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现场@ 纯文字
主 页|总目录 |作者索引| 投 稿|讨论/留言

[Posted on 2001-03-11]
·王青松·
蝶恋花 (第二部)


十三

  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整个房间忽然就充满这声音。
  女人,女人,光喊叫着睁开眼。
  我的女人,我见到你了,我见到你了……光说着,声音渐渐变小。
  光坐起,把面前女人抱在肚皮上。脑海中就出现山上屋后那眼温泉,温泉里那张大竹床,光仍象从前那样,双手托起女人屁股。
  这一次,光如同处在黑夜中,独自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行走,前方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烛光,光感到了目标,便试着朝向那一星点亮光。光冲破艰难险阻,终于,接近目标,他感觉到自己那支长号进入女人身体,在那里发着响,伴随着女人呼喊,起伏不定。
  女人没有光想象中那样无休无止,早早就伏在他肚皮上。光抬起眼,看一下四周,一座大房子,窗外不远处就是青山,好多好多树,还有大片大片的红叶,唯独缺少那一片竹林。
  这房子是他们赔你的?光问女人,女人闭着眼,并不说话。
  光并不知道自己被扔进一间实验室里,那夜他死在动物园狮子笼后,被扔到这里,几天来,他一直仰躺在实验室地板上,在别人看来,比如面前这个女人,他就如同汪塘中一头与苍蝇玩耍的水牛。
  光头部已被处理过,但脑门上仍留下那个大蚂蜂窝,那是块大血枷,坚硬如石,人们无法把它处理掉,就是后来他走在北京王府井大街上,头上仍然顶着它,直到去悉尼前一天,才被强行去除,当时,就听光大叫一声,医生手术刀落地,医生没有去拾那把手术刀,就逃离光,因此那个手术并不算成功。
  光能活过来,完全归功于他那根阳具。光呆在这实验室,一连几天下来,那根大阳具一直高高竖着,结果把她吸引过来,将他摇醒。
  光并不知道这个,是她后来告诉光的。
  当时光刚把他的长号从女人身体里抽出来,女人流着泪,就趴在光小肚上。光问她怎么哭了,她说是幸福的,得到他,真是她这一生万幸,上帝把他送给了她。光听不懂女人,就迷惑着。女人对光说,事情玄着呢。她便把光被送到这里,人们准备解剖他,正赶上国庆长假,只幸亏自己留下值班说了一通。光这才明白自己差点被开膛破肚。也不知为什么,自己怎么就不想回北京度假呢?你说?光没有说。女人便又抚摸着光,说,你还记得那天你出现在会议室的事吗?光摇摇头。当你一出现在主席台上,你这大家伙就让我想了好多。当时,噢,就是刚才啦,你这家伙不知怎么的,再一次吸引着我。当时这整个院子都静静的,午后那阳光从窗外就射在你这家伙上,阳光下恍惚恍惚的,并不象现在这样,当时这头部有些弯曲,倒象一支牛角,倒竖在肚皮上。也不知为什么,她说,她就蹲下身,就在他这根大阳具边上,她说自己真的不知怎么的,这东西一下就抓住她,她就伸手过去摸了摸。光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当初那个小男孩,她这动作有点象那个男孩,光想。她说接着她就用食指轻轻推了推,这东西就象原野上一棵树,摇晃几下,这时她就听到一声响,当时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便停住呼吸,想证明刚才那声音是一种幻觉,可那确实是一种声音,不是光那边,自己身体这边发出的,她感觉到自己屁股下面的流水,心里惊叹光是世间最性感的男人。当时我就这样看着你,朝你笑了笑,你当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反复对你说着,你怎么就想到死呢?勇敢的家伙,你呀你,都怪我们所长,他本来就不该把你送那地方,那地方是人呆的?你是人,我相信,你还喜欢女人,你那天在前面一出现,我就看出你来了,你呀你。我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拍着,把你握在双手中,揉着搓着,后来我就感觉到手心有一种温热,是你身体里涌出的,一股液体,地板上就出现一条河,你看,还在那里。接着又是一阵哗哗声,之后,整个房间就是你那声音:忽报人间曾伏虎,泪水顿作倾盆雨。
  这都是后来光才知道的,现在光仍然处于迷糊中。
  这房子是他们为你盖的?光问女人,女人闭着眼,仍处在幸福中,并不说话。
  光忽然感到这地方不对,这不是他山上的家。


十四

  你一定饿了,这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
  水,我要喝水。
  她倒了杯纯静水递给光,光没接,自己走过去,将热水器上那个塑料水桶取下,光一口气喝完,她一直边上呆看着,光喝水的姿势她从来没见过,几乎是倒进去的,满满一桶水,只很少一点洒在肚子上。她见他把那桶水从热水器上取下来,桶口插在嘴里,一口气就喝下了,她想让他留点,把下面那东西洗一洗,已经迟了。她也是看到有几点水从光的肚皮上流到那根阳具上,才想起这件事的。她只好到卫生间打水给他,光见她也让自己洗,脑子里湖涂着,他又想山上那个女人,她也打水让他洗,光觉得世界变得很有趣,很新鲜。
  光洗完,见她拿来几块蓝布。
  盖仪器的,全在这里,将就着点,把你那东西遮挡一下。
  光肚皮仍然是瘪瘪的。
  你需要吃点东西,储藏室里堆放着不少动物,我去弄些。她说着便到隔壁去了。
  光又一次想到山上的女人,那女人为他做的第一顿饭是一盆鸡,光现在很想她,她的房子不知这会还在不在,光决定去山上看看,光还想到那个小男孩,想着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情景,他那双小手如何小心伸向他,放在他这支长号上。 哈。光想到这里,笑了声,这时,她已经把一堆东西放到面前,喏,你先吃,我再过去烤。
  光见那是一堆牛大排,冒着油,黄的就象玉米。光吃着吃着,感觉少了点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直到她第三次送过来两只整羊,光才想起缺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有没有酒?光问女人。女人说有,要多少?光说有多少就多少。女人拿来二瓶今世缘,光当时就喝了,朝她笑笑,没有就说没有,还拿水来诓我。她说这明明是酒,平时他们都喝这个,她指的是所里的男人。光摇头,她也不理光,继续到隔壁去烤肉,那里还放着两个脑袋的一头小猪。
  光吃到第二只羊时,鼻子朝上歪了两下,他望了望四周,什么也没有,便走进她刚才的那扇玻璃门,见里面有一个铁盒,见她正把一个奇怪的东西朝那铁盒里送,光看到的就是那只长有两个头的小猪,他还见她面前地上有一只塑料桶,便上前,见她满脸的汗,心里很过意不去,按理她应听到光说一声谢谢,可他不会说这个词,只是把她再一次抱起,用满是油脂的双唇在她额头上擦了几下,那里堆了不少汗水。她笑笑,你都把我弄痛了。她指的是光下面那个家伙,我还想要你,光这时完全可以再一次把那根阳具送进她身体,可光没有,光说你骗人。他早被女人身上的气味迷住了,那正是酒的味道,原来她刚刚用酒精给那头猪消毒,光刚才嗅到那气味正是从这里传过去的。
  光放下她,提起地上那只塑料桶,离开,再次回到放着那只羊的地方。
  等她把那头小猪烤好送过来,发现那只塑料桶已经底朝天,人已歪倒在地板上,她如同经历着一次梦幻,担心他就这样永远睡下去,象昨天前天那样,现在光唯一不同的是,身上裹着一层蓝布。她扑到光身上,喊着光。
  你吃,你吃,光嘟了声,嗡声嗡气的,光喝醉了。她重新看了一下桌上那堆骨头,两只羊骨架,一个羊头端坐在那,另一个落在地板上,羊肠撒在外面,她这才少了些担心,跑到值班室,拖了床被子和一条毛毯来,她把被子铺在光边上,她想把光弄到上面,光已经睡着了,她就拾起地上那个羊头,在光的身体另一边敲打,光的身体还真的动了,费了半天功夫,光终于翻了个身,本来她可以放弃的,让光就这样马虎一点睡着,可她想到光这样一定极不舒服,特别是光的阴茎,支撑着身体,会不全折断难说,她下决心一定让光仰躺着,便又在光身体另一边敲打,到现在这边还一下没敲呢,她这样想便咚咚敲起来,敲了半天,光整个身体便都落在被子间,光仰躺在那,象一艘海洋中蓝色的船,鼓着一道蓝色风帆,她又把那条毛毯盖在光肚皮上,这会整个毛毯就成了一道帆,她有些担心,想把它推倒,可根本办不到。


十五

  早晨五点,出西直门火车站,光已经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这么说我们已经在北京了?
  是呀,现在我们脚下就是北京城。
  光没打算这会来北京,他本打算先回趟山里,看看山上那个女人,他最不放心她们。可他们都不听他的,说那要等过一段时间,还要看光的表现。光坚持要回山里,他们就说你不要忘记自己是犯人,是我们给了你自由,全国象你这样的犯人还从来没有呢,你该感谢我们才是,没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光不吭声,他本来倒没不打算活到现在,在动物园被关进笼中那刻。可他现在想活下去,面前有一条路,他已经站在上面了,比如回到山里,为那个女人把房屋西山头上那个洞补上,那个小男孩还需要好多钱上学,他要到山崖上继续采集燕窝,他还想再次回到他出生的那个地方,看看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也许那个女人现在正后悔呢。光一直认为强不是个东西,他们一起长大,他很了解这个人。但如果没有面前这一步,其它路都断,他不希望那样,便同意和她一起来北京。
  光一路上很平静,因为身边就那个女人,觉得一切不服从都是耻辱,光讲信,何况她对他极好,途中,她多次要他,这种事对于光来说显得有些简单,容易了些,光只须把她抱起,站着就能完成。她多次告诉他,来北京也就是在街头转转,路上走走,四处玩玩。天上真有这么好吃的肉饼?光将信将疑。她说这绝对是一次旅行,我还能骗你?光想也是,她还能骗我?
  坐火车对于光不亚于一次战争,一路上光都感到惊心动魄,除了和她干那件事,无暇再想别的。只是有那么一小会,光想起了家,那是火车经过沂蒙山区,原野深处那几点灯火引发了光。不知为什么,光当时一下就想起了家乡,村子里那些煤油灯,油灯下自己那个大乳房女人。光还想到自己那次回乡,想起自己女人对他的拒绝,想到强,强真的不是东西,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真他妈的。光心里他妈的,指向强,也指向自己的大奶女人。光流了一会泪,真他妈的,光这次说的是他自己,光想自己就是他妈的不该想这些。现在光正想着另一个人,那是一位姓孙的下放知青,光还在很早以前听说过火车,但一直没有见过,当时有一位县城姓孙的下放知青,要带光上北京,见毛主席,坐火车,不要一分钱。光为他这几句话整天幻想着,激动着,但最终还是没去成北京。这件事光一想起来就后悔。姓孙的知青常把城里的事告诉光,他经常收到县城一些来信,光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比如县城他同学那个工厂给北京写信,那封信是写给专为毛主席造像的工厂的,叫什么红旗像章厂,光不止一次看过那信,都能背上来,连信的式样都还记得:

北京红旗证章厂的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战友们和老师付们:
  您们好!
  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祝愿我们的林付主席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在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为首,林付主席为付的党中央和我们哀心爱戴和拥护的江青同志亲自领导的中央文革的英明正确领导下,我省、我地区、我县和本单位的革命形势一派大好,不是小好,正在和全国一样天下大乱,乱了敌人,正如伟大导师毛主席教导我们的: 人民群众真正发动起来了。
  北京是社会主义祖国的首都,革命人民的心脏,无产者的圣地,世界革命的中心和大后方,人民想忘的地方,您们在毛主席身边,在以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为首,林付主席为付的党中央身边革命,工作,学习,多么无限的幸福!光荣!造反方知主席亲!我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红心是联在一起的!今日写信非为别事,只是要请三个金光闪闪无限的毛主席大像章。我们需要请最大的,有冬梅或者军舰(梅花欢喜漫天雪或者大海航行)的红宝章,有天安门的也可以基本上满足我们的哀心希望。由于刘少狗和他在江苏的代理人(现在已被广大人民群众打翻在地并踏上千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的破坏,我们在本地区目前请不到大的红宝章,只有小的。
  附上壹元整是请红宝章的费用,如果有欠,通知后再寄去,如果有多,切勿寄来,留下作革命的经费。
  最后让我们共同高呼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致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造反派战友的红色革命布礼!


              江苏省清江农工机傲霜雪战斗队
              革命战士:严  赵  黄
              一九六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光和女博士走在北京城里的某条大街上,边走边说着自己心中这封信,回想着自己的过去,光越说越快,都是些自己关于北京的梦想,光的梦想一直没有实现,他如今还真的就来了北京。
  他说这些时,身边的女博士发出一阵阵大笑,多少次都岔气了,直喊肚子痛,后来喊不出声,就倒在光怀里,光就抱着她走。
  北京那座金山在什么地方?光问。
  什么金山?
  就是毛主席常去的那座金山,整天金光闪闪的。
  没有。
  你又诓我。
  谁骗你?我打小就在北京,从没听说还有什么金山银山,北京只有座香山,这会山上枫叶一遍,还有一个万寿山,上面有个万寿寺,和慈禧有点靠边。
  那他去哪座山上?
  谁?
  毛主席。
  不知道。毛主席好象一直住中南海。
  不对,住天安门里,他住在天安门城楼里,白天出来接见红卫兵战士,晚上就在城楼里休息。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
  如果你的结论是正确的,也许可以带上这家伙,出去走走,比如北京,那地方很不错,又是你的家。当时她坚持光是人,说光很有情感,还会流泪,在所长面前就答应了。她知道自己带光来这里,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光,光给她带来快乐,那种肉体上的颤动,这是她的秘密。光呢,他只知道北京有件事等他们,他必须干。
  现在他们正走在去广播电视大楼的路上。接下去的几天里,光还要在王府井大街做一个活动广告。
  光在电视台拍广告,坚持穿自己那身衣服。本来爱多厂为他准备了一身,印有爱多电器商标图案的迷你服,光见那东西花里胡俏的,不象人间物,断定不是好东西,便坚决不肯换衣。其实他身上的也不是什么衣服,就是研究所那几块蓝布,爱多厂家企业策划拿他没办法,就随他。只因这身衣服,后来光遇到了不少麻烦,特别是出现在王府井大街。光更不喜欢穿内裤,原因是他害怕那东西,还在动物园的铁笼子里,当时人们为他那阳具做了个帆布套,光就受够了,那东西不通风不透气,光多次想把它扔到笼子外面,可都被管理人员套上,光不套,他们就用那小黑棒打他,他就怕那根小棒棒,当然光也反抗过,可他们人多,四处里朝他身上进攻,直到他折腾累了,最终头上就挨一两下,他就倒在地上,那东西重新回到他的阳具上。他们在外面,他无法把他们怎么样,这些事大都发生在夜间,光大喊过,但四处里并没有人来帮他,这种事偶尔也出现在白天,那时周围全是人,光想到小时候村里走来那些耍猴的,光想到自己就是猴子,猴子犯错误,就要挨打,光面前的人也许都这样认为。开始,光还向他们讲自己的遭遇,后来光发现阶段人们听不懂他的话,光见人们一个个只是朝他笑笑,之后便离去,光的心痛痛的。其实光还是喜欢从前那身蓝布衣,那是山上女人为他亲手缝制的,光向他们要,他们说早处理了,给他做身新的,光不要,其实光不是不想要,怕他们搞鬼,当初孙悟空何等威风,上天下海,可后来中了如来佛的计,两人比试,他输了,就认如来做师傅,师傅给了他一顶小红帽,他蹦着跳着连连喊师傅,把帽子朝头上一套,就永远拿不下来了,原来那是一件魔法套,如来只要动下嘴,念几句咒语,他就头痛如裂,为了解脱那顶帽子,孙悟空整整干了一辈子,还受了多少委曲。光不干,光害怕为他下边那个东西做任何套子,包括短裤。结果在拍摄广告时,光裆前仍是一面鼓起的帆。
  事实上,这则广告在后来的播放过程中,获得巨大成功,几亿人每天晚上都在黄金时间,准时打开那个波段,放弃其它精彩节目,为的是看看光裆前那蓝色的帆,每个人都想研究一下光的裤裆,这可把全国人民折腾够呛,问题出在那广告每晚都是插播,当然,这也为光添了不少麻烦,特别是后来光走在王府井大街上,除了电视上那个广告形象,光那身蓝布外套轰动整个北京城。
  谁都知道,王府井大街如今成了世纪大道,北京的风本来就大,宽敞的大道上就可想而知,光的前裆整个露着,那根大阴茎在飘扬的蓝布旗下如一名冲锋的斗士。
  现在光站在聚光灯下,左手捧着一台爱多VCD,右手拿着一台挂壁式爱多彩无霸,高举过头,VCD正播放高清晰度比基尼美女在海滩上扭屁股,正走向蓝色的大海,这时导演让光把那台VCD也举过头顶,象右手抓彩电那样,然后光把电视屏幕朝向自己,向后转转身,光看到屏幕上光屁股的女人,嘻的一笑,停。
  在后来的播出中,这里加了一句广告词,爱多爱多,关爱多多,美的多多,欢乐多多。给人的感觉好象是那位光屁股的女孩说话,光听了,就那么嘻的一笑。
  后来光在宾馆的房间里,看到自己厚嘴唇那么一裂,傻乎乎的,那厚嘴唇又是那么一裂。


十六

  光和女博士被安排在爱多驻京办事处的宾馆里,不让他们随便外出,24小时吃住都在房间里。
  不准外出?为什么?她问。
  那人说为了广告效果,让她不急,等过些日子,还要安排光在王府井街头走一趟,说着把一搭钞票丢在桌上。这是5万,另一半等他从王府井回后付。
  她说24小时呆房里还不把人闷死?
  那人说这不是他们的事。
  房间有暖气,闭路电视。打开电视,换了几个频道,节目都很空洞,她就到卫生间,把热水放好,让光过去洗澡,光这时已对那台电视着迷,她不停地喊,光不停地向她摆手,她说自己先洗了,便不再喊光。
  光显得很快活,脑袋围着电视转来转去,又是拿手摸又是用鼻子闻。刚刚在电视台拍广告时,他就对手里那玩意猜测着,他弄不明白女人怎么会走进大塑料盒,就象他小时在村里看电影搞不清天地间的人和物怎么会出现在那一大块白布里,当时他还多次跑到前面,摸着那布,发现那块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四周有个厚实的边,光断定秘密就藏在那里,那些人和物全都躲在边上,在这厚实的多层布里。我们都知道,其实并非如此,那布的边框只不过是为了能更好地拉紧那块布,如果当时把那束光打在一面白色墙壁上,光又不知道怎么想,当时他还到背面看,发现布里都是双面人,后来光终于明白一点,那些人是从光里跑到布上的,光明白这个己经二十出头,发现了秘密,他很激动,但随后对那一切就完全失去兴趣,因此直到现在,他其实仍然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光现在对眼前的电视产生了类似猜想,象当初那样,光怎么也想不通,人如何躲进那个小小方盒里,只好把女人从浴缸里拖出来,要她跟他讲眼前这个盒子的秘密,光一口气问了几十个问题,差点没把她笑死在床上,光催她讲,她只是一个劲地笑,光很坚决,她只好讲那个盒子的秘密,她讲了笑,笑了讲,但光始终不相信她的话。后来,她想起小时候输人二分钱的事。当时她们三个在讨论毛主席和尼克松,那阵子尼克松正访华,话题是毛主席和尼克松谁的个子高,别人都说毛主席个了又高又大,这个印象是从照片上得来的,只有她一个人说尼克松比毛主席高一些,这是她父亲告诉她的,可是他们都不让,少数服从多数,她最后只能认输,输了二分钱,她先委屈,后来想一想也值,一分钱骗一个人的一生,她便得到安慰,现在她面前出现的正是当年的情形,光与她争辩,光说这盒子里肯定有别的秘密,她问是什么秘密呢,光便又想起村子里的电影,那束打在布上不寻常的光,他讲了自己的看法,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世界上对电视有这种说法,再一次笑倒在床上,之后她想着二分钱的故事,便对光说,你说的也许是真的呢!光象是受到鼓励,便不再说了。
  接下来的整个一个白天,光都趴在那个盒子前。她一连催了几次,让光去洗澡,光不肯,后来她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光仍然盯在电视,这时正巧服务员送晚饭来,小姐手里托一个不锈钢盘,里面有分切好的半只北京烤鸭,两块烤牛排,一碗鸡蛋汤,两碗饭。服务员放下托盘,正把东西朝桌上放。她指着光对小姐说,他是一只猫吗?小姐说这是固定晚餐,她说这样,帐我们自己结,你给记下,北京鸭20只,牛排照这样的来20块,弄个火锅,割30斤羊肉,五星烧酒来一箱,67度的。
  服务员走后,她催光赶快洗个澡,说免得你象上次那样。
  光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上次喝干她的那桶酒。光便去洗澡,光觉得在这里洗澡,没一点意思,光想到夏天在家乡河里洗澡,还想起那座山,想起女人屋后温泉里那张大竹床。光想着这些,看一眼自己的那个黑莲蓬,苦笑一声,我要复仇的,我还是要回去的,光这样想着,就洗完了。
  光出来,她正在那里拨火锅的炭火,光见那炭火很旺。这一顿饭光吃得昏天暗地,光几乎把所有食物都拾进肚里,她只吃很少的一部分,光喝完那箱酒,一股劲说自己要复仇,嘴上说着,心里就想山上那个女人,想那个小男孩,想他们刚认识时,那小家伙第一次摸着自己阳具那笑。现在它正捧在面前这个女人手里,光不停地说着以前的事,说到强,说到村里的女人,说当时自己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无奈感,说山上那个女人,那个小男孩,光说都怪那个铁甲子把那房子撞个大洞,不然他是不会掀翻它的,也就不会死人,光还说到公安,说公安最不讲道理,不是他们不知道道理,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讲道理,光还说到他们手里那二尺长的小黑棒,说没想到自己败在那点东西上,光越说越激动,她只是不停地抚摸那根阳具,用这唯一的方式安慰光,房间里暖气很好,她一直趴在光的肚皮上,光感到很温暖,光后来就抱起她,嘴里嘟哝着什么,就把自己放进她的身体里,光感觉自己如同钻进一只温暖的水袋里,在温暖的水中睡去。
  光被人推醒,睁眼就见晚饭时的女人,她正望着对面那个盒子。
  你看你看,那不是你吗?
  电视里果真是光,上午那个手里拿着两个盒子的自己。光看见自己,顿时紧张起来,说自己怎么跑到里面去了。她告诉光那是录像,上午拍的就是这个。光说他们一个个都是骗子,他们事先没有对我说,就把我给抢进去了。她说好多事你不懂,这是一则广告,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你,看你多威风。光忽然就高兴起来,问她说的可是真的,她说是真的。光问人们怎么看到他,她说就是通过这电视呀,一打开,就看到你了。光说要是没有这个盒子呢?她说那就无法看到,光想到山里的女人一定看不到自己,便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光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看电视上,看的最多当然是他自己,光有了对自己形象的把握,这在他几天后走在王府井大街时,一边望着路边的人堆,一边感知着自己这盒子中的形象。可是,那天的风特别大,裆前那东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暴在外面,光无法把它遮一遮,哪怕用手挡一挡,这让光有些窘迫,因为路边人都堆成山了。光现在一点也没想到那天会是那样,他还没有按计划走完那条大道,就被带回这里。当然啦,当他和身边这个女人走在天安门广场,正准备走进故宫时,又是另一番情形。
  这几天里,光还喝了无数箱五星烧酒,无数次把面前这个女人抱到腿上,光自己也多次躺在那张大沙发床上,让女人骑在肚子上,由于他们干起来无休无止,房间里便整天都是那种暖烘烘的气味,这除了那烂山竽味,北京五星二锅头主要是山竽酿的,就是他们体内的气味,他俩大肠一次次淌汗,一次次排出,房间地毯整天湿漉漉的,踏在脚下,叽咕叽咕响,不过这些都是服务员小姐说的,对于他俩,并没有感觉到这点,当然,也许他俩都知道,只是他们毫不在意。用她的话说,他们被规定在房间里,不准外来,还能干些什么呢?我们只能做爱,这是打发无聊的最好方法。


十七

  光被从王府井大街带回宾馆,爱多厂家付了她经费的另一半,那同样是一叠钞票,并且对她说,在今后的一年时间里,让他们不再拍类似广告。
  光走在王府井世纪大道上,北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那情形。光身著那身蓝色服装,当然那还是研究所盖仪器的几块蓝布,光近二米八的个,象在电视台演播室那样,一手拿着那台爱多超级VCD,一手拿着一台爱多超簿大屏幕电视,这种电视就象一巨型风光画,画中是一个海边玩耍的比基尼女孩,这两样东西如同支在两柄老槐树杈上,阳光下,光的两条手臂就是黑槐树的颜色。
  光开始还不时嘻笑,觉得那些人挺好玩。光挺着肚子,光的肚皮下埋着不少东西,光就这样走着,裆前那东西如同桅杆,支着那一道蓝帆。
  光走着走着,就想着昨天晚上,光在房间看着自己在电视里,感到很自豪,想到自己能在这北京城的大街上走走,很满足。光看到两边的人行道上堆着人,无数汽车在哭喊,一一从他身边飞过。后来风就把他屁股上那块蓝布吹起来,开始还只是鼓起,后来那帆就破了,光的阳具就露了出来,光感觉到了,但无法把它弄回去,双手正忙着呢,光听到人堆中发出阵阵哇哇声,那眼睛都直直地对着他,便停住,转过身,那块布就被风吹回到原来位置,光感到裤裆又恢复过来,再次转过身,继续向前。


十八

  现在我们自由了,我们有钱,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光说他想到金山上去。
  她说北京真的没有什么金山,有座香山倒可以去的。
  我想去毛主席的那座金山上看看,想见一眼那山上的万丈光芒。光坚持。
  有一首歌很早以前就在光肚子里,象一条小船,整天荡来荡去: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不落的太阳。
    光芒万丈光芒万丈……
  她笑说山上哪有什么光芒。
  光又想了半天,说那就去天安门。
  北京的士早都换成轿车了,光无法进入车门。他们只好乘地铁。前门站下,从路边钻出来,他们就到了天安门广场。
  光走在广场上并没引来多少目光,北京人礼貌,望人不喜欢死盯着,这个大都市里什么人都有,每天来天安门广场的五大州公民,什么样的没有?光也许就象那些人中的某一位,再说,这里大都是外地人,他们中有不少都是刚下火车才赶过来的,没见过光拍的那幅广告,所以光这身蓝色服装,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这给她少了不少麻烦。
  光要去毛主席那,就进了毛主席纪念馆。出来光说真不敢相信,毛主席老人家是这个样子。光见到毛主席躺在水晶盒中,肚子上盖着面党旗,脸蜡黄。光好象听说毛主席脸并不是这样,他老人家不是一直容光换发,神采奕奕?光有些失望,说不想再玩了。
  她说前边就是天安门城楼,你不想上去?毛主席当初就站在那里向全世界讲话的,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光说随便。
  如果这时她把光带回房间,或者换个地方玩玩,也许不会遇上那么大麻烦。
  光跟在她身后,过了广场,过长安街隧道,在路的另一边钻出来,就上了金水桥,来到天安门城楼下。当时,光还在想着刚才的毛主席,这时城楼上的毛主席画像就出现在他眼里,他终于看到真正的毛主席了,有些激动,光猛扑过去,伸手把毛主席拿到面前,他想细细看看,光还没看上一眼,四个腰间别着手枪的武警来到光身边,让光不要动,光搞不清他们为什么要用枪对着自己,光眼前出现那天山上自己被抓,光至今一直不服,他在法庭上说自己有罪,完全是道义上的,光认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光后来在动物园的遭遇让他叹息,现在他们又要抓他,光再也不想自己被抓,便扔掉挂像,准备与他们拼,有两个人冲到光面前,光一挥手,两人被甩到身后的金水桥下,一些人围上来,光断定里面有不少便衣,他又是手一挥,一些人跌在花坛里,一些人落进金水河里,这时另外两名武警对天放枪,她才回过神,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朝这汇集的人群听见枪响,便僵在金水桥边,一些人躲到城门里,她连忙冲过来,跑到光面前,让光安静,对那武警战士说,他不是一般的人。他们说管他什么人,胆敢破坏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就是反革命分子,我们就要和他斗争到底。光觉这话听起来有些熟悉,便把话接过去,光说,其实,我们都是同一战壕的战友,我坚决拥护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光本来认为喊两句口号就没事了,这类口号他那时经常放在口头,冬天,村里每天晚上都开批斗会,每个人都要表态,全生产队的人都集中在牛房里,屋里烧着豆草棵,那是牛饲料,有时也烧些牛粪,在家里人们是烤不到那火的,所以人们都很乐意到那臭烘烘的牛房。每次轮到光发言,光便走出人堆,拿着一根小柳棍,对着房屋中间地上那个黑槐树根敲上几下,口中喊,斗私批修,打倒刘大鼻子。接着又对着另一边那只高脖子酒瓶子,同样敲上几下,喊,我就要打倒你这个小小瓶子,你还光美呢,你美什么,脖子伸的象个七条,胸脯鼓的象个二饼,后边指的是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光能记住她,是因为他能记得纸牌,他们都管那二饼叫女人。光喊起这些口号,很有一些激情,就象他趴在自己女人的肚子上喊,你不就是奶子大,我就不信我弄不了你,我就是要打败你,骚B,我让你浪。光把声音喊得天响,因为他个头小,一点也不起眼,没人把他当大男人,就连自己女人也说,你在我身上跳来跳去的,象个娃,光说我就是个娃,我还要吃奶呢,光便吃女人奶,直到听到女人最后喊要命,光才肯罢休,那时光才觉得自己打赢了一场战斗,但光听到的往往是女人的格格的笑,光用这种方式打完仗,最终取得胜利,因为女人最后还是出现高潮,但光心里总留下些阴影,这就是他为什么把声音弄得山响,就象那些领导在前面故意把嗓门拉大,现在光正在用这种声音引起眼前这帮人的注意,但没有成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喊声反把事情弄坏了,他一时忘了自己,二米八大个,站在那里大声喊着,结果会是什么样?她一时没有准备,显得毫无办法,就冲到上来,抱住他,让他安静,就这样,光被带走了,光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心想都怪她,让他听她的。
  光当时完全可以脱身,他可以把那几个人都捏成肉饼,然后走开,回山上去。可光还是听她的话,光觉得她也有道理,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好好看看毛主席,他觉得刚才的毛主席有点不对劲,那容貌似乎出了不小的差错,他怀疑刚才那水晶馆里的不是他老人家,但他又不能确定,他已经有几十年没见到毛主席了,但光也害怕,光听说过好多故事,也见过好多事,那次村里李大爷也想把毛主席请回家,他到镇公所挑了大个的毛主席回来,他把主席放进担子的大筐里,担心路上掉下来摔了,刚出镇,全是高洼不平的土路,自己腿脚又不太灵便,便想了个主意,用根细麻绳打个扣,套在石膏像脖子上,心想这回总算保险了,麻绳可是最结实的,没想到半路就被抓住,送大队部,后移交镇公安,关起来,后来自己脖子上就整天挂着块黑板游街,说是反革命,归了四类,这事光早忘记,现在光就想起来了,光后悔当时不该扔下毛主席,与那班人拼命,光想自己应该把那班人放倒后离开,当时那几个人枪都落河水里,即便重新捞起,也不会打响,他完全可以脱身,偏偏是她让他停住,让他听话。光想到他们在宾馆,那天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她就给自己讲力士参孙,说那人也象光这样,力大无比,是真正的英雄,光最喜欢听参孙把神殿的柱子推倒,那帮人全砸压在神殿下那一节,北京的二锅头给了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光产生了许多幻想,光就是在那时想到了复仇。这是光在她面前第一次有这种想法,光还是很想跟她来这里一趟,之后,回到山里,可她对他说,她那晚也喝了一点酒,一高兴,就说光属她的,她想带光逃走,说光迟早都是死,研究所也许只是拿她做实验品,她和光都是所长手里的棋子,光当时正抱着她,阳具还在她身体里,光心里想着复仇,就弄痛了她,她让光停住,光说我为什么要停止呢,我不,那是光第一次对她的反抗。事后,她说光你坏,你想弄死我?光说当时自己只想把事情做完,不想半途而废。跟你说着玩呢!光听她这一说,心中一乐,再次把她抱起……这次我为什么就听了她呢?光很想不通自己,现在光想当时自己还是应该把事情做完,怎么就听了她?光望着自己脚步上大铁链,如果当时就不听她的,自己也不会被他们那小黑棍打翻,可能自己又死过一次,光不知道那铁链是怎么来到脚上的,他最后听到的就是她对着自己喊,让自己不动,说他们有枪,会杀死他的,他当时可能是愣了一下,就在那时自己被打倒的。
  现在光被关在一个黑黑的房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铁门。光在黑暗里想,自己也许可以把那铁门踢开,可自己无法跑开,他的双手被反拷到背后,动不了。我当时怎么就听信她呢?后来光就反复这样想。
  后来就来了好多武警部队,广场实行戒严,光感到事情大了,想跑也跑不了,他望了身边女人一眼,她仍在那里对着他们讲着,并不时回过头来,对着光喊,让光不要动。再后来,光见她冲上来,抱住自己。光想到她在宾馆房间里要自己时就这样一次次冲向自己,就愣了一下,之后就倒下了,他记得自己是抱着女人一起倒下的,他想把她推开,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推开她就先倒下了。
  醒来,见自己戴上手拷和脚镣,光只感到自己真是倒霉命,光想,自己还是不该来北京,如果他知道这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那座金山,也许不会跟那个女人来这里,光只想回家,回到山里,回到那个喜欢整个夏天都光着身子和他在那张水床上玩耍的女人身边。这回是秋天,山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那座房子上还有个破洞呢。光想到女人要补那洞并不容易,自己就不该跟她来,光反复这样想,直到后来被放出来,光仍然想着不该来北京,自己应该去山上。光被放出来,并不知道是因为那场运动会,就是后来他坐在飞机上去一个叫做悉尼的城市时,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干什么。
  光只是后来在把眼前这个女人抱在怀里时,从她那里知道一点事情的头和尾。
她说光那天不该把毛主席扔掉,光说他们都想上来抱他,她说那是他们来抢你手上的毛主席,光说他们为何不说话,她说他们以为你是外国人,跟你讲了几句英语,他们哪里知道你不懂,不然也不会结结巴巴说上那几句,也幸亏是这样,不然他们早开枪了,你还能活到现在?光便沉默不语,只是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光这样认真做,是因为这样自己全身感到快活。她跨在他腿上,一边哼着,一边对光说,你砸坏天安门城楼上毛主席像,事情惊动了中央高层,中央要求对你进行调查,发现你身份不明,只知道你是东海边的山里人,但没有户口,杀了人,成了死刑犯,被我们研究所要去做研究,她说自己跑了好多腿,整天忙着打电话,专案组他们认为你身上悬念太多,死不放手,那阵子我忙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忙?光说不知道。为你,呆瓜,我不想你出事,我就想你,要你,知道不?光说你那天为什么让我停住,我可以把他们全扔进河里,我还想把那几个杂种扔到楼顶上呢。她说你可以的,只是那样,我们就不会有现在了。
  说这些话时,他们正在铺满白雪的长城上。


十九

  光和女博士走在长城上,有些兴奋,腰间那块蓝布被风掀起老高,光象某个伟人站在那里,望着塞外原野,吸几口冷风,之后,光低头看一眼山脚下停车场,发现那里的汽车都成了小甲壳虫,光忽然就大声喊,嘴中连吐三个呀:
  这围墙真长呀!
  这围墙真高呀!
  那时的贼真厉害呀!
  城墙上落一层积雪,中间因风势,雪还没把古代的方砖盖没,灰色隐隐不时显露在外面。他们爬过一片片黑色古朴的磷片,光说那很象鱼身上的鳞片,边走边感慨,想不到,他们个头这么高!她一时间没听懂,后来才明白,光是说当年那些贼的个头很高,光不知道他们都骑在马上。
  刚才在北京城,天还放着睛,车到半路,就飘起雪来,雪越下越大,到长城脚下,雪小了点,这会,又大了。这里是第七岭,游人无几,光望着她那红朴朴的脸,和她那呼呼的气喘,心里生出一种充实感。光说累不?她并不理会,只拿眼朝远处的山望,前面就是第八岭。如果再跨过去,那边也许就断了,是来时看到的破败的城墙,一直向东,就到了东海边,那里是龙尾,俩人说着就接近前面的城堡,现在离岭上的城堡还有十来米,光见她忽然就蹲下。怎么了,光问,裤子坏了。光说到上边再说,她回头望,身后城堡外仍然是刚才那一两个人停在那观望,他们似乎不准备再上来了。她站起,继续向上,一跨进城堡,她有一种得救的感觉,海洋中遇见一条船或岛屿。
  城堡里没有雪,门前大堆的雪把光线反射进洞里,古老的方砖保存得很好。东面果然没有路了,而是高高向上的山坡,光见她在那里看撕破的裤子,她说已经不能穿了,抱怨他步子太大,光见她雪白的腿子露在外,雪一样,上面是那红直筒裙盖着,光说谁让她穿这种裤子,她说这是健美裤,说光不懂。现在,这整个城堡里就他俩,光抱了抱她,她特别兴奋,就对光说了那些话,光终于明白那天在天安门前是她救了自己,光把她抵在城墙上,眼睛并不看她,而是透过她头上方的那个小方孔,落在外面的风雪中,甚至更远的地方,消失在茫茫昏黄的天际,这是太平盛世,没有敌人,只有风景。光闻到她嘴里那种特别的气味,那是家乡堆坡上野生的草莓,雨后的清香,光就把那朵花放到唇间,之后,光就把她紧抵在城堡的墙壁上。光听着她叫喊着,见她背上的古砖上下移动着,城堡墙壁的裂缝越来越大,光听她只是一个劲说,我的小呆瓜,不得了,要塌了,快,我要塌了,啊,塌了……塌了,我也,塌了,我们……
  几天后,他们说着同样的话,那是在博物馆里,当时她和光正在恐龙的肛门中,做的事和今天的有些相似。


二十

  他们出现在中国博物馆里,正是夜间。他们不是从门进去的,而是从房顶上。
  光背着她爬上房顶,多亏那房上的琉璃巨大而坚实,不然他们准从房顶上漏下来,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光一块一块掀起,她在边上看着,光干得很有激情,她感觉到一点冒险的味道,因此也很激动。多少天来,他们整天被关在体育中心的那个铁甲子里,无法出来,不过,从后来的结果看不错,这还得感谢2000年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会准时在悉尼举行。
  现在他们才知道,当北京市公安机关准备把他们送回他们出发的那个地方,接到国家奥委会的电话,说他们想让光参加几个顶目,申请上面已批复下来,公安当然同意,对于他们,少一番周折少一份麻烦,何况光那天在天安门前的表现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正担心路上会万一出什么差错,倒不是怕他跑掉,他们才不相信呢,一颗心脏不会被子弹击穿。那他们担心什么呢?怕我把他们一个个捏成肉饼。光说完这句话之后,大笑一声。
  公安就把他们送这,国家奥林匹克体育训练中心。让她做光的教练兼陪练,因为直到现在,光好象只听她一人的话。
  她有些兴奋,我要陪同你出国呢!澳大利亚,大洋中间,东海岸边那个叫悉尼的城市。
  训练并不苦,光觉得很快乐,白天无非就是举举杠铃,扔掉手中铁球,标枪。这些她在大学里都学过。光摹仿着她做,很认真,很从容,光做这些时,想到自己阳具第一次进入她体内,光同样显得很有耐心,一招一式,按她说的做,光就这样一点一点向前进着。至于拳击,光只要知道规则,此外就是学会把双手放在脸前。光不理解,打起仗来谁还怕谁?为什么要挡住自己的脸。事实上光也不需要这样,因为还没有人的手能轻易打在他脸上。光与几位选手实际比划过几招,那些人根本无法接近他,有一个选手不得不从远处助跑冲向光,试图跳起,双拳想接近他头部,被光一拳打在肚皮下方,摔倒在光面前,光违反了规则,事实上那一下正打在对方的裆部。光摇摇头,他说这活他干不了,打起来莫非自己还要寻找一番,肚子以上?光说,这太难了。另一个选手在比试中,被光打在头顶部,光是从上往下直拳下来的,只是在最后接近时,对方头晃了一下,便打偏后了一点,拳头落在那人的后脑勺处,这也是犯规,光知道后脑勺也不能打,光说要真是这样,还真难打准。摔跤是光的强项,在热身赛中,国家体委特邀请日本相扑高手,在与光的比试中,结果怎样?也只过了一招。光把对方举在空中,光说你找死呀你,你们小日本当初多少人败在陈真手下,他是我师,你们打不过我们,就用枪炮是不是?光说着教训着,日本相扑手哪能听懂光的话,光说你还不服气,就想把他扔出去,幸亏她在边上及时拦住。光的方言很重,只有她还能听懂几句,这可把训练中心的人吓坏了,为此,光差一点没去成悉尼。
  一段时间下来,光的训练只变成了一个内容,由她对光进行比赛中的细节说明,特别是比赛不能违规,那样就要被罚下,就是0分。光听着,也记不住那么多,只知道比赛中也有吃鸡蛋的,光的那个村子里把0分叫做吃鸡蛋。她还告诉他,比赛拿金牌大奖,很光荣的,到那时,光便是真正的国家英雄,为国家和人民争光。这样几天下来,她觉得自己讲多了,挺无聊,光听也多了,更是烦躁。她就给他讲力士参孙的故事,光说我做的事又不象那位参孙,我想我也可以把一座神殿推倒,如果有那样一座神殿的话,不过我不想看到死人,我不想当英雄了。她说即使有那样一座神殿你也成不了英雄的参孙,现在有枪,知道吗?子弹很容易穿透你的心脏,时代需要你当另一类英雄,在体育场上拿金牌的英雄。光没有理她,想着自己的复仇,也只是将强扔进家后那条河里,如果她回去时还看到强在自己女人身边转的话,他相信自己现在比强强出一万分也不止,回村子那一次,他就把强扔到人群外好远,没费吹灰之力。她还告诉光,拿到金牌能得到上万上万元钱,光听说有钱,便点头,嘻的一笑。光很想拿几块金牌,送给山上那女人和孩子,孩子读书要钱,要二十几万呢,光还想把钱给村里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她们也需要钱,光想到自己回不了村子去怎么办,那就邮寄过去吧,想到这里,光就对她说,我一定要拿金牌,拿很多的金牌。她以为自己那讨厌的说教起了点作用,终于放心了。她汇报了光的进步,训练中心的头很满意,她便提出带光四处走走,体委的头说不行,等悉尼凯旋归来,一定好好让他们玩,玩个够,九寨沟,西藏拉萨,美国,法国,意大利,要去哪去哪,当然也可以在澳大利亚多留几天,关健是要让他多拿几块金牌,比赛前,我们不想出任何差错。那位领导又望望她,继续说,我也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只是担心他身体,你和他做爱要尽量控制,比赛需要体力。那位领导又望望她,继续说,你是知识分子,我也不知你要研究他什么,我也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是我还是担心他身体,你和他做爱要尽量控制,比赛需要体力。
  整个训练中心,就他俩特殊,单独住一处房子。开始,光被安排在运动员一起,他们都担心,光的牛劲他们领教够了。后来当他们知道光杀过人,更是担心,光就被调到隔壁,单独住,她夜间来找光,那房间便响声如雷。一周下来,运动员个个都喊受不了,我们再也受不了了。她被狠狠教育一通,后来是光提出要回家去,训练中心的人才把他重新安置远离其他运动员这处房子里。
  在这里,晚上又能干什么呢?光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她呢?只是和光一个劲做爱。除此她又能做什么?看看书?一位博士还去看流行杂志?也许能,可她不想看,现在,她最需要的是自由的空间,可她被禁在这里。除了做爱,还有什么可干的?
  光玩电视玩累睡了。来北京仅仅是为了做那个广告吗?所里就没交待别的任务?女博士认真想,想了一整夜,所里没有和她交待任何任务,也许,也许他们这次旅游就是整个研究计划内的一部分,而自己和光一样,也是一个实险品,所里拿她做次实验,想让她为革命牺牲一次,想到这里,黑暗中的她笑了笑,所长真他妈的,一头猪。
  她越来越这样想,所里不可能就这样让自己出来游玩?天上果真就掉下来块肉饼?她想到光问过自己这句话。
  无论如何,我得做点事,单为光,我也得做点事,为光未来,不,为我们俩未来。想到这,她拉亮灯,开始做笔记。

  喜熟食、喜酒、胃口好、流泪、孤独、玩耍、同情、关爱--人。
  喜暴力、缺知、少理性、爱冲动、性欲旺、力大--动物和超人。
  龙。恐龙。
  人。超人。
  她记下这后几个字,是因为想到他俩在长城上,光听到有人管长城叫巨龙,有些激动,那天光在长城上特别激动。我们人提到自己是人时不也激动?她便停住,扔下笔,就和光偷偷来到这博物馆。
  夜间不开馆,她问光有什么好主意进到里面,光见她指了指边上那间特高特大的房子,光说这事好办,便背起她上了墙头,来到屋顶上。


二十一

  光把屋顶揭开一个大洞,恐龙头就在脚下。光说这是什么?好象在哪见过,她说下去看看。她知道那是什么。
  光曾经在山上采过燕窝,便背上她,顺着恐龙头下山样落到地面。
  月光从那个大洞射下来,大厅里便有一种暧昧的光。她让光从恐龙的尾椎骨向上攀登。光说刚才要是从这地方直接进去,不更省事?光见她朝自己笑,在自己耳朵上咬了一下,你还挺聪明。光便不再抱怨。几分种后,他们便来到恐龙臀部,从那粗大的下肢进入肛门,她说这里就是当初它们的快乐园,和我们一样的,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光感觉到裆部热了一下,那东西不知不知不觉就进入她身体,这时,他们同时听到潮水在狂风中猛扑海岸,轰轰巨响,其实那是光那根大阳具舒展身体发出的,在这骨盆里发着回声,当时他俩都不知道这个。她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一个故事,她说我脑子里有个故事,我现在想讲给你听,光说你说我听着呢,她说你停下来我才能讲,光就停下了。她便讲了那个故事,其实是她此时正想起历史上的那场战争,特洛伊战争,那是一场因为一个女奴发动的战争,历史上曾以此嘲笑那个国王,其实一点也不可笑,相反,这种战争远比我们叫喊的为领土而战更高尚。那场战争中出现了一只木马,她想到他们刚才也是顺着一只动物腿进入它的肛门,就想起来了,她讲的那个故事也是关于一只恐龙。
  很久前,一对男女青年深深被一本描写恐龙的书迷上了,他们对那个时代充满很多幻想,因此,不久他俩结婚时决定去寻找恐龙的综迹,他们都是大学生,因此人们没有理由怀疑他们的行动,他们经过数天的推理,得出一个结论,喜马拉雅山脉很可能存有完整的恐龙,如果在雪下能找到它们,经过科学的解冻,很可能让它们重新活过来,那样,要让多少孩子快乐,包括他们的后代,因此,他们结婚那天,打好行李,来到西藏,在那里,他们痛痛快快地做爱,然后便象英勇的战士冲向前线,他们进入茫茫雪原,准备登上喜马拉雅山。这真是疯狂的行动,要知道,他们根本不会爬山,只凭一时冲动。事情就发生了,他们刚来到半山腰,就遇上了雪崩,二人同时掉进雪谷中,也还算巧,他们就落在了恐龙的身体上,他们想把它抬出来,可他们连自己身体都快出不来了,后来是救援的直升飞机把他们拖了出来,那具恐龙也就被发现了,科学家们大干数月,最终恐龙就活过来了,这个国家因此名声大振,授予他俩五一劳动证书,他们说不要那个,只要求能和恐龙天天在一起,结果他们分别当上了博物馆的正副馆长,当时国家还很穷,50年代,人都吃的树皮和草,可国家还是保证恐龙的一日数餐,可那恐龙就是不识抬举,它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接近它的人,它一直认为是人类抢占了地球,把它们的领土搞得落花流水,事实上那是一场天际的灾难,一颗小星星不小心撞上了地球,造成地球表面大火连连,当时它还小,但那次经历已经烙进它脑海,并有一种切肤的疼痛,现在它把那些记忆的断层重新拾起,便认为是人类袭击了他们,抢占了它们的地球,而我们人又实在太愚,以为恐龙是在怕羞,因为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看着它。就把当时苏杭两州最好的丝绸运到京城,为恐龙遮羞,结果怎样?恐龙当场就咬死几个人,它发出巨大的吼声,几乎把博物馆屋顶掀起,当时恐龙误以为人们想用种种方法约束它,终于把怒气发出来。这件事在10年后,成了这对青年反省的材料,这个命案让他俩一个去了沿海的那个荒凉的盐碱地,一个去了西北的沙漠滩。恐龙就是那时死掉的,死因至今不明。时间又过去10年,国家搞改革开放,前来参观的外国人每天数以千计,可惜就留下一付骨架。
  光说你说的是不是我们周围这付骨架?
  光见她只是朝自己笑。
  光说这恐龙怎么越想越是我,我被装在动物园的铁笼里就那感觉。当时动物园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敌人,开始我还希望人们理解我,我向他们讲述我的经历,他们无人理我,只有孩子们还对着我嘻嘻哈哈笑,到后来,连孩子也不靠近我,那是我有一天把尿撒到他们中间的某个头上之后,当时 我实在是喜欢那些孩子,就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再后来,人们好象一下子都不理我了,所有的人都让我失望,我就不想活了,就象你说的恐龙那样。
  光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这时她就吻他的厚实的嘴唇,用手摸索着他的阳具,光忽然就快活起来,把她抱到腿上,无数次进到她身体。
  我感到特别温暖,光说。
  你是说在我的身体里吗?
  不,在恐龙这肛门里,我就象它当初一泡大粪。
  这次她觉光特智慧,她也感到自己就象恐龙的一泡大便,正通过它的肛门,受着强大的挤压,浑身湿润,在圆润中集中,分解 ,再集中,再分解。


二十二

  现在光和她坐在去悉尼的飞机上,这是中国民航体育代表团专机。
  光开始不肯上飞机,说那么大的家伙又不是鸟,不一定能飞上天,还是坐船从海上走。她告诉光说那样,我们到达悉尼,奥运会早就结束了。光从没见过真正的飞机,只望见过天上的飞机,小小的,如一只鸟,光心中生疑,就是不肯上机,后来,是光亲眼看见几架飞机冲上天,才相信。
  光上机后,就坐在她身边,飞机冲上天那个瞬间,光把她搂紧在怀里,当时光放了个响屁,声音挺大,以至于飞机在瞬间颠簸了一下,所以直到悉尼,她也听不清光在她面前都说了些什么。当时机上的人都怔住了,一位航姐以为发生什么事,勇敢靠近光,差点就跌进光怀里。其实,是光那野兽身躯吸引了她,到达悉尼后,光才知道这个。
  后来,飞机进入2000米高空,就平稳了,光的情绪也稳定下来,现在光正在看白云从脚下向后跑动,光知道云彩会跑,光小时候就曾追赶过白云,有一次差点掉进河沟里淹死,光就是那一次学会游泳的。光看着白云,想着白云,猜测着蓝天是不是就这样,别的人都在那里谈笑,光听了半天,明白他们谈的是刚才自己那个响屁。而这时,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到达悉尼,他们很快就被安排在奥运村里。
  在村子里,光闹出不少笑话。比如,进村当晚,因为避孕套,光就干得惊天动地。光在村子门口值班室里,看到那里的玻璃架上放着各种颜色的橡皮套,不少人路过都选几件带上,光也想过去拿几个,她让他走,光偏偏就愣在那里不动。
  OK,OK!一位高鼻子蓝眼睛长发小姐就向他招手,光又愣了一下,就走了过去。光想干的事,还会有谁能挡住他?
  光过去,挑了十个花色不同,当时就套在了手指上,高高举起,对她笑,外国友人当时就浪笑,特别是那些女运动员,向光举起大拇指,她们误认为光在当众炫耀自己,他一晚上可以和十个女人干,就因为这个,本次奥运会,中国男运动员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男人。当然报纸上说是因为雄尼在比赛场上向上那一个跳跃,那是雄取得冠军后激动的一个动作。其实功臣是光。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发生在光身上,也许更能说明以上的结论,光在浴室里一出现,让那些老外惊叹不已,光的那根大阳具让他们惭愧,当光朝那些身高马大的运动员面前一站,哇,美国运动员便首先喊叫起来,还是法国人多少懂一点中国历史,一个小伙子用中国话喊了一声,未央生,你是未央生?光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叫光。这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连一些中国女队员也知道了,她们便扬眉吐气,原来也有他们好看的时候。她们说的也是昨天晚上在浴室发生的事,当时我们的女队员正朝浴室去,她们从更衣室出来,这里的淋浴全是一个个小间,前几间房里传出狼一样的喊叫,知道是美国人在那里,美国人就喜欢到处喊,他们希望做爱时的喊叫让全世界都听见,与我们东方人的温文不同,她们便继续走,大约是第十个房间,她们推门进去,哇,仍旧是一些大洋马,一个个屁股如同面盆,站在那里就高高翘起,从后面就一眼能瞧见前面那个大阴户,胸部呢,鼓的更叫她们眼红,而她们一个个的面前,不说了,谁叫她们一个个自小就学着含蓄呢?走路连胸都不敢挺。
  她们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门前,再也没有选择了,便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这里堆积着过多的东方女人,大多是日本韩国姑娘,她们便也挤了进去,这件事在她们的心里堆起了一道阴影,当然这是无形的,现在一听说光的事,她们便按奈不住心中狂喜,总算,我们也有人比他们强,光是男人第一,就这样传开了,后来干脆就说白了,光是第一性感男人,光是第一男人,光是男人第一,光是中国最性感的运动员,中国男运动员终于成了最性感的……事实上,光为这次运动会夺金,为运动员心里播下了难得的信心。
  只可惜,光没有拿到一枚奖牌,没拿金,就不是英雄,没拿金,就没有钱,光最伤心这事,当然这不能怪光,这事,实出意外。当时光在那里正与一些队员切磋技艺,出了点差错,把一个队友扔到台下,把标枪掷到看台外很远的地方,特别是把铅球扔到远处的河里,那里正是划艇赛区,有不少小船停在河面,光的铅球就落在一个赛艇上,赛艇从上到下穿了个洞,幸亏没人。光被重新尿检,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来又被抽血,这次检出了光的白血球多的惊人,并且有一种兴奋剂,就是马俊人研究配置的那种神奇的药,据说马家军就是因为服用了什么自主研究开发的中华鳖精,才没有获准来悉尼。其实光身上可能也就是老鳖精,光的血液里有千年老龟精,那还是因为很久以前,光掉进地下那条暗河时,吞下的那两只老龟蛋,光被取消参赛资格,失去了得奖金的机会。
  光觉对不起心中那几个人,心里没有滋味。便在悉尼城到处乱钻,她当然得跟着他,但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些事使得中国男运动员那个光荣称号进一步发扬光大。
  光首先来到车站,钻进地铁入口处,光象一只泥鳅,更喜欢地下,这是指在人多的地方,如果象当初出现在山上,就是他刚从地下暗河里钻出来时,呆在东海边那块岩石上那样,他也许更喜欢太阳。光觉得城市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是人多,这当然和他此时的心情有关,光没拿金,他甚至没有参加一场正规比赛。光正这样想着,就见边上房门口有一个女子朝他挥手。光说你认识我?那女孩子直是一个劲朝他笑,并把伸出的那只手的食指弯曲起来,放在自己眉笑的眼睛上,不停地动,光这才明白,她是让自己过去,光便过去。
  光刚走进那道门,就被另一个女子拉过去,光被带到一个房间,运动服很快就被脱下,光穿的是运动服,那女子一下握住光阳具,光说不想要,她抬头朝光望望,便埋下头,把那东西放在嘴边,光说又不是真的长号,干吗要吹它?那女子朝光笑。
  这时她就走进来,她早该进来的,门口不让她进来,说这里是男士乐园,女士止步,没看见?她没想到这里人说话也象北京城里那么痞,因此费了一点功夫,她拉着他就朝外走,说你心情不好可以对我说吗,你可以干一下我吗,干吗到这种地方,会生病的,走,我们到海边去吹吹风,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你到底在这里吃了什么?光说我吃的你都见了。算了,不提这事,我们去海边吹风。
  这事在后来的汇报会上,她如实说了,她想说明光是多么痛苦,以至于选择了那种特殊的方式,也是男人常用的方式解脱痛苦。后来,他们到海边,他一下就欢喜起来。
  还有呢?有人问她。
  后来,我们就在海边疯狂起来,你是不是还想听下去?
  事实上,他们俩还洗了海水澡,光象干一条鱼那样干着,那一刻,他们就是两条热带鱼。不过,这个她没有说出来。
  我们拿人民币换这里的草纸为了什么?我们不是来公费旅游的。
  他不是被取消比赛资格了吗?你们真烦。
  这事还没最后定下来,我们正在和组委会争取。
  后来这话不知怎么的就传出去了,人们对光大加赞赏,说光才是用真正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二十三

  光终于没能参加比赛,正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坐着。她让光一起去看中国队比赛,光死活不去。结果她一个人去了赛场。光一个人在房间也坐久了,觉得刚才还是跟她一起出去好,光走出房间,光想下楼四处走走,他没有走进那个甲子,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下走,光边走边数着脚下的楼梯,光很会数数,光数完二百,人刚好落在那个大厅里,大厅外面就是花园,光走进花园里,光发现花园外面还有无数个花园,一个边着一个,象蚂蜂窝,光很喜欢花园里面的花和草,那些花草光大多不认识,便愈觉好看,光就在花园边转悠,后来,光变成了在整个村子里空转。
  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光认识,是那位空姐。
  喂,你好!怎么没去打比赛?空姐先跟光打招呼。
  光冷冷的,没有理她。
  光并不知道,当时自己那个响屁让她灵魂出窍,所以当时她扑向光,就差一点倒进他怀里。
  光知道这些,是在几分钟后。现在光头脑里全是空白。
  光见空姐在他面前说着话。光听不懂她说话,开始她好象在夸他,说光是什么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光听了,心里想笑,我怎能么能是最好的?光便笑笑了声。光便见她嘴快速动起来,真是的,你不知道,我做三年空姐,遇上的都是一些绅士,一个个那么呆板,他们只会嘴里吹着口哨,绕着我。我喜欢象你这样的,象个真正的男人,我内心一直希望能被真正的男人拥抱,象你这样的。她说得很清楚,可光就是听不懂她说些什么。后来,她说她看过光拍的那电视广告,光那身蓝色服装让她想到天空,后来她经常梦到他,光在天空。天空中一大片蓝,奇怪的是还下着雨,她独自撑着伞路过公园,雨中的公园,象只落水鸡,她就被一个野兽男人拦住,她胸前衣扣被扯开,当时她正穿着空服,墨绿色制服,被剥得精光,她被压在泥泞中,一次又一次被贯穿。当时我面容扭曲,心里很紧张,担心被你发现,但我心中真的是那一种快乐,后来,后来,说到这里,光见她气喘着,后来是一个该死的绅士把我弄醒。
  光仍然不懂。她最后对光说,啊,你不明白,我就想被你这样野兽男人拥抱,我想在你怀里真正死一次。
  光听不懂她,对着这面前洋装整洁的空姐,心里只有一种空洞感。因些光脸上仍无表情,再度转过头。
  光见她慢慢向自己靠过来,嗯,我想……
  光见她举起鞋后跟,高跟鞋的鞋跟挟着一些砂粒,光见她身体象一个亚腰葫芦,那身紧紧的洋装随着翘起的腿。只要再高一点,光想了一下,就停下来。
  你能帮我吗?
  光这才走向前,扶住她身体。
  光见到一只亚腰葫芦圆滚滚的大屁股,其实那是当初葫芦花雌性器官,就象当初那枚雄性花蕊与雄性花蕊的相遇,光忽然感到自己就是那成千上万个雄性花粉中的某一粒,紧紧粘付着她。
  光这样想着,就忘记了没能参赛的事。光闭上眼睛,前裆有一种热热的感觉。
  你真行。
  光睁开眼,女博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面前,光红了下脸。光搞不清她怎么一下就从地下冒上来,那位空姐又不知如何一下掉进地底。
  光站在那里,对着面前的女人,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你这家伙。光见女人丢下这句话掉头走开。
  光想了想,便跟在她身后走。


二十四

  现在,光和女博士已经处在自己的房间里。
  光见她来回摆动着乳房,在他胸膛上摩擦着,摔打着。之后,她让光把她抱进浴室,光不明白,今天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就是要浪吗?我也浪一次给你看,你这家伙,臭男人……
  光知道她喝多了,光想让她休息。
  我睡觉,让你去打野猫?是不是?
  光见她全身涂满肥皂,再次跳到自己腿上。
  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我,永远永远都记住……
  紫黑色的光,在她深深乳沟里,被不停挤压。
  光象狼一样叫,声音在悉尼上空回荡着。
  开始,光并没料想到,这次结果会是这样。
  光跟着她,进入楼下大厅,进了酒巴间,那里灯光昏暗,光见她过去,光想跟过去,但这时她已经拿了两瓶酒,走向一张桌子,光就跟过去,光在她面前坐下。喝酒。
  光接过酒。
  光见她只是一个劲喝,直到把那瓶酒喝光。
  现在你还想插我吗?
  光没有说话,光知道她醉了,便把面前那瓶酒一口喝干。光这才知道是度数很高的辣酒。
  回房间吧。光听见她说。
  光跟着她走进那个铁盒子,那是电梯,是她告诉光的。
  光第一次和她走进这铁盒时,光当时就想到她为自己烤牛排和小猪。现在光又想起这些,光正想着,她已经跳到光身上,搂住光脖子,那地方细一些,光看她很费力的样子,就用手托着她下面,那支长号正支着她屁股,就这样,光抱着她走进房间。


二十五

  运动员回国是国庆第二天,这次悉尼之行,取得辉煌战果,让世界震惊,中国又正忙着加入WTO,申办2008年北京奥运会,这次中国队用行动作了一次广告。国家要求新闻媒介写意一番,搞几场晚会,英雄们还受到国家主席接见,光没有受到接见,原因出在中华世纪坛前那个庆典上,光当时风头出过了,光和运动员唱完那首巴赛罗拉奥运主题歌后,便离开人群,她当时到处寻找,还是没有找到,后来当人们发现光时,他正站在世纪坛圆顶上,光向下望了望,见人们都在看他,便决定把事情做完,光决定再向前进一步,当然这也意味着一次冒险,光前面是那支活动着的火箭,它一会平躺着身体,一会又将身体伸展开,高高站起,光在一边看着,当它平躺下时,便一跃而上,正站在火箭的脑门上,这时火箭突然伸展身体,光不得不抓紧它头顶上的那根碗口粗的钢针,就这样,光处在了北京城上空,并且在上面撒了泡尿,光本来不想这么干,他想等那家伙重新平躺下时,回到地面再解决,可那火箭因光的重量重心发生偏离,机关失灵,光迟迟无法下来,现在光只是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喝那么多矿泉水,结果,当时那地方简直就是下了场大雨。光倒也没在意这些,他只是在想身下这家伙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呢?他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机械故障。光撒完尿,心里不再想身下的东西何时能重新平躺下,后来光就把目光转向整个北京城。道路一条条,楼房一幢幢,光看见了天安门紫禁城,方方正正的,果真他妈的好看,光象历史上的某个伟人,坐着飞机在北京城上空兜风,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突然就高大起来。
  后来是她用手提喊话器让光明白,让光在上面不停地摇晃,光手中正握那根钢针,便摇起来,像小时候在柿子树上摇树顶上的柿子,光还围绕着身下的东西不停地转,这完全是她叫干的,后来,总算把那种叫做火箭的重心调整好,那机关就又灵起来,光才重新回到地面。光有了这个前科,人们当然要考虑在人民大会堂的接见,不知光又会闹出什么事,就没让他进去参加那个盛典。


二十六

  光没能进入人民大会堂,也没觉得什么。光见女博士象只皮球,跑去找领导,就趁机跑开了。
  现在,光正走在长安街大道边的人行道上,光走着,也没有什么目标,其实,他还想到天安门前,看看毛主席像,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光有点担心。
  光正担心着,身边就停下一辆敞蓬小车,走出一个女警察。
  喂,停一下。她让光停下。
  光偏偏头,有些好奇。
  光见她眼里堆满了笑。
  光见她递给自己有相片的一个小本本。
  我是安全局的,这是我的证件。
  光接过来,看了看就还给她,光不认识字。
  找我?
  有一件关系国家安全的案件,想请您协助调查!
  国家安全?
  是。
  光有点紧张。
  请你到局里问几个问题,上车。
  国家安全局,光觉得那是一个蛮神秘、蛮可怕的地方。光的脑海里闪过特务这个词。他们莫非怀疑上我?
  如果你现在跟我走,只要问几个问题,就可以出来。
  光有些犹豫,看见女警察向他摆了个手势,轻轻推下他,光就跨上车,光占据车整个空间。
  你为什么要破坏祖国?
  我没有啊,光脑门象挨了一棍。
  还狡辩,我们有证据。
  我真的没有啊。光觉得委曲。
  真的?她把车子停在路边。
  你把眼精闭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光。光想起在小镇公安面前说过的话。
  年龄?
  四十六了吧。
  住址?
  暂时还没有。
  你看看,不是你,是谁?
  光见她递过来一个纸夹子,里面有张纸,大红印章,写着几行字,光只认得一个光字和阿拉伯数字46。
  光看着档案,整个人傻了。光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反革命分子。
  她再次发动车子,车子重新行驶在路上。
  我老实告诉你吧,你这种罪,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到局里不怕你不招。
  我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光说。
  光见她又把车转向路边,停下。
  一看到你这笨头笨脑样,我也不怎么相信这是真的。可你怎能么证明你不是呢?
  光无法证明自己。
  她便打开另一个档案夹,读着,特征:腹部有一块刀疤,有吗?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你们一定搞错了。
  女警察继续读着:阳具长150公分。女警察读完,抬起头,除了你,还能是谁?
  没有!没有!
  光搞不清150公分有多长,还是连连否认,因为那个特务分子不可能是他。
  同性恋,只喜欢和男人口交或肛交。是不是这样?
  不是,不是。光不知道这些,直是一个劲否认。
  你没有骗我?
  没有。光睁大眼,光想被人理解。
  我告诉你,一进我们安全局,你就不会这样说话,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听你怎么说,首先是拷打,让你如何老实交待。现在我问你,你怎证明你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光想了想,要不你看看,不就可以证明?
  可是这违反规定,我没有权……
  光见到女警察闭起眼晴,皱起眉头,光失掉最后一点希望,便不想再说什么。
  好,我就为你违反一次规定,因为我也不大相信,象你这么个笨蛋,也能当特务。
  光见她把车开向城外,驶进山里,才长长出了口气。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车停在一处山庄前,带他下车。
  这是光很喜欢的地方,可光并没有细看山上我风景。
  光紧跟着她,她来到柜台前,光跟在后边,光见她拿了钥匙,就带他上楼,来到一个房门前,停下,她开了门,把他带了进去。
  光见她锁上门,坐在床沿,向他招招手。
  过来!
  光一步就来到她面前。
  下边发生的事大出意外。
  开始只是验一下光的身体,让他脱光,并没发现他腹部有什么刀疤。接下来她就用手量他那根阳具。
  哟,足有200公分。
  我可以不去局里了吧?
  她说,很难说,我绝不忍心怨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走一个坏蛋,这尺寸的大小,现在很难说,这东西本来是可以伸缩的,谁敢肯定那50公分不是才伸出来的呢?
  那叫我怎能么办?
  你可以让它缩小到原来的尺寸嘛。
  光就为难了。
  她就捧着那东西。说,你可以搞我。
  不可以的。光说。
  为什么?
  你是警察。
  但我是女人呀!
  女人更不可以。光嘟噜了声,光想到这也许是一个陷井,光觉得警察都很狡猾,为了取得证据,什么事都可以干出来。
  那你就是同性恋,这就对了,我差点放走了你。
  不是。光并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连听都没听说过,便再一次否认。
  你以为地球是围着你转的吗?
  地球围着太阳转。光说。
  告诉你,我只要一个电话,你就……知道我们的政策吗?
  知道,五讲四美三热爱。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没有抗拒。
  你不与我合作,这还不是抗拒?
  光真想伸出手捏死她。光不想再弄条命案上身。
  我也是女人,和所有女人一样,你把我当她们就是了。
  说着就脱光了,再次捧起光。
  光有些动摇,闭上眼。
  你就把我当成那些女人好了。她说。
  光一下就想到几天前在那个叫悉尼的车站发生的事,那个朝他勾手笑的女人,光就把她想象成她。光做梦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光几乎忘记了警察留在自己脑袋里的所有印象,天安门城楼下,金水桥边,漆黑的小屋,山上女人房子前,家乡小镇审讯室……光甚至忘记了心中原有的复仇计划,心头有些痒,光甚至有些快乐,心口想笑,光眼前浮现出女警察威严的脸,便没有笑,光把一口气压回肚里,大肠顿时就畅通起来,连放十个响屁。
  我没有看错。
  我真的不是那个敌特?
  我是说你这枪,干吧!干吧!用你这枪,干我。
  我干死你。光咬着牙。
  干,干,我就要你,干死我。
  干死你。
  光狠狠吐出这三个字,就把身体里埋着的东西都发泄掉。光搞不清那是委曲、痛、恨,还是欲望。
  现在光仍然走在长安街上,脚下正是他几小时被那个女警察抓走的地方。光
  只是从路的一边被移到另一边,光的脚步也朝着相反的方向。
  我还是那个特务分子吗?光被丢下车,对着她喊了一句。
  不是,你可以走了!
  车转眼就不见了。
  光就继续走在长安街上。


二十七

  路边到处彩灯彩旗,光觉得这有点象自己那个小镇过大年。
  光走着走着,就见一些人,三三二二来到路边一块空地里,那里到处都是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有些好奇,便也随人们走了过去。这样,光就来到中山公园里。这里好象在搞什么集会,又不象。光见一排排穿着黄色服装的练武人打着一面黄色大太阳旗,边上有一些人正在换衣,有几个就是刚才和他走在一起刚到的。
  你们快过来,这里出现情况。
  光身边一个穿洋装的人,手里拿着个小甲子放耳边正说着。
  中山公园,天要下雨。那人又说。
  光抬头望望天,天被大树盖着,阳光正从树叶穿下来,光觉得天好好的,怎么会下雨?
  同志,天不是好好的吗?
  那人好象用心在耳边那个甲子上,没功夫抬头理他。
  光想到他说的也许是别的地方,就问另一个穿洋装的人。
  同志,这是什么地方?
  中山公园。那人说完,才抬头望一下他。
  你看这天会下雨吗?光又问了他一句。
  光见他朝天望望,说,这天不是好好的吗,你这人……神经病。便移到远处,继续伸着脖子看。
  光回头,朝那个手拿甲子的人也说了一句:天好好的,怎么下雨,神经病。光说完,就放弃了刚才那个疑问。
  光重新想着这些人将要干什么。这时,就见一批武警赶过来,把他们围住,全部带走。有的衣服才换一半。
  这是什么年头,说抓人就抓人。光想到自己那次被抓走的事,心里有些不服,很想冲上去把那些武警捏扁。
  他们有枪,子弹会很容易击穿你心脏。光想到女博士对自己说过的话,就离开了。
  光本来还想去天安门前,看看毛主席,那天,他还没有好好看,就发生了那件事,光还想再到毛主席面面前,看看那是不是他老人家,说不定是腊制的。光听说过无锡的腊人很象真的。光想到小时人们传着的那件事,苏联斯大林墓被赫鲁晓夫挖掘,尸体都被烧了。现在光不打算去了。
  过一阵子他们那边完了我就回去。光想到她一定为这事生气呢,光笑了笑,光觉得自己去不去跟主席握手,实在是一件小事,女人呀,就是想不开,往往在这类小事上纠缠,还博士呢!
  光这样想着,心里笑着,就在园子里四处转。
  光来到一排树前,树上挂着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鸟笼。有不少老人,穿着长衫,在那里看着鸟,嘴里吹着口哨。
  光便过去,见那一只只鸟被关在笼子中,对着面前的老头唱着歌。
  光搞不清它们为何那般欢喜,便在笼子前走着。光走到一只很精巧的鸟笼前,见那只鸟上飞下蹿,并不象其它的鸟那样喜爱唱歌,就停下来,那只鸟他不认识,一身火红的羽毛,连爪子也是赤红的,眼睛特别明亮,象开在身上的两扇窗户。
  光靠近它,它就哇啦一声。
  光说莫非你想和我说话?这时光就看到它左边那扇窗户关闭上又打开,在窗户重新打开时,光似乎看到一粒水滴,就象雨后的窗玻璃,那滴水顺着玻璃向下滑动着,光说你哭了,你是不是不喜欢里面?那只鸟就又哇哇两声,听的光心口一痛。
  光想到自己处在狮笼中的情景,连我都没有人理,何况你?光说我知道你想出来,是不是?我当初也和你一样。我这就放你出来。光说着就取下鸟笼,那鸟笼挂在半空的树枝上,一般人很难够得着,可对于光来说,如同伸展一下手臂,吸一口气。
  光伸手就取下鸟笼,打开门,那只红鸟就跳出来,落在光头顶上,迟迟不肯离去。这时,光见一个人向自己扑过来。朝自己头顶上冲,光朝后一仰,那人就撞在他肚子上,摔倒在地,那只鸟哇啦一声,就离开光头顶,穿过树梢,飞走了。
  跌在地上的是一个小老头,从地上爬起来,大嚷着向光要鸟。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的鸟?光说。
  那是我的鸟。
  你怎能么知道它就是你的?
  我买的。
  你买的就是你的?小老头这一下就闷住了。
  是我花200元钱买的,我这是正要驯它呢,这里的人都可以证明嘛。小老头不知光的虚实,就小声嚷着。
  周围的人都过来证明:鸟是他的。
  你们都瞧见那只鸟身上写着他名字?
  光问了周围的人,没人说话。
  光又说:我怎么就没瞧见呢!
  光说了这句话,见那些人都互相看,好象是问,你们谁见到过他的名字?没有人说话。光就笑了。
  这时,就有一个老头出来说话:这位爷说的是,这鸟身上确实没有他的名字,这鸟不是他的。让他走。
  光说这鸟笼是他的。说着就将那只鸟笼扔过去,之后,便离开。
  光不想再呆在园中,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刚才那地方,那里连个人影也没有,连一片纸都没留下,草坪好象根本就没被踩踏过,刚才那一幕,光觉得就象是一场梦。
  后来,光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长安街上。


二十八

  光站在那里,想想自己,想想面前这个世界,越来越不明白,真的越来越不明白,便不再想。
  人们还没有走出那个大房子,她也不知在不在里面,光不想再到处看,但他又无法闲着,不比在山上,可以随处找个地方,比如找块大石,躺下,眼睛望着太阳,这会正是最温暖的冬日,睡上一觉,就是在水中,也可以坐在南山墙下晒太阳,光想到这里,眼前又出现山上那个房子,房子的西山墙。
  西山墙壁上那个大洞,他一直惦记着。
  狗日的。光想到这里,骂了一句。
  光便继续顺着路走,什么也不看,只是低头走。这样,光就来到一座桥下。
  城市中有无数个这样的桥。这么说,城市的街道就是河流了,那么城市里这些人就是一条条鱼了,在街头游动的鱼,光想到这里,就又想到那个叫悉尼的海边,我们是两条鱼,鱼生活在水中真快活,当时光就听她这么说。 那么,城市中的人呢?在这街道上是不是也象鱼那样快活?光就看路上行驶的各式各样车辆,车中各式各样的人,光看不出他们快活,他们都脸拉紧紧的,他们不会笑,鱼也不会笑,但鱼会甩尾巴,那就表示快活,就象我们人一快活就扭腰撅屁股一样,特别是女人,最喜欢那样,光自己也喜欢那样。
  光正在桥下想着人如何象鱼那样扭腰和屁股时,就见一老人从桥下走。也有不喜欢走桥的,我也不喜欢,光便跟随着老人,想到河对岸,光想返回去,河那边的人都是朝身后走的,光担心与人撞上,便想到对岸去。
  光跟在老人身后,听见他身体发出呼呼响,光知道老人有气管炎,光还看出老人的手有些抖动,知道老人中过风,也许得过小儿麻痹,光想到这位老人还是呆在家中好,光就想到老人的子女,他们真的不该让他出来,光想上前扶持一下老人,老人却躲开自己,不太灵活的脚步明显加快,光可以伸手捉到他,象老鹰捉小鸡那样,但光没有。就在这时,好几辆汽车冲过来,一辆小车就要撞上老人的身体,光象跳远运动员,一下就落在小车头部,双手托起小车,把它掉了个方向,小车便向岸边冲,撞上飞跑过来的一辆大车,就象木船遇到大轮,当时就翻了个身,摇晃着头冲向光这边,光并没注意这些,他只是想让老人快些上岸,便推了一把,自己就被撞上了,光象一条鱼,跃出水面,又落进水中,只是没有鱼那样轻盈。


■〔寄自江苏淮阴〕


主页 现场@ 纯文字
主 页|总目录 |作者索引| 投 稿|讨论/留言
橄榄树文学社发行。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翻印。 © Copyright by Olive Tree Literature Society.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web site is maintained by webmaster@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