上去作势欲打留着胡子的男生。
  这是我对韩小音的最清晰的一次印象,她和她当体育老师的母亲一样健康漂亮。留胡子的男生人们叫他“牦牛”,另一个女生就是我。我对韩小音的形象最有把握,以及她的健美裤,牦牛好像后来因为打架被开除了,那么……



  一片干紫菜放进第二个沙锅里,水刚刚煮沸,紫菜慢慢翻腾着不时浮起来,一些小芫荽加进去,大师傅要加火腿肠片,我说不要。
  隔着马路,对面的另一个面摊下面,有一个穿牛仔裤的高个儿男生,朝这边张望,我回望着他,他又扭过头,继续看他的拉面或者刀削面做的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他转过他瘦瘦的身子再次望过来,这段时间里,有三三两两的低年级学生背着书包端着饭盆悄无声息地经过,他看到这个女孩保持沉静,这态度对他大概是一种嘲笑,反正他又转向脑袋沉没在遮阳伞后的大师傅。
  后来他走来了过来,她的目光够着他,柔和但是自己站着,我的脑中一面空白,不是恐惧,不是惊慌,不是喜悦,我否定这些词,什么都不是。
  刘建华,你好,他说。
  他那时候个子很低,体练时间常常看见他在学校的操场围墙上蜿蜒地走,我想起来了他的名字,他也是我记得的和牦牛在一起的那个男生,他们在同年级的一个普通班,我父亲是那个班的班主任。
  第一个沙锅里的龙须面夹进第二个沙锅,然后倒进饭盒,紫菜完全泡开了,我小心地端起饭盒转过身,马路对面的那个男生已经走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说:“学校吃得好吗?”,我记不起来这是他说的第几句,我不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四周也没有任何可察觉的声音,只有令人陶醉的温暖,我想起一些更久远的时候,我伏在他的后背上睡着了,那走路的节奏让我的安眠上下起伏,我们似乎在一个山坡上,他不时拐着弯儿,有时候我就滑向他的一个肩膀,可我从不担心,因为他总是随即停下来,正一正身子,继续左走右走。
  手离开我,仿佛带走了我的脸,我几乎要倾向他的手离开的方向,我想哭出来,可依旧沉着地躺着,我想他要去了。他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在他推门时我又忍不住伸手去够他,那时,他猝然倒地,当我听到来自脑后含糊的叫声,“爸爸!”
  我醒的时候,室友正开门进来,她说你晚上没去课题组?我停了一会儿说是,她放下手里的文献,说学校里都没快人了就剩咱傻硕呆博们了,我没做声,她就坐过来,一手向后拢着头发,我看到她眼角的皱纹,她低头看着我说你又作梦了?我说嗯,她站起来诚恳地望着我,过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好意思,就问她几点了,她看了看表说12点了就急急忙忙去水房了。
  关灯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她说你怎么还不挂蚊帐啊,我说太热,有蚊香就行了,她又说起走廊尽头独住的那个女生最近不太对了,今天下午在水房拿着一卷手纸在洗,我说手纸怎么洗啊,她说是啊,所以才看着吓人。后来我们又聊到各自的课题进展、网上的各种小道消息、导师们之间的争斗以及读博士的艰辛,多是她说我听,后来我忽然想要问她记不记得自己上初中那会儿的事儿了,她却已经睡着了,发出微微的喘息声,偶尔翻身抓痒,弄出残忍的哧哧声。
  窗外的那两只蟋蟀和我都失眠了。



  黑板报在晃动,小松树们在晃动,三三五五穿着新衣服的学生脑袋在晃动,我危坐在车子后座上,欠了欠身子,这是一段颠簸的路,父亲在前面不时和匆匆走过的老师打着招呼,马路两侧,一排排教室向后摇去,土地上都刚洒过水,散发出清新的泥香,几个男生戴着红领巾手里拿着白白的纸一边读着一边经过,在主干道的尽头,墙上贴满了红色的榜单,围了很多仰着脖子的孩子,有几个正被他们的父母带走,我的名字在大字“重点班”下面密密麻麻的黑字堆儿里面被找到了。
  去见我的班主任,她是一个中年女人,剪发头,瘦瘦的,语速很快,带有明显的本地口音,父亲抚着我的脑袋给她介绍我,她熟练地用一些安全的话夸奖我,指给我我的位子,我们站在我的教室门口,一些孩子已经在教室里了,他们听到说话,开始探头探脑,一个男孩扶着门框探出头来,后面有个女生用力一推,他跌了出来,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他红了脸冲了回去,里面的叫闹更大了,女生用那时候还很少见的笑声高声说着什么,她也是韩小音。她和我当时个子都比较高,甚至比一般的男生都高,但是小音远比我爱动,她原来的同学也多,不像我从农村考上来。
  我们坐同桌。



  天依旧没有下雨的意思,天气预报昨天夜间到今天白天最高气温都38度,室友说这天40度都有了,只不过不报而已。

“Sera from dry eye primary SS (pSS) or secondary SS (sSS) patients tested by ELISA recognized membrane lacrimal gland acinar cells antigens and the synthetic 25-mer peptide, corresponding to the second extracellular loop of human M3 mAChRs. Moreover, the IgG fraction and the corresponding affinity-purified anti-M3 peptide autoantibodies from the same patients were able to activate NOS coupled to lacrimal gland M3 mAChRs. As controls, IgG and sera from women without dry eye with or without rheumatoid arthritis and from normal control subjects gave negative results on ELISA and biological assay; thus demonstrating the specificity of the reaction......”
  我把文献扔在一边,重重地倒在床上。对面的男生宿舍楼,三楼阳台上出现一个穿红背心的女子,她在晾一件衣服,够了好几次都够不到,搬来一张椅子才搭上去,后来她低着头立在椅子上,看不清她是不是在擦脸上的汗,让我想到一根竖起来的火柴,进而想到我们火柴盒子一样的宿舍楼,假如楼板是透明的,我们就好像都睡在空中,这想法真奇怪。
  一只蜘蛛正在墙角逡巡,天快黑了。



  记忆沉积在时间的河床之上,是单薄坚硬的一层。那些早上的的阳光,穿过打开的窗户,干净的窗,再穿过我的手指缝隙,穿过这片橙红,当我合上眼时,慢慢地包裹起隐匿在我体内某处的过去,从而,记忆被温柔地浸泡,渐次舒展解析开来,天空浮出一层层的画面,闪闪烁烁,哦,大约它们确实一直在那里,深深埋着,当我过早醒起来,它们来不及收敛自己,才暴露出来。
  回到从前的教室,门锁着,我进去,高高的天花板下,从南到北是四列课桌,每列七排到八排不等,坐着许多孩子,他们神色各异只没有声音,我转向讲台,是一个陌生的老师,她戴着黑框的眼镜,在讲化学课:氢气的制备。窗外一阵风吹来,许多粉笔灰从讲桌上飘起来,第二排一个女孩忽然哭着跑出教室,看不清脸面,她旁边的位子空着,有一本厚书被带到地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教室里没有人。
  黑板左侧,是一个玻璃镜框,里面印了《学生守则》,讲台右侧,是一个煤池,几个纸飞机混杂其中。向南开着一排玻璃窗,摆着许多花盆。我从前排快步走向后排,教室的后窗,一个漏着的半个脑袋迅即沉没,屋后穿来一阵急促的胶鞋跑远的声音。
  那个女孩穿一条健美裤,在当时是很时新的,在学校里少有人敢穿。那时候人们都说她和一个叫牦牛的男生好着呢,那孩子留着胡子,干部子弟,经常打架,一个叫黄立新的孩子常跟着他。



  停下车子,我站在操场外面,探头看军训汇报分列式表演,嘹亮的号子此起彼伏。
  军体拳结束以后,各连队列队经过主席台,路经过我面前时,女兵手枪方阵后排有人走错了拍子,她急急垫了一小步,脸憋得通红,跟了上去。围观者里也有穿军训服的,想是被分列式淘汰下来的,对他们来说,这是个轻松的夏天,可也会是永远的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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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天天都去吃龙须面,而室友忽然迷上了OICQ,借来她师兄的电脑,晚上也不去加班了,趴在网上和人聊天,不时发出一些古怪的动静,同时嘴里不时分特分特(faint)地叫,她甚至非要拉着我给我做出各种表情并解释它们的符号表示,并对我没有表现出预期的兴趣表示莫大的失望。
  人为什么总是对遥远的东西产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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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过头了,一时想不起来本来的计划,我甚至在睁眼的刹那一阵迷惘,无法断定自己在哪里、这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心里悲愤得紧。
  走廊里有些水痕,我的影子晃晃悠悠,它路过一扇扇紧闭的门,偶尔有一间开着,窗帘被风倏然吹起来,在我经过的时候恢复安静,一切安排好了,悄无声息,唯我悠悠一身无知所踪,有几次我甚至想要去扶着墙壁,但我终归也没有摔倒。我轻飘飘地在走廊尽头找到楼梯把手,这里的黑暗让我眼睛发热,我又想起了硫磺的味道。恍若隔世。
  楼梯口,看门的不是我熟悉的那位阿姨,一个老头深陷在高背椅中,闭着眼一动不动,我走下台阶,急切地要找任何一个熟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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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还在继续,第一只兔子已经死了,医生的解释是和我们的实验无关,或是一直不下雨天气太热的缘故。

13

  我在黑暗中坐着,很长时间,然后我又躺下,后来我翻身起来,打开台灯,从床下翻出一个纸箱,再后来我坐在台灯下面看一张照片,再后来我哭了。

14

  大部分人我已经叫不出名字,男孩的衣服都是蓝绿两色,个子参差不齐,女生蹲在前排,多了些红粉之色,整齐的一排布鞋,最右边是韩小音,只有她穿高跟鞋,女生包围着一些面目慈祥的老师,左边的是物理老师,姓李,他总是面向学生,背对黑板,同时板书,然后会突然提问某人。接下来的两个女老师我完全没有印象,好像是教生理卫生的,然后是数学老师,我忘了他的名字,他有一次曾经把班上一个出名捣蛋的男孩从教室后排踢着赶出前门,他不用圆规和直尺就可以在黑板上画很圆的圆和很直的线。接下来是语文老师,班主任,有人说她后来发了财,和她的儿子在街上做生意,我光记得她总把瀑布念成爆布。最中间是校长,他在大会上说,女生不要穿奇装异服,站在校门口招风引蝶。
  最令我难受的是,他们的笑容僵直着,不肯展开,永远地停止在那里。

15

  “这个习惯可以追溯至他的幼年
   他坐着,盯向一面墙壁,发愣
   两团光线或者黑影,他拼凑一些可疑的痕迹
   揣摩可能隐藏在后面的脸

   一般地,他被那些脸的变幻和滑稽逗笑
   父母注意到了,便说他孤僻
   另一些密集的时刻,他烦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脸或许变得悠远,残缺不全,但不消失

   有时,他只把它们留在余光里
   有时,他禁不住伸出手去,想抠出它们
   他还询问过父母其间的秘密
   最终他在墙壁上描画出很多脸”
  室友读给我这首诗,说这是水木清华BBS站上有人写的,那天中午我们没有关门也没有午休,后来走道尽头传来歌声,来自那个被认为不太对了的老博士屋里,是英文歌,平和,有一句歌词是“Where did my childhood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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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澡堂也洗不成澡了,有人说是水变浑了,硫磺的味道很重,有人干脆说澡堂出石油了,开玩笑说我们学校该澡堂围起来开采石油,变成这个城市的一个独立富裕单位,如科威特独立于伊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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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被描述被记忆和反刍的旧日世界,时时在改变着,基于对它们的信任,总是在被他们愚弄之后后长一段时间我仍然无法相信,我不能相信我会忘记了许多人的名字,我也不能相信某人当时比我低,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高的。
  当我闭上眼睛关了灯,过去象是一部电影剪辑,它一段一段地重播,每次都大相径庭,有时候我是一个演员,我扮演从前的我,另外一些时候,我独处其外,旁观那个以我为名的孩子低头行走于人群之中。我一步不离跟着她。
  有一个晚上,下晚自习以后,在中学校门外有一次群殴,我想我该不在场,不像那些跑校生,我应该不知道校门口发生的事情,一定是谁告诉我的,可是我分明清楚地记得当时街灯的桔红色烘托着温暖的夏夜,十几个孩子围成一堆然后哄散开,分成两拨人追打,我看到了牦牛的脸,朝他冲来的人慢慢多起来,四周围观者的圈子谨慎地有缩小,然后我看见韩小音冲了进去,挥舞着一把链子锁,这形象过于高大威猛,一时间我又怀疑冲进去的不是韩小音,那次导致牦牛最后被开除的群架,最后冲进去救援牦牛的应该是黄立新。
  我不得不相信我所以记下的,不过是最经常播放的那一个版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又是崭新的,对我来说甚至完全陌生,我会一时记不得这个事情的存在和发生,而后我又想起来她的发生,进而想起过多的闲置良久的记忆。我吃惊,我恐惧,我不像我了。
  我记得那时天气总是很好,学校里经常大扫除,出黑板报,每个礼拜都在盼望着上音乐课美术课体育课,政治课总在在昏昏沉沉的下午,老师虚无飘渺的声音发音“人民代表大会”、“政治协商会议”和“民主集中”,隔壁的普通班下课总是比我们早一些,叮呤当啷桌椅板凳和脚步声夹杂着响起来,仿佛在期待我们的积极响应,有时候有几个男生会趴在我们班的后窗上张望,随后一哄而散。上晚自习的时候牦牛有时会推开我们班的门,泰然地说“韩小音,你出来一下”,后者则会嘟囔一句“讨厌”,随后门外黑暗中断断续续就有了说话声,夹杂着笑骂,我记得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女生,她对韩小音非常反感,我记不起来她的名字,她有很多头皮屑,我记得她曾吃力地一个人抱着桌子往前挪,以防不留意靠上我们的桌子。而班上的男生个子都很小,想起来他们都很腼腆,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有一次上美术课,老师从后排叫上来一个男生,讲解人面部和五官的大致比例,那个男孩长的很秀气,有一次元旦的时候他偷偷地在我课桌中塞过贺年片,我记得正面是大观园里的某一景,背面写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确切是健康的。
  我知道很多事情都记错了,季节和地点都不可分辨,以至所有的事情都似乎发生在一个漫长的夏天,包括我随父亲离开乡下,父亲脑血栓发病,包括我入学转校,包括我在县城在那所中学的所有日子,然而我每想至此,总毫不迟疑地回忆一股硫磺的味道,有些像一根火柴燃烧的余烟,又不完全像,它淡淡地,像一种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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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实验终于做完了,可以喘息几天了,而室友突然要替他们导师去参加一次学术会议,临走她边找衣服边给我看网上的一个帖子,是一个叫小西的作者从某本书上摘录的,最后她还是决定就穿平时这件衣服。

  “如果我说一部电影可以源自一个毫无意义的微枝末节,例如对一个颜色的感觉,对一个眼神的回想,对一个终日盘旋在你耳朵里的音乐主旋律的折磨人和纠缠不清的眷念,正如你提醒我的,《甜蜜生活》的开头,好象是灿烂晨光中走在威尼斯大道上,某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现身向我做自我介绍。当我这么说时,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诚恳。”
  那天夜里我用搜索引擎搜了“1987”这个关键字,即便室友在,我也无法从这一大堆结果中找出什么,何况事实上我并不确知我要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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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务印书馆1987年图书目录 返回商务主页 哲学 神,人及其幸福简论 斯宾诺莎著 洪汉鼎 孙祖培译 二十世纪法国思潮 约瑟夫 祁雅理著 吴永泉陈京璇 尹大贻译 哲学史教程 上卷 文德尔班著 罗达仁译 十八 十九世纪俄国哲学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 西方伦理学名著选辑 上下卷 周辅成编 现代自然科学中的哲学思想斗争 奥米里扬诺夫斯基等编 余谋昌 邱仁宗等译 丁由校 科学的生命 乔治萨顿著 刘译 野性的思维 列维-斯特劳斯著 李幼蒸译 一九00年以来的伦理学 玛丽

  5月18日第5届世界羽毛球锦标赛在北京举行,中国队荣获男、女单打,男、女双打和混合双打5项冠军。

  5月20日第24届奥运会足球预选赛东区第四小组决赛在广州举行。中国队以1:0胜香港队,获得小组第一名,争得出线权。

  俞斌:九段。浙江人,1967年4月16日生。1987“新体育杯”围棋赛冠军。

  1987年3月,万里等同志接见全国贫困地区团县委书记培训班学员。

  8月24日国务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出议案,建议撤销海南行政区,将其所辖区域从广东省划出,单独建立海南省。

  《人民文学》1987·8《白雾》方方。

  1987黑豹乐队成立,初创阵容为郭传林、李彤、丁武、王文杰、王文芳、严钢等,1988年窦唯加入。10月《音像世界》在上海创刊。成为国内第一份大量报道欧美流行乐杂志,“对话摇滚”是当时最有影响力的一个栏目。

  程琳1987 制作人:侯德健 出版时间:1987 出版公司:中国唱片广州分公司 80年代中期,侯德健的归来令我们惊喜莫名。这个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为了自己的梦想飘洋过海,无意中竟成了正起步的大陆流行乐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创作歌曲、组织演出、推荐新人、出版唱片,这一套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运作方式在当时都算是创举。从北京,到广州,侯德健背着他的合成器边走边唱,着实让圈中一帮年轻人大开眼界。没多久,侯德健开始了和“新空气”的合作。 十多年过去了,侯德健当年为什么会选中程琳,已经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们只知道,从这盒《程琳新歌1987》开始,程琳不再是和朱晓琳齐名,唱着《小螺号》、《熊猫咪咪》的童星。她略带北方戏曲唱腔的声音正是演绎《信天游》的最佳人选,电声乐器的使用令我们当时的耳朵倍感新鲜。《背影》是专辑中最为动人的一首,成年男子的宽容呵护和少女的天真无邪至今听来仍然十分温暖。《明星》让小小年纪的程琳初识舞台的缤纷,《从前有座山》将童谣转成成年人的寓言。这张专辑带动了西北风的兴起,为广州培养了流行音乐创作力量,也把程琳推上了巨星宝座。在那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不再用一首歌、一张唱片作为爱情的见证,在时间的洪流里,我们都没有机会回头。

  1987年9月20日,钱天白教授发出我国第一封电子邮件,揭开了中国人使用Internet的序幕。

  第十届大众电影百花奖(1987年)最佳故事片 芙蓉镇 血战台儿庄 孙中山 最佳男演员 姜文 芙蓉镇 最佳女演员 刘晓庆 芙蓉镇 最佳男配角 祝士彬 芙蓉镇 最佳女配角 张晓敏 非常大总统

  大车1987年诗选[简体]一九八七年诗歌作品 星光 星光 星星又爬上夜空 就像鸽群在我们头上盘旋而过 日子就像一只只蝴蝶 飞来飞去 在心中停停留留 黎明来了 这美丽的小鸟飞过 那星光漫起 就像棋子静静地在盒子里 温润 一如往昔 87·6·9 哲学笔记 改变 过去把你伤害的 今天正把你的伤口愈合 那曾经使你激动的 如今已无法激动过去一样的热情 你无意中丢失的东西 现在正一件件回来 使你惊奇不已 一支支蝴蝶 穿过一个个的蛹 正慢慢回到你的身边 来了一回 去了一遭 又来了一回 不过又去一遭 就像窗外那下个不停的雨

  查看出生年份的干支 鼠 牛 虎 甲子年(1924.1984) 乙丑年(1985.1925) 丙寅年(1926.1986) 丙子年(1936.1996) 丁丑年(1937.1997) 戊寅年(1938.1998) 戊子年(1948.2008) 已丑年(1949.2009) 庚寅年(1950.2010) 庚子年(1960.1900) 辛丑年(1901.1961) 壬寅年(1902.1962) 壬子年(1912.1972) 癸丑年(1913.1973) 甲寅年(1914.1974) 兔 龙 蛇 丁卯年(1927.1987) 戊辰年(1928.1988) 已巳年 已卯年(1939.1999) 庚辰年(1940.2000) 辛巳年 癸卯年(1903.1963) 甲辰年(190

  1987年11月3日,我国著名文学家梁实秋先生因病在台湾逝世。梁实秋先生生于北京,早年留学美国,回国以后曾在清华、北大等大学任教,并从事译著工作,是30年代初《新月》杂志的主将之一。1949年他赴台湾,担任台湾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创立台湾英语教学中心和英语研究所。他对英国文学很有研究,著有《英国文学史》和《英国文学选》,他的散文也很有名,著有《雅舍小品》,由他主编的《远东英汉大辞典》,深受广大英语爱好者的欢迎。

  本报塔河补火前线指挥部12日电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李鹏,国务院秘书长、扑火指挥小组组长陈俊生,今天飞抵塔河,察看了绣峰北部的火灾现场。李鹏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和全国人民对大兴安岭林区的这场火灾非常关心。他代表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和赵紫阳向参加扑火的全体干部职工、人民解放军和森林警察部队指战员表示崇高敬意,向受灾群众表示亲切慰问。察看火灾现场后,李鹏、陈俊生听取了连日在现场指挥的孙维本、周文华关于火情、扑火和救灾情况汇报。闻讯提前结束访美,昨日返抵哈乐滨的省委副书记、省长侯捷今日陪同李鹏、陈俊生同机到达。现在,大兴安岭林区的火情有所控制,但还没有完全控制,扩展的危险依然存在。对此,李鹏指出,当前的中心任务仍然是尽快扑灭这场特大山火,要抓紧利用近敢温较低、风力不强的有利天气,采取森林警察、人民解放军和林业职工一起上的措施,坚决打好这一仗。李鹏说,对受灾群众要安置好,对已经疏散到外地的灾民,党和政府要关心,也要动员社会力量关心和支援,确保灾民有吃有住有穿。今天到达这里的沈阳部队司令员刘精松、驻军某部负责人何道泉,以及财政部、部、铁道路、民政部、国家物资总局和气象局负责人,都表示全力以赴支持大兴安岭林区扑火救灾。省扑火总指挥部和前线指挥部在这里连夜举行会议做了具体安排。王玉生、白景富、王连铮参加了会议。

  让世界充满爱,郭峰,1987
20


  夜里我忽然就醒了,好像我本来就清醒着,透明着。我闭着眼睛摸起电话。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低微如蚂蚁在沙地上的爬行,而语速急切,普通话英语日语粤语都像,我侧过身子,听到男子的应答,那声音摇摇摆摆,倏忽间又隐匿了,甚至我疑心只是那女声的回音,女声却缓和了,辨得出意群,吐字清楚,依旧难以适意,唯反复说道“hello、hello”,我挂上电话随即又拿起,那声音还在,后来,女人哭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忽而又咯咯笑了,最后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没有挂断的声音,听筒里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雨,都下在我的耳朵里。
  我坐起身来,微微拉开窗帘,这一夜没有路灯,城市睡在房间里,呼吸都栖息在枕头上,后来开始下雨,下的很急,像许多人朝一个方向的走。

21

  小姑娘在草地上奔跑着,颠簸的样子像一只正飞起来的风筝,不远处,她的父亲,我推测那是她的父亲,他坐在长椅上,倾着身子,微微地笑着,孩子忽然回过头来,喊叫着让他追。靠近出口的石板路上,一个女人扶着自行车,正喜笑颜开地和另一个女人交谈,不是向后仰着头,她的头发真好看。
  是凉爽的一天,我经过花园,心里筹划着课题报告的写作。有一个女孩从喷泉旁边走过来,我认出来是我的一个硕士同学,我们寒暄几句,她说她去找个老师有点事儿办,我们说那行常联系啊就各自走开,我停下来,试图回想刚才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分神想什么了,最终一无所获,就当我什么都没想吧。
  小姑娘昂起头,高高抬起一只手臂,开着嘴,焦虑地望着她的父亲,以及那男人手里一只石榴的剥皮。

21

  一九八七年,下大雨那天,坐在屋檐下,我们心不在焉地喝汽水,记忆中它们橙黄如雪,我看着院里的铁丝上两颗水珠滑到一起,抱着落地,砸出一个大大的水泡,然后远处的水滴再滑过来,周而复始。那天天气有些冷,你站起来说,我们比个子吧。
  后来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楼下的胡同里经过她仰着脸号啕大哭,随后有一个小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在后面飞快跑过,溅起一地泥水。
  你比我高了。


        *   *   * 

  我记错了,生疥气是后来父亲去世那年的事儿,那个夏天快乐像一根崭新的火柴,我也去看电影了,满街的人都在流泪,那年上演了一部台湾来的悲惨电影,可我没哭,我记得临完,退场时女人们的抽抽答答声遥相呼应,有一个同校的男生悄悄的拉了一下我的手,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寄自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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