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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11]
·桥·


摇滚的水面

    一把刀,飞过三月的树林。
    它切割了风。
    风被切割出,有形的翅膀,
    有形的飞翔在空中诞生。
    那是一把刀子的呼吸与心跳。

    想象这把刀,可以切断,三月的河水。
    一定有什么在刀下死亡。
    风平浪静的三月,
    一只古典主义的天鹅,
    在水底踮起脚尖。
    黑透了的一根羽毛,浮出水面。
    天鹅剩余的一丝腥气都
    被河水清洗。

    一把刀在飞。
    一根羽毛插上,普莱斯利光亮的额头。
    所有的眼神,黑透。
    在摇滚的水面。



开花的针

    一个女人的地狱
    十八根肋骨做成的台阶,向下盘旋
    一只飞鸟前来寻找最终的巢穴
    地狱里的风
    扇动来苏水的香味
    没收飞鸟的翅膀

    地狱之门在来苏水的香味中走动
    丝质的门发出飒飒的声响
    象十八片巨大的叶子
    掩饰一个又一个连续的片断
    属于无花果的片断
    无非是一些被飞鸟追啄、吞咽着的细节

    最后飞鸟看见,有针在开花
    种在黑暗身体上的针,在骨头里开花
    丁香一样的花蕾
    三百六十朵,纯白
    地狱的暗处流动着水声
    一只鱼与它呼应
    一根坚硬的骨头,在石头里游动



夏天,为一张叶子出走

    一场雨,中断了我与夏天的联系
    在城市的中央
    夏天,为一场雨出走
    而芭蕉树里的一只虫
    为一张叶子出走
    长在冷气房里的芭蕉树,越来越
    远离夏天和那些愤怒的雨水

    我早已不能进入水中
    我没有蚂蚁的坚硬的后腰
    我听着颓废的摇滚
    呼吸冷气房的空气
    在这里
    一切都是人工制造的
    笑容、空气、细菌、股票以及爱情

    窗外的那些雨象刀子一样下着
    切割一切在大雨里行走的动物
    包括蚂蚁的脚后跟
    我想走进雨里,拾起什么
    一把刀?
    还是一根蚂蚁的骨头?

    夏天,是为一张叶子出走
    一只虫,是为蚂蚁的脚后跟出走



我死于昨天

    我死于昨天
    我死于一道门

    我在那道门前撞碎了自己
    我死在玻璃的怀里

    我死于昨天的零点
    我撞向零点的玻璃门

    我听到红酒的一声尖叫
    它撞向杯子的四壁

    昨天的零点
    一瓶红酒死在杯子的怀里

    我死于昨天
    我收拾自己的碎片

    我把碎片放在一张菜叶上
    我变成一只虫子

    一只虫子死于昨天
    它死在一张菜叶的怀里

    上帝他让我站着
    让虫子躺下



鱼一直都在寻找骨头

    “请把多余的骨头给我吧”
    这是鱼的广告词
    上世纪的最后一个立春
    鱼登征婚广告和寻人启示
    鱼有点迫不及待
    立春的那天
    她解剖的动物超过平常的数字

    鱼洗清自己的档案
    在文件上标明了暗示的尺寸
    工具箱里的一把卷尺
    它生锈但不违反它丈量的原则
    绝食、上磅
    观察高级生物的生长规律
    记录身高、体重以及不合逻辑的三围

    都是正确的形容词
    和义不容辞的定语
    鱼给档案封口
    用了五颗晚餐剩余的饭粒
    那是东北大米
    一季、 晚熟、日照时间长
    糯性最好

    “给我一根骨头吧”
    鱼的广告要求不高
    她的想象力都给了包裹骨头的
    脂肪、肌肉、皮肤、毛发、经络
    和理所当然的血液
    最后她找到骨头的所有者:
    B型、肥胖
    兼有糖尿病嫌疑



我的三张笑脸

    我复制
    我把第一张笑脸绕脖子三圈
    还能剩下一点走到腰间
    他们说:哇,你今天真美
    你的微笑象杭州丝绸
    他们都是酸性植物,不知道丝绸里有一把刀
    正悄悄抽出
    切向他们午餐桌上
    那只没人理睬的桔子

    我复制我的第二张笑脸
    你把它丢在床下
    半个月,只有一只蟑螂和它的新娘
    从上面走过
    我和这个屋里所有的生物一样充满仇恨
    寂寞的时光里
    我咬牙切齿
    梦想
    发生一场战争
    你被蟑螂们追杀惨叫:快放下窗帘

    战争结束
    第三张笑脸系上围裙
    和你谈论会计原理
    在这个问题上
    它总是和你保持一个锅铲的距离
    并且能迅速挖出你私藏在自留地里的一块东瓜
    清洗、去皮、切成田字
    和你的谎言一起下锅
    油炸
    火太大了火太大了



在工业区的八楼吃梨

    这个星期,我多了一把刀
    我的CD架上多了一支乐队名叫“切过梨肉的刀”
    这个星期,我的情人离家出走
    他带走了我的乐队

    这个星期,我的冰箱里多了一只梨
    冰箱在工业区的八楼
    这里一到下午,阳光很好日照充足
    梨子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我不知道是谁把它种下
    是谁让它开花
    是谁给它授粉是谁让它产生爱情
    是谁给它喷了点农药
    是谁确定了它下落的方向和死亡的时间
    是谁清洗了它的遗体是谁把刀子架在它的脖子上

    星期天,我在工业区的八楼吃梨
    我的情人象梨树一样消失
    刀子平静地躺在桌上
    他带走的乐队突然在楼下唱起歌:
    切过梨肉的刀



我踩到我身边的阴影

  我要让这个黑夜死亡让这个冬天长出叶子
  我踩到我身边的阴影我踩痛这水田里的稻秧
  我摔碎了一个瓦盆和长在里面的水仙
  我看到对面山上的桃花
  桃花全都哭了
  我看见一个婴儿举起它的拳头,蟋蟀就开始唱歌
  我撕开
  遮掩我腹部羞耻的红布,佛就转过脸去
  我踩到那个婴儿的脐带我踩痛了我自己
  我扫落头上的雪花,喝下来不及融化的女贞子
  我拥抱一只香水瓶子我的胸口洁白
  我和一片新鲜的茶叶一起潜入水中
  它飘浮而我沉没

  你要走得快过那阵风,那阵风追赶着逃亡的香气
  你要宽恕植物和我身上的火苗
  你踩你身边的阴影吧,踩痛这个春天满山的杜鹃
  踩痛那些红色
  来踩我吧求你
  来踩我踩碎我身体里的音乐
  你就是我身体里流淌的河水

  我要让这个黑夜枯萎让这首歌老去
  我要踩佛身边的太阳,我要踩痛那些香客许的愿
  我摔碎观音手里的瓶子,我流干了我的河水
  我看到阔叶林都变成化石
  蚂蚁在里面散步
  我看到婴儿在追赶蜻蜓,冬天瘦去
  我织出一匹布,观音闭上眼睛
  我剪开了
  自己的正午,燕子扑向一柄利剑
  我踩
  我踩到一块冰
  我踩到我身边的阴影,我踩痛了蝴蝶
  我和那缕烟一起出走
  太阳升起



我想我必定是一个寿终正寝的人


  我刚刚把一只蜜蜂埋葬在它死后两分钟
  那只蜜蜂生于1998
  它生的时候不知道它已经诞生
  就象现在
  它不知道它已经死亡
  两分钟风沙猛烈地抽打着北方一只蜜蜂拼命否认它的一生
  两分钟它已经飞去积雪的草原寻找它生存的证据
  草原天一直黑着它摇着头写出它还存活的论文
  而我锄头里的黑暗已经挖穿水晶
  我把一只蜜蜂埋葬
  是的我把它埋在水晶里面让它的敌人可以观察它死后的变化
  而它的油菜花可以亲吻蜜蜂透明的春天
  未来的春天
  我想我必定是一个寿终正寝的人
  我是这只蜜蜂善良的母亲
  浸泡在酒里的母亲
  我想我必定是一个寿终正寝的人
  我举起锄头时流的是汗水而不是眼泪
  两年以来我一直在颤抖
  三月的田野我举起虚弱的手在风中占卜花朵甜蜜的原因
  我的手指戳穿了风的谎言一只蜜蜂在我心里死去
  我把一只蜜蜂埋葬在它死后两分钟
  它的身体还没有变冷
  事后我用香皂洗手
  端坐在镜子前面微笑着用完一瓶新鲜的香水
  最后我把左手的指甲涂上粉红
  一阵风从我的门前跑过我不动声色
  我想我真是一个寿终正寝的人
  那些未来越来越瘦



进化的夜晚

    今天晚上,樱桃按程序进化
    春天,一只疯狂奔跑的鸟在樱桃的根部挣扎
    它工作,用翅膀
    松土、施肥、拨除异类的杂草
    和寻找,一件得体的外套
    披上又脱下,思想
  
    它开动一辆巨形的切割机
    从春天的一个局部开过,耕种
    樱桃的局部,紧张的种植
    诅咒出多余的脂肪
    从一个齿轮的腰部开始减肥
    跳操,穿上深色比基尼
    上机操作

    不小心,就会孵化出一窝进化论学者
    这只鸟的后代们,面色惨白
    群居群宿
    通宵达旦研究可食部位
    对付樱桃身体上多余的叶子
    它们长齐感激的羽毛
    象叶子一样拒绝
    和另外的部位合二为一



如果可以和墙说话

    今夜,你在射程之外,我的兄弟
    而我在这里
    被爱情近距离枪击
    我将一粒药片塞进我秘密的口袋
    等待一杯合乎逻辑的水
    到一个合乎逻辑的时刻
    掏出来和幸福吞服

    其实我没有什么可以医治的了
    我已经抛弃所有可以抛弃的身体
    只剩下两根不能思考的手指
    敲打文字和
    谁也看不懂的情话
    那些甜蜜的时间,精确到秒
    从手指的缝隙逃跑

    零点十三分,四月的灯光
    开始责问对面的墙
    而我潜入千里之外一个陌生的湖底
    和一条淡水鱼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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