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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11]
·老 梅·
混乱的幸福

一 琐碎

  在这间平房的墙上挂满了我唯一可以挂的的东西--破旧的单车车轮,只有三根铁丝的木吉他,美女图画。房间里还有一张从旧货市场上抬回来的席梦思单人床,除此之外便是满地的烟屁股和那只被我烧穿了底的咖啡壶,当然还有漏水天花板上悬着的那只40瓦的灯泡。我不敢给这里起个什么名字,我只是知道这是我的窝。
  小卡昨天来过了,是和他的会叫的摩托车一起来的。我很笨,笨得连他把我抽剩下的烟全没收了都不知道,所以今天晚上我只能在床缝里寻找几个较长的烟屁股来充饥。两年前我还吸食劣质可卡因的,但现在没有了。我现在没有了以前的东西!在记忆里,一种虚构的过去已取代了另一种过去的地位,关于这种过去,我什么也不能知道--就连它是虚假的都不知道。我就是这样失去了我曾拥有的家,还有爱情等等。
  我不是基督徒,当然也不是佛教徒,但是我每天都要把我的嘛尼经轮念着一些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这是我对我曾经有过手淫的忏悔。其实现在我也还有那样的,只是很少了,所以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性无能。
  记得几个月前,我和小卡,童亮,小玄去泰国芭堤雅芬剧场看人妖表演的时候,我都还是有反应的,没料到现在会怀疑自己是性无能。
  童亮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我的窝经常是被他和他的女朋友霸占的。 这个时候我就会带着我的《圣经》(我真的不是教徒)跑到花果园立交桥下去睡觉。我也是在那里认识小玄的,然后我的《圣经》又让我和小玄知道了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人类开始了最初的怀孕,同时死亡也不可避免的降临!
  小玄就是那种希望死去,等待永恒寂静的女人。她经常告诉我生命带来的死亡与其说是另人恐惧的,不如说是与人为善和充满希望的。我想她是疯了!甚至我也疯了。也许正是因为疯了,我才会让小玄在那个野猫不叫春的晚上有了怀孕和生殖的可能。 但是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我有时候会担心她会生下个孩子,要是真的那样了,我希望秃鹫把这个小东西从三万英尺的空中抛下,小玄也希望这样!
  (我们再次发现了精神分裂发生的阶段模式:早期创伤--防御作用--潜伏期--精神分裂发作--被压抑材料的再现。我不清楚我和小玄现在是处在那个阶段,但是我知道我们会把它们全部经过的)


二 小卡的酒吧

  小卡在合群路开了间酒吧——这是间很垃圾的酒吧!
  没钱的时候我就会去他哪儿蹭点酒喝,只是那种很廉价的瀑布啤酒。其实有钱的时候我也去他那儿,因为那里的女人都是很骚包的。小卡的女朋友就是在这群女人中被他发现的。我一直希望能有小卡的运气,可以找个骚女人做女朋友,但是她们都嫌我太穷,甚至和我一样怀疑我是性无能。
  酒吧里有个叫“饭团”的乐队,老爱吼些怪异的调子不让人好好的喝酒。酒杯跟着另类的音乐摇摇晃晃,看着是满满的一杯啤酒,进了我的肚皮就只有半杯了。我也是蛮喜欢朋克音乐的,所以有时候也会加入他们去吼上几句,只是他们觉得我的嗓门不够大,思想不够嘈杂,所以每次都在我还没够瘾的时候就把我推了下来。小卡也经常以此来作为讥笑我的话题,让我在那些骚包的女人面前抬不起头。
  我知道小卡是不希望我爱上她们中的某一个。他曾告诉过我他很爱他的女朋友,但是这个贱货经常背着他和很多另外的男人做些剧烈的体力运动,但他仍然爱她!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爱这玩意儿究竟是他妈的什么东西,把这样多人弄得好怪。幸好我没爱上那些骚包的女人,小玄是好女人,但是我也没爱上她。
  坐在这间酒吧的人都比我富裕,他们抽的喝的都是我只是听过名儿的那种,因此我还怀疑过小卡这里的啤酒都是我一个人喝光的。提到烟,我又想起了陪我走过痛楚的可卡因,但我现在真不敢去碰那玩意儿了。我现在唯一记得的是我决定离开它的时候全身冒汗,而且还淌鼻血……
  喝足了是会上厕所的,那道贴着“严禁大便”的木门后面就是洗手间。为什么会叫洗手间?至今我都不是很明白,这些人从来不洗手,男的是这样,女的也这样。我常用我的眼穿过烟雾缭绕的空气朝那条门缝看进去,但每次都是黑暗,即使是按下快门也只是黑暗。
  晚上十一点以后,小卡的生意就会翻一番,这个时候是男人想要摘野花的时候,同时它也是我最害怕的时候,因为经过我眼前的都是一对对的狗男女,而我想做 个狗男也没人愿意当狗女。所以我常在这个时候偷了小卡几瓶啤酒,然后回到自己的窝,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多几包不完整的烟,名牌的!


三 戒毒所

  抱着我那把只有三根铁丝的木吉他,我在我的窝里吼了几天,以示对“饭团”的不满。
  早上,戒毒所呼我,我懒懒的听着电话那头那种熟悉的声音,几乎睡去。最后还是夹着我我蓝色的单车去了那个我熟悉无比又不喜欢的地方。
  接待我的还是那个高主任,看起来他比从前瘦了很多,仿佛我省下来的可卡因全到了他手上似的。他顶着的的大黄盖上的那个叫做国徽的东西没变,还是不能让我的思想有所进步。他领着我去了那间没有名字的房间,然后我就见到了小玄。我开始不知道小玄也吸毒的,谁知道昨天晚上她在花果园立交桥过瘾的时候被公安逮住了,还把我供了出来。我哭丧着对高主任保证说我真的没有吸了,看来他也相信了;若是他不相信的话,我一定会对着我的内裤发誓,证明我的清白。
  我看着小玄不想说一句话。她不敢看我,只是蹲在地上象个思想者一般在对着地上那块油渍许愿。后来,高主任和几个长得不错的女警把她带走了。出门的时候,小玄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但我不明白这一眼里包含着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去考虑这个。再后来,我又夹着我的单车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我的单车很慢,所以我也很慢!
  很久没有这样在大街骑车了,眼前的一切变得很陌生,我开始怀疑我会迷路……


四 混乱

  我的单车突然想起要去看看小卡,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大白天的,酒吧里挺安静。“饭团”也没在这里嘶吼。刘德华在高保真里叫我哭吧哭吧不是罪,但是我没想哭,好端端的哭啥?窗口日光弥散在酒吧内侧边缘足足可以杀死那些骚女人留下的病菌,现在她们也没在。
  小卡在吧台上摆弄着计算器,又在算帐了。他发现了我,满上一杯酒招呼我。我就像是喝毒药那样花了半个小时才把它喝完。酒喝完了,小卡说他要出去会儿,破天荒的要我陪他一起,我闲着没事就答应了。
  扔下我的单车,我很别扭的搭上了小卡的摩托,没用头盔,最后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后来,这个地方让我爱上了两个摸不着的女人)。
  蚂蚁是很小的动物,我没学过生物,具体的就不了解了。但现在这个地方很大,它也是叫蚂蚁!房间里摆着很多电脑,电脑前坐了很多人。小卡告诉我这叫网吧!酒吧里有酒,所以叫网吧;这里有蜘蛛网,所以叫网吧(是很毒的蜘蛛)!
  小卡和老板寒暄了几句就坐到一台电脑前去了,我看了他和他眼前的电脑老半天,不清楚他们是在做什么。我开始觉得无聊,扯了个谎就骗过了了小卡,然后搭7路车去小卡的酒吧取等我的单车。
  我再次夹着我的单车在大街上游荡。我想小卡那厮儿一定会对着那台电脑施暴到晚上8点。
  我和我的单车经过紫林庵,经过大西门,经过次南门,又经过花果园,然后到了某条巷口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了一条公狗在追一条母狗,说不准会是一条母狗在追一条公狗。我很想知道它们这样追逐下去的最后结果,但是我现在真的是很困了,只是想回我的窝,然后躺下。


五 立交桥下

  没有睡上一会儿,天就暗了,又没一会儿,童亮和他的女朋友就来了。我知道今晚该去哪儿了。但我老觉得这次和他来的这个女人不是上次那个……
  我希望他们会爱上我的床!
  立交桥下面有很多年轻人在闹着。我的眼睛搜索着小玄,后来才想起她现在会被高主任关在笼子里。
  我抱着我的《圣经》靠在桥墩上,但是这次我没有去看亚当和夏娃,我只是盯着《圣经》的定价:28!够我喝九瓶啤酒了。
  我有点想小玄了,但绝不是因为爱她。她在的时候老爱给我讲些黄色笑话,现在我想听也听不着了。
  我换了个频道去想张柏芝,后来又想到毛阿敏,再后来想到玛丽莲梦露的内裤,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想到在我床上翻滚的童亮和那个女人。
  那边的几个年轻人打起来了,看来是和上次一样又是为了那个屁股很大的女人。这群人是很经打的,上次有几个厮儿被捅了几刀,这次又来了,不知道呆会儿会不会又挨几刀。这样的大场面不适合我,所以我把身子挪到暗一点的的地方去了。
  ……


六 床上的野兽

  我回窝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来钟。一进门就看见童亮和那个女人在我的单人床上翻滚!真是他妈的两只发情的野兽!我没理会他们。我慢慢的靠了过去,很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突然把墙上的美女全部扯下来,然后放了一把火把她们全烧了。火苗在床前游窜着,很想将那两只野兽烧焦!
  童亮终于停止了运转,瞪着我瞎骂。我没说什么,扯着赤裸裸的他摁住就猛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他,当时不知道,现在还是不知道)。那个女人吓坏了,躲在被子里哼 哼唧唧的。童亮这小子还挺识相,一直没还手。 我打得很累了,几乎是气喘吁吁的了,才收了手。童亮从地上爬起来,在地上翻找出他的袜子,边穿衣服边骂我:“我看你他妈是疯了!”,而且重复了好多次。我扑过去拎住他的衣领,很想再揍他,想了很久,看着他怒火焚烧的眼睛,但觉得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我想我也是疯了!
  后来,他领着那个女人走了,我想我的床以后可以过安静日子了。
  我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床上的脏东西,然后躺下掏出昨晚抽剩的半支烟猛吸了一口,一个字——爽! 接着我就莫名其妙的想到要手淫,而且我真的虔诚的做了。做完之后,我急忙翻出我的已经用来做四分之一个板凳腿很长一段时间了的麻尼经轮忏悔着。最后我还是躺在这张沾满各种液体的床上睡着了。


七 迷失

  一连睡了好几天大觉,整个人象是散了架似的,躺着都嫌困。费力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灰尘我准备抽一支烟,却很沮丧地发现我根本没有烟。
  我出了门就听到隔壁的老太婆和对面的几个老伯妈在说谁家的姑娘偷汉子,形容地会声会色,好象是她亲自替那姑娘偷过那汉子或者她也刚偷过那几个老伯妈的老头子一样仔细。看着她横飞的唾沫,我只是在想,那闺女装门面没来偷我。
  我的单车生锈了,我没理会那么多,就夹着它出去了。经过那个巷口的时候,忽然起一阵风,我激灵灵的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然后忽然我好希望再一次看见那只公狗追着一只母狗,没想到,还真让我碰到了,准确的说是碰到了那只公狗认真地追着母狗,我追着公狗。
  最后我迷路了,我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去,没到得了我的窝,却到了百花剧场。宣传板上贴着《重庆森林》的海报,我很想进去看看,但我深信门卫绝不会允许一个没有门票的人进去,所以我最后伤心的离开了。
  我不知道单车的圆腿也是会断的,因为以前它从来没有这样过,我扛着它找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然后一个拿着扳钳的医生帮我弄好了它,当我告诉他我没钱的时候,他几乎要免费医治我了,我和我的单车撒腿就跑,顿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充斥着我瘦弱的躯体,我又想起了那部叫做《胜利大逃亡》的片子……
  路上,我听到offspring在扩音器里唱着那首 “WHY DO NOT YOU GET A JOB”。真的,我想我应该找一份工作了,要不然在我花光了我老爸给我的存折之后,会饿死的。


八 无题

  记不得那天是怎么找到路回来的了,现在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找份工作。
  很奇怪,小玄会知道我住在这里。她说她刚从笼子里出来。我算了算,她大概在里面呆了28天。我追问她是怎么这样快就出来了,因为我发现了小玄脸上淡淡的笑容,真的很久没人,特别是女人冲着我这样笑过了。那一刻,我好想吻她,但却忽然没有了勇气。
  我们一起离开了我污糟的窝去小卡的酒吧喝酒。这是我20岁以后第一次和女人在一起喝酒,所以酒量和快乐的心情一样猛增。(在“饭团”的吼声中,我第一次感觉到幸福)
  我对小玄和小卡说起我要去找工作的事,他们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顷刻间,我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价值,但又说不准这种价值是怎么样的。后来小卡叫我来酒吧帮忙,我谢绝了,我不想成天对着那些骚包的女人和那支乐队。
  临走的时候,小卡递给我一包烟,也许他已经看出我这几天没抽过烟了。小玄是和我一起走的,然后她又和我回到我的窝。
  小玄一进门就吐了,我好想打她,但没有。 我把她拖到床上,然后开始抽小卡给我的烟,烟味再次在我的窝里有了它应有的魅力,就和毛泽东拿着一把驳壳枪就有了新中国是同一个道理。
  小玄在床上很不安分,我怀疑她是故意露出她那对结实的小乳房给我看的。男人在面对某些东西的时候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我不由自主的的想起了亚当和夏娃,还想起了童亮和他的女人……
  最后,我终于压抑不了自己想要犯罪的欲望,把小玄给睡了!
  那天晚上,野猫没有叫春。耳朵里没有“饭团”的嘶吼,没有刘德华在高保真里的吵闹,也没有那些骚包女人职业般的微笑,只剩下这破床的吱呦声和小玄撕裂耳膜的喘息。我让小玄第一次出现了怀孕和生殖的可能。


九 流水帐

  我在少年宫找了份送报纸的工作,开始的时候做得还不错。后来,校长发现我经常盯着那几个年轻的女老师的胸部发楞,就把我给辞了。
  在那之后,我做过传销下线,洗车工人,粉刷匠……但我绝对没做过拉皮条的,我最恨的就是那些骚女人,但绝不会因此而去找很多男人搞她们。
  最后我还是一事无成。
  小卡再次叫我去酒吧帮忙,结果我还是去了。我在他那里是负责给那些狗男女送酒水。 小卡对我蛮不错,每天给我30块做零花,啤酒就随便喝,反正他那儿很少有人喝这玩意儿。
  自从我在小卡这里上班以后,就很少回我的窝了。那天我请了个假回去了一趟,走到巷口的时候碰到了童亮,这次是他一个人。他说他来找我好几次了,老没找着,还说他要去四川发财,让我和他一起去。
  我领着他回了我的窝,然后我们就开始抽烟,一支接一支的抽。我问他去做什么,他说是帮别人带点货过去,我又问他是什么货,他说是海洛因。我吓着了!我说要去你自己去,我不碰那玩意儿了!他伸出他那五根细得跟筷子似的手指在我眼前一晃,我明白他是说跑这趟可以挣到5万块,但是我还是没有答应,我又不缺钱花,我拿这钱干嘛?
  童亮像是死了老婆一样,沮丧的走了。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兄弟,你考虑一下。”我说不用了!他再一次死了老婆,走了。
  童亮走后,我就把我的窝收拾了一下,这才知道我的烟屁股已经可以装一大口袋了。我看着我的窝,觉得它太干净了,很符合我妈的眼光,和我以前的家一样干净!家?我有家吗?
  我怕我不习惯这样子的干净,最后又把那口袋烟屁股倒出来,仔细的撒满一地,然后安心的睡了。
 

十 带着我伤心的狗

  童亮一个人去了四川,他走后我才发现某种无法描述的东东同时离我而去了,我知道,我的席梦思单床上再也没了童亮和他的若干女人锻炼身体了。
  酒吧的生意越做越不景气,“饭团”可能是准备跳槽,吼起来也没以前卖力了。我还是老样子,每天接过小卡给的三十块钱,得过且过,闲着还喝他几瓶啤酒。也许是因为生意上的不爽吧,小卡这几天的情绪有些不安分了,有时候他会说他妈的一大堆P话,有时候又焖着不说话,只是呆呆的坐着。
  后来,我才知道是小卡的女朋友彻底的把他给甩了。小卡很爱那个骚女人的,但爱的世界没有公平称,小卡就这样被甩了!我现在开始觉得自己幸运了,以前我还羡慕小卡可以找骚女人做女朋友,现在不想了!
  我怕会有和小卡一样的结果。
  ……
  酒吧有几天没做生意了,这几天我夹着我的单车在街上像一条臭虫那样窜。等到我回酒吧去的时候,才知道小卡进医院了。
  单车快跑!单车快跑!
  医院的护士小姐好漂亮,惹得我心慌。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卡的床位,他睡着了。“饭团”的几个人都在这里,我听他们说小卡像是一条伤心的疯狗快速地跑上楼顶,然后又像一只小鸟那样飞了起来,但忘了拍他的翅膀,然后经过四楼,三楼,二楼和一楼的窗,最后停在了地上……
  认识他的哥们儿,还有酒吧的常客都来了,来看看小卡是怎么变成了狗,又怎么变到了鸟,来看看这只鸟是怎么飞起,又怎么跌落。
  小卡没死,千万别认为他死了,只是他再也不能站着了。那天晚上,他驾驶着他的轮椅回到酒吧,然后对我们宣布今晚是酒吧最后一次做生意了,他不想呆在这座伤心的城市……
  那晚,是小卡最后一次当酒吧老板了,也是我最后一次在小卡的酒吧喝酒,“饭团”也唱了他们在小卡的酒吧里唱的最后一支歌--《带着我伤心的狗》:

  我的狗失恋了/它不再像往日那样/在我的面前……

十一 乱说

  小卡卖了酒吧之后就回石阡老家去了。他走后我们开始的时候还经常提起他的脆弱,后来就慢慢把他给遗忘了。
  昔日的酒吧改卖性具了,我也失去了我的工作。“饭团”也移师南京,听说连名儿都改了。小玄自从被我搞了就再没来找过我,没过几个月,陌生女子告诉我,小玄稼给了一个有很多人民币的老头,后来,老头死了,小玄成了富婆,再后来,关于她的一切就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又经常夹着我的单车在这座肮脏城市的大街小巷穿过,但我再也没碰到那两条狗了。
  我的确是失去了很多,至少现在失去了很多,但我从未伤心过。活着,注定会失去很多,当然也会得到很多,也算是公平了,就算是觉得不公平,我还是得活着。
  活着,够了!
  夕阳照不进我的窝,所以我觉得快乐。那种暗美的感觉你完全可以躺在没开灯的厕所去感受。我知道,无论是我抛弃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抛弃了我,在我离开后都不会有人记得我,于是我没打算要去抛弃什么,也不愿被什么抛弃。我开始觉得自己在莫名其妙的说话了,也许这就是精神分裂的征兆。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想上小学,上了小学我就天真得要做科学家了,中学的时候就一心想在学校找个老婆,中学毕业之后我没进得了大学,就开始沮丧的活着。
  我发现这种活着渐渐变成一种堕落,然后这种堕落又变成一些难以感知的东西,我想,经过若干个太阳东升西落之后,一切都将消失在空气中,剩下的只是一具具能够直立行走的躯壳……


十二 我的“托儿所”

  小卡和他的酒吧离开了我,还有很多曾经存在过的也都离开了我,我生活仍旧混乱不休的进行着。
  白天,我夹着单车四处杂工作,遭冷遇后又回到自己的窝。夜里,揣着10块钱就去找地儿喝酒,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又回窝。40瓦的灯泡足以让我感觉到温暖了。
  这个时代没几张文凭就得去做那些下三烂的活儿,我爱面子,饿死也不去做那些。后来我在重金属认识了“托儿所”,他们和“饭团”一样是靠在酒吧和迪吧里摆弄些另类的音乐养活自己。我用我不太娴熟的弹奏技巧外加三十张大团结就骗取了他们的信任,那之后我一碰到熟人就说我有个乐队叫“托儿所”。
  我跟着他们跑了好几个月才混到了左音吉他的宝座。陈冲是乐队里最帅的一个,一入场子就会被那些嘴唇红红的未成年少女团团围住,然后他的脸上就会都很多片唇印儿,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有几片是相同的。
  我很怕红色,特别是那些未成年小妹唇上的红色。我的第一个女友有次送我一条红色的内裤,说是可以辟邪还可壮阳,然后嘟着红红的嘴(像猴子屁股,更像鸡屁股)要吻我,我觉得恶心,一个耳光就把两个人的感情给煽没了。那是我第一次打女人,也是最后一次。我很小的时候就听我妈说好男人不打女人,我想我不是个好男人。
  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是翻唱别人的歌,后来在医学院找了个厮儿帮忙写歌词,他好象是叫冯什么,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大印象了,倒是他写的一首歌我到现在还记得,因为整首歌就他妈的一句话:“太阳从南边出来了”,也就为这个,乐队把他给开除了,陈冲说他写的什么鸡吧词哦,害得我们吼得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要是太阳真的有天从南边出来了,我想我们都会后悔的。

十三 药及竖着的炮

  没过多久,乐队把根据地搬进了我的窝,其实我不是很希望“托儿所”侵占进来的,但是我怕丢了这个饭碗,所以装出很乐意的一直把那几个厮儿迎进来,不过我还是和他们说好了,晚上还是自己回自己的窝!(记得念初中的时候,我的物理老师老爱给我们将些所谓笑话,明明不好笑,我们还得装出很高兴的样子,真的好难过!)自从“托儿所”进来后,我们这条巷就没怎么安静过。居委会的李大婶每天都要亲自上门来向我汇报群众的意见,说是这么大几个人儿了,成天没事儿瞎吼什么。我没怎么在意她的话,倒是对她的嗓门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婶,你加入咱乐队吧”,我用我最虔诚的声音请求她,结果说我吃错药了!还有陈冲,他也说我吃错药了,还问我瞎侃些什么,连老太太都不放过。我他妈是怎么了?我吃错什么药了?我这几天什么药都没吃!我肯定!
  蝌蚪是“托儿所”的鼓手,也是在情场上打滚了好多年的炮手,死在他大腿分叉那门炮下的女人可以装好几个火车匹了。他经常在我们面前说起他是怎样把一 个女人搞得欲死欲仙。我从他的口中学到了好多操作技术,但一直都没找到个搭档来实践。
  蝌蚪说过,他在十二岁的一天晚上观察到他老爸压在他老妈的身上,从那以后他对他老爸充满了仇恨和反抗。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他变得很神经,他觉得自己的性行为受到了限制,于是成了一名性虐待狂,开始是以手淫的方式虐待自己,接着就对邻居的女儿发起进攻,结果没有得到果子吃,还险些被阉了。后来在他十八岁的生日那天,一个暗恋他的女孩自动献身,他才尝到了禁果的甜头。那之后,蝌蚪一见女人就想搞,他还失望的说他这几年就只存在过一次真正令他满意的交媾,但却是一个妓女给他的……
  蝌蚪还是个酒鬼,他老是爱教育那些不喝酒的男人,说是他妈的不喝酒还是不是男人。他经常提到醉酒是以人为的手段终止理性意识,开启迷狂梦幻世界的捷径(我听过他说过好多P话,这句算是最富哲理的了)。蝌蚪在醉酒之后就只会吼一句话:让女人们尖叫!……重复N次后就躺下了。当你看到蝌蚪躺在床上的时候,没觉得他那玩意儿竖着想一门炮,那你一定会被父老乡亲们指责,你是在侮辱人类智慧!
  有天晚上,蝌蚪用两芝烟换取了我的单人床,然后他和一个女人共享,我静静的把香烟叼在嘴里(我仅有的两颗门牙已经全部变黄),然后我的眼睛无比靠近两个正在缠绵而发涩的身体,他们的每个毛孔都在冒着液体。那个女人在蝌蚪的身体下面毫不连贯的尖叫,似乎她已丧失意志,某种奇异的存在控制着她的身体。
  我的那玩意儿也开始像一门炮,但和蝌蚪的比起来只算是一门小炮。我很想用我发热的手去抚摸这个女人,但又突然想到我在单车背上看到的那些电线杆广告:阳痿早泄淋病梅毒。我告诉自己她是个有病的女人,其实从她叉开腿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有病的女人,我怕……


十四 下雨了

  又下雨了!一 到下雨的时候,我的天花板就不给我面子!我看到雨水挣脱天花板的束缚,大颗大颗的滴到我的地板和床上再不忍看着它们糟践我的窝……我吞咽了几口冰水,冰凉的水从到喉再到胃使我感到一种异样的凉意。这个窄小暗郁的窝像是死了一样。我灭了灯,关了门,然后离开。
  巷子里猛然而起的喧哗,混乱匆忙的脚步声让我觉得更加寒冷。我在我头顶上那几十万根毛的掩护下走在被雨水冲刷着的大街上,人们只顾着奔跑而对我视而不见。我用我的眼睛在那些奔跑着的人群中搜寻着某些毫无价值的东西,雨水在我的脸上以零点零二秒的速度经过。路边的小贩比行人慢了点,推着摊子回家了。
  一条条街道犹如一根根餐桌上的筷子,随着果皮,作废的爱情,混乱的思绪一起被冲进下水道里去了。我又想去了城市里那条无辜的南明河,满载着易拉罐,空烟盒,避孕套等等肮脏的家伙向东驶去。
  摆在我脖子上这颗沉甸甸的头颅里仅有的快乐已经被雨水所溶解和消释了。我知道我无能为力的够着一种混乱的生活。
  我沿着城市边缘绕了一周,终于在凌晨一点多回到了我的窝。我努力呼吸着被雨水打湿的空气,以埋没白日的疲惫和寒冷,但我的身体及我的窝在黑暗里彻底的潮湿了,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暖意。


十五 水蓝色高跟鞋

  我跟着“托儿所”在重金属混了大半年,最近这几天晚上我常看见一个二十四五的女人独自坐在吧台的边上喝着红酒,我想她还会来的。
  她真的来了!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连衣皮短裙,手上戴着明晃晃的饰物,满脸忧郁。她似乎很喜欢水蓝色,连高跟鞋也是水蓝色的。她坐在旋转高脚凳上,一只脚靠脚尖支撑着,另一只脚放在高脚凳的铁架上,大腿的曲线在这样的姿势下暴露无遗。她的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雪白昕长的香烟,那一冥一暗的烟头和她那漆黑的黑眼珠相互凝视。她的眼睛干枯得像寂寞马路边的一丛残草,一点即燃。我从她的表情看出她不是很会喝酒,或许她并不想喝酒,只是想用这杯酒保留住某种残留的记忆。
  在夜和酒的诱惑下,她显得很堕落!
  我看着这个女人,最后以借打火机的名义找她搭上了话.她说我太老套了,想做什么就明说。于是我用我那只被汗水润湿了的手拉着她跳进舞池。已是炸弹一样的重金属摇滚和一声 声变得声嘶力竭的豪叫使所有的心脏只能包上一层硬硬的壳,才能抵御这刺裂耳膜的节奏。我们的胯骨在黑暗慢吞吞的移动中不时的碰撞,发出锈铁一般的声音。最后我在嘈热的音乐中搂着她,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拒绝,我的手更加湿润而发涩。
  我们在音乐的旋涡中一点点陷落。我们搂得更紧了,然后象一对经年未见的情侣那样只顾一味的亲吻。我们周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我开始希望这个被我吻着,穿水蓝色高跟鞋的女人会像我的大便,我的尿,我的精液,我的汗水那样属于我,同时又觉得“恋爱”这个词也逐渐被我所遗忘了,留下来的只是充满刺激的“关系”。但我也很害怕,因为我姥姥曾经告诉过我,蝙蝠喜欢在黑暗的世界紧紧的抓住某种东西,我怀疑我是被蝙蝠抓住了……
  她离开重金属的时候,我们再次忘情的拥吻,然后我就听到她水蓝色的高跟鞋很响亮的吻着地板,但这种声响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十六 再混乱

  水蓝色高跟鞋好几天没来过了,我被我狂热却莫名的相思折磨得疲惫不堪……
  等到那些正在发育和不在发育的小乳房们,连同那那些添满了火药准备战斗的枪炮们全部走完之后,重金属的老板给了我第二天的生活费,然后我道别了“托儿所”独自夹着单车在凌晨四点的钢筋水泥里找自己的路。
  我如往常一样经过紫林庵,经过大西门,经过次南门,在经过花果园的时候,一群十多岁的少年疯了一样聚在马路中间喧哗,在他们的喧哗声中,我安静的夹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然后我就听到无数讥笑声音追赶着我的后脑勺,我和我的单车拼命的跑……
  我像他们那样大的时候也经常伙同玩伴聚在马路中间抽烟,喝酒,大声喧哗。甚至抢劫路人,我想他们也会这样干的!我们对社会的仇恨心理也正是在声声喧哗中渐渐地烙进心底的。
  在城市的霓红灯下涌动着危险和阴郁,空气里弥散着压抑和陈腐的气息。伴随着路上单车和我的影混乱的晃荡,我那颗布满灰尘的心正鬼魅一般的跳动。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伪饰的,堕落的,生活在我身上的意义已所剩无几。
  所有的人和物正在无可奈何的一任自己的本质与自身脱离散尽。
  如果我能请老天爷给我一种恩赐,那就应该是让我永远的呆在温暖的子宫里,但现在我毕竟是来到了这个生活的混乱和心灵的混乱交相困扰的世界,我也只能这样混乱的活下去。
  终于在胡思乱想之后后到了那个被我列为与诊所垃圾场监狱疯人院同类的窝。那张在我混乱梦境之中做过无数场激烈战斗的席梦思单人床像是瘫痪了一样,躺在角隅里。
  没有开灯,我躺下。
  没过一会儿,我开始自我手淫,完事之后又像从前那样拨着嘛尼经轮念着杂乱的呓语。
  (精神病人的杂乱呓语究竟是丧失理性的症状,还是针对理性异化而作出的反叛?)


十七 蓝色再现

  水蓝色高跟鞋再次出现了,这是在她上次离开后一百七十二个小时之后发生的事。
  仍旧是一身水蓝色连衣短皮裙合那双曾经响亮的吻着重金属地板的水蓝色高跟鞋。她的眼里流溢出从未有过的躲闪与混乱。
  蝌蚪也发现了她,还对我使了个眼色。他猥亵的笑容里展开的闪电般雪亮的牙齿好象是准备吞掉这个瘦削的女子,我可不能让他得逞!
  我快步向她靠拢,然后没说一 句话就搂着她跳进舞池,她被我粗鲁的动作吓得回不过神来。经过我粗糙的大手在她软绵绵的细腰上摩挲了几个回合后她才认出是我,渐露微笑。
  在毫无逻辑的吉他鼓点的爆炸声中,我和她也毫无逻辑可言的搂抱亲吻。蝌蚪在一旁傻傻地看着,象个虔诚的教徒。
  我们的舞步太过放肆,以至于我们没能控制得了它们的去向,最后拐进了洗手间(是男用还是女用已经没有必要再提)。她靠在墙上,然后经过我一系列的无规则运动之后,我的精液进入了她的身体。在激情之后那个微妙时刻,我无能为力的爱上了这个夺走我精液的女人。虽然我在洗手间强烈的灯光下发现了她的扁阔鼻和一脸雀斑,但我还是不计后果的爱上了她(我从来没爱上过和我做过爱的女人)。
  我很困!僵硬的坐在马桶上看着她,然后她开始哭。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哭,但我保证不会是因为我的粗鲁,或许哭只是女人们为自己的淫乱行为寻求精神安慰和寄托。
  我还是很困!于是继续坐在马桶上,她仍旧不停的抽泣。
  我开始觉察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在她的哭声中,我安静得像厕所洁白的墙面上的一个污点……
 

十八 烟火

  平安夜,有风!
  陈冲抱着他那快要退休的电吉它站在台前摆动着他那瘦弱的身躯,他的嗓音就像是一只正在被屠杀的母猪。
  所有的人都以为各自认为最自由的方式扭着,蹦着,这样下去,重金属迟早会地震的!男男女女相互挑逗着,舞池里了充满了性器官的骚味,人类最古老,最神圣的爱情在这里停留了零点一秒后被迫离开。
  水蓝色高跟鞋坐吧台上野蛮的享受着两杯红酒和刺耳的音乐,不时向我微笑,看着她那迷人的微笑,我好想停止拨弄手指的弦,然后奔向她脱光她的衣服在舞池中间搞她,但这种想法就如同希望在炎热的夏天下雪一样,纯粹是梦想者病态的幻想。
  经过陈冲母猪般的千呼万唤,我终于偷着闲了下来,速速的拉起水蓝色高跟鞋的手朝阳台走去。从重金属的楼下看下去,街道就像是一根很粗的亮线,亮线里的人也用自己的方式去度过这个所谓的平安之夜。
  街中有一对十七八的 情侣笑起来很甜蜜,女孩子手中拿着一把烟火,然后男孩就将它们点上了火,无数的黄色火花跟着女孩绕动的手飞舞着,一圈圈的形成,又一圈圈的熄灭。其实一切拥有过崭新生命的东西都就会像烟火一样被时间消损,毁坏与湮灭,所有的失去都是正在进行时,火花亮了又熄灭了,快乐来了又走了,生命亦是如此!
  水蓝色高跟鞋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圈圈转着的烟火,我松开手叫她等我,然后我就以光速离开又以光速返回到她的身旁递给她一把烟火,我学着街中男孩的模样笑着点了她手中的烟火,她也像那女孩一样挥舞着。这火花是隔我如此的近,我第一次感到这种闪亮的东西比女人好看,但这种好看在数分钟后消失了,然后水蓝色高跟鞋就扑进我的怀里,忘情的吻我的胡须。我看见她的眼流出了液体,我用手沾了一滴放在舌尖--咸的!
  我用我的双手从她的后面搂着她,然后两个人就静静的站在阳台上看着街中的花草鸟鱼和风马牛,我多么希望我就这样永远的搂着她静静的站着……
  街中又泛起了无数的烟火……


十九 姓童那小子

  12月8号。一双熟悉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但这双眼里曾残留着的一丝善良之光仿似已黯然失色--它们是属于童亮的。
  我领着他踏着被洒水车压过的沙石马路到了花果园立交桥下,随便捡了几块砖放在屁股和大地之间就掏出香烟享受了。每次和童亮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学着烟囱那样制造着和排放着烟雾。
  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烟都抽光了,我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我把小卡跳楼的事告诉了他,他听过后只是淡淡的一笑,然后说小卡太傻。(我被他那淡淡的一丝笑容弄得很不舒服,因为我真的没想出那个笑是代表着什么)
  童两和小卡不是很熟,所以童亮好象不是很愿意听我说起小卡这个傻男人的事。扯着扯着他就说起了他这些天在重庆的事儿……
  ……
  我在胯下夹着2公斤的海洛因若无其事的通过了共产党的重重关卡,最后得到了这次的五万块“劳务费”。也许是自己穷疯了的缘故吧,我一拿到钱就乱花。我在一个妓女的脸上啃了一口,六百块就归她了;我在华尔街小了个便,一张大团结就给了门卫,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厕所也会有门卫,我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会站在厕所门口,或许是怕客人的小鸟飞走了(但我相信要是我不给他那一百块,我的小鸟还是不会离开我,它老是很听话)
  我在解放碑的一个小面馆里看到一个服务小姐,看上去她只有十七八,但浓烈的装束掩去了她应该有的纯真。她听我说着一口不太地道的普通话,就知道我和那些跑到重庆来打工的小渣皮是一类人物了,在这个充满了敌意和藐视的世界,我也不怪她把我看成是怎么样儿。我吞完我的面,她生怕我不会给钱怎么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从屁包里摸出一张百圆人民币递给她--不用找了!她乐坏了,给我露了个媚笑:“先生,您慢走,下次再来哦……”她妈的!老子还会来吗?
  有天晚上,我在一家被我忘了名儿的旅社过夜。我正准备脱掉衣服上床睡觉,我房间的门被敲了几下。我开门,然后一个女人进来了:“先生,要陪不?”“怎么陪?”“五百块随便您怎么玩儿”,这个女人学着少女模样害臊地,羞答答地低着头。她香腮上的红晕足以和晚霞比美,而只要我愿意出五百块,这个女人就将是我的了。
  最后我还是掏出了那五百块,接着她焦灼地噘住我的上唇,同时退去她的衣裤。她的全身每一寸都黏着我,就像是我们是给人捆绑时那样紧密得水泄不通。虽然已是十一月的晚间,但我仍然觉得炎热。从我们身上泛出的汗水把我们黏得更紧了。
  我在她身体上努力着,但怎么也找不到某种奇妙的感觉。我像是缺氧的鱼一样,开始喘着气,她也变成了一条鱼--一条滑溜的鱼,让我怎么也抓不住她。最后我还是失败了,她出门的时候偷偷的笑了,虽然笑得很小声,但还是钻进了我的耳朵。她是在笑我性无能!我真的不是!他妈的,我心想,下回我非干死她!
  ……
  童亮说到这儿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只是埋着头。我不不愿意就这样默默的坐着,于是在我决定走之前,我半开玩笑的问他:“你是不是真的是性无能啊?”“你他妈的瞎说什么啊,呵呵”我也跟着他笑了,立交桥上过往的车辆也跟着我们吵闹起来……


二十 两千年的头

  公元2000年1月1号,去清镇的中巴车载着“托儿所”去蝌蚪的老家。
  到那儿的时候已是下午六点来钟,老天爷哭泣着,蝌蚪妈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大家在圆桌周围,蝌蚪一句话,然后我就像是街上的几天没吃饭的乞丐那样用手中的筷子在每一个容器里拼命的抢夺。没一会儿,除了盘子和碗以及那些在拼杀中残留的一点点饭粒和残留的菜,桌子上什么也没有了……
  经过一阵瞎忙之后,天就彻底地黑了脸,最后我被派到和陈冲一张床。他妈的!这是我第一次和男人一张床,整个晚上都是提心吊胆的,我怕陈冲对我产生兴趣(或许他也是一样吧!)
  2号早上10点多,几条懒虫终于不舍的离开了被窝,我草草收拾了自己的脸,然后就在蝌蚪的带领下游荡在清镇的大街上。街中老是些陌生的空气,我开始急于呼吸这陌生的气体。
  汽车像垃圾一样堆积在街头,交警正没法将这些停泻的垃圾赶走,也就没怎么在乎我们的横穿马路……
  蝌蚪说要带我们去看看他呆过的小学,那是一个被高墙和大铁门围这的地方,我开始觉得这里监狱。他说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学校还只有两间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操场,他们的娱乐场所就是学校后的小树林和小树林后面那坐山。
  (蝌蚪有次被他那个年轻漂亮的语文老师亲了一口,于是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嫁给她,后来他上中学时,那个女人先嫁了,蝌蚪躲在被窝里闷了一天。)
  我们徒步走上了小树林后面的那坐山,山顶上的空气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稀薄。蝌蚪拣来些干柴生起了火,寒气也因此而不敢靠我们太近。
  从山顶上看清镇,就像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盒子无规则的摆放在那里,毫无生气!
  我们围在火堆边瞎聊些关于女人的话题。聊腻了!陈冲嚷着要回去,于是我们在下山之前站成一排掏出胯下那玩意儿,像使用灭火器那样把那堆就快燃尽的柴给灭了。在液体接触火苗的那一刹,我们就已经知道该冒白烟了,是那种带有骚味的白烟……
  我疲惫的身躯终于倒在了蝌蚪家的沙发上,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梦到了小卡,醒来后就给他挂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很幸福的说他现在已经找了个女人安了家。我开始羡慕他,不是羡慕他有了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的家,我是羡慕他能够如此幸福的说话。他说城市里的生活混乱不堪,一不留神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倒是现在生活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小镇上还清醒许多,快乐许多……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的每一句话无不满溢着幸福的气息。
  我回头想想自己里里外外被劣根性腐蚀得锈迹般的灵魂和躯体,真想大吼一 声以渲泻胸膛的围困和挤压,但又怕吓着电话那头的小卡。最后他要我抽空去找他,我答应了,而且我知道我一定会去,去瞅瞅他老婆……


二十一 3号

  记不清头一晚上是怎么睡去,也记不得今早上是怎么醒来,我只是知道我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抓住电话,傻傻的盯着墙上那幅画,听蝌蚪妈说那叫蒙上什么莎。我觉得那个女人好象蝌蚪妈,笑起来的时候几乎都没什么表情,像把鞋刷。
  我把我对那个蒙上什么莎和蝌蚪妈的想法告诉了蝌蚪,他听了先是一笑,然后眉毛耸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整张面孔似乎怒火升腾,像珊瑚眼镜蛇身上那些耀眼的颜色一样向我发出警告。我想我是说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是说错了什么,只好矫柔造作的苦笑了一下,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厕所,我才安了心。
  陈冲从楼上下来,一头蓬乱的头发在他头上猖狂的抖上抖下。他还没打整他那张睡得变了颜色的脸和那些会抖的头发就打开了CD机,把音量弄到最大,接着一个朝九晚五,行尸般麻木的男人就在那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声音焚烧和轰炸着这间不算很大的房间。蝌蚪妈不知是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冒了出来,伸出一支粗糙的手堵住了那个男人的嘴巴,陈冲无可奈何的摊开双臂耸了耸肩……
  当陈冲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那个能够吸引若干未成年少女的油头小生。他在几个房间搜寻了几圈,然后又让那个先前被封住嘴的男人重新闹了起来。
  吃过午饭,老天爷又在哭泣,他老人家这几天老是不经过考虑就不由自主的流泪,或许他是失恋了吧。虽然是这样,我们也并没有因为同情他而不回到那座有重金属,有水蓝色高跟鞋的城市。
  蝌蚪不让蝌蚪妈送我们去车站,他是怕她到时候哭哭啼啼的,弄得我们也想表达点什么。蝌蚪妈站在家门口看着我们一步步的远离,蝌蚪不时地转过头去看看她……
  我意外地发现,也是第一次发现,蝌蚪眼里漫溢着某种液体,它们只是停留在蝌蚪的眼眶里,没想过要退回去,也没挣脱眼眶的束缚跑出来......


二十二 去他妈的情人节

  从清镇回来没几天就他妈过春节了,我忘了我是和谁在一起过的,反正不是和一个女人。我只是记得那天我花了好多人民币猛灌啤酒,恨不得把自己喝死。
  一天晚上,水蓝色高跟鞋来带我的窝,她变得憔悴了,湖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哀伤。我没多说什么,只是躲进我的怀里用她那纤细的手指在我的胸膛上抚摸。那夜,我没想要和她做爱,我不愿意趴在一个憔悴哀伤的女人身上。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令人心疼,但我知道让她躲在我怀里为所欲为远比给她肉体上的压力更能使她快快好起来。就让她这样吧。
  二月十四号一大清早,我懒懒地绻在床上,传呼一个劲儿地在我兜里吵闹,我确信在这样一个日子收到消息一定会给我带来好运,于是一咕噜腾起来跑到巷口那个电话亭拨通了对方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那个被我爱上的水蓝色高跟鞋,她的声音有些异样,听她拐弯抹角的一阵言语后,我终于抓住了它们的关键:她今天要嫁人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就把电话给挂了。拖着一双被上了锁的腿,我缓慢的朝着我的窝挪动。我开始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带着某种错误。为什么我觉得不错的女人都是在我身边停留不久后就匆匆嫁给别人了。我不爱小玄,她是个不错的女人,是和我做过爱的女人,她嫁给别人了;水蓝色高跟鞋是我爱的女人,她也是和我做过爱的女人,她也嫁给别人了,最遗憾的是我还不知道她是叫什么,我想我现在也没什么必要去知道了,就让遗憾永远的遗憾好了。
  不管她有多浪漫,奔放,或淫乱,但骨子里还是很渴望有个家,有安稳的生活,而这些安定我都没有能力给她,我连我自己的安定都没把握,所以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嫁给别人。
  我真怀疑,她离开我之后,我还会不会爱上别人,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已经离开了我。我对着镜子安慰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街上女人多的是。但这样的安慰好象无济于事……
  不远的地方有人在放NIRVANA的唱片,我相信放唱片的人的心情一定很不爽。我也曾听过他正放着的这首“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这是Kurt Cobain唱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首歌,是一首绝望的,漆黑的情歌。在他彷徨,怀疑的歌声中,我突然感觉,对于未来的夜与昼,我已知道将会怎样来临和度过。我禁不住跟着那很小的声音哼起来:

  My girl, my girl, don't lie to me
  Tell me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
  In the pines, in the pines
  When the sun don't never shine
  I would shiver the whole night through

  ……
  水蓝色高跟鞋嫁人了,是在情人节这天!


二十三 乱了吗

  春天来了,来就来吧,和我没什么关系。生活出于惯性流露出混乱的腐蚀性,绝不会因为春天的来临而变得让人不去发现它。
  我开始厌倦这样一种靠弹弹唱唱维持生命的生活,甚至我已经不想再干任何的工作,只想成天呆在窝里睡大觉,或是疯狂手淫。我又没有足够的积蓄,所以我还是违背着自己的意愿,不停地发牢骚,不停地烦躁,不停在那个性交易实质性存在的重金属呼吸那些由荷尔蒙酿造的空气。
  童亮这几天都在我这儿过夜。一到那个该点亮我40瓦灯泡的时候他就来了,拎着几瓶上等老白干来的!要是这样继续下去,我是很希望他常来的,我就不用去喝廉价啤酒了。
  每天晚上我们都喝得很醉,所以我也忘了是他睡的床,还是我睡的床,又或是两个大男人同挤在一张快要瘫痪的单人床上。我和童亮依旧没有太多的言语,我唯一可以感觉到的的就是他现在不再带女人到我的床上作乱了,看来高级动物的确是在进步。
  童亮经常和我一起去重金属,我玩我的吉他,他喝了蹦,蹦了喝,象两个人根本不认识。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我亲爱的水蓝色高跟鞋,想到这些日子她被压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我不由得想要把自己的手指和吉他上的那几根铁丝拼杀几下,让狂暴和混乱的和铉将心底的思恋通通抹杀掉!但我老是不够用力,即使是用了力也还是无法让那个美丽的影子在音乐和舞步中消失。
  忙活儿了一个晚上,也在大脑的极端混乱下挣扎了一个晚上,终于和“托儿所”分了老板给的钱,然后领着童亮在夜里游荡。
  夜里的空气让人好想张大了口狠狠地吸上几口。虽然我经常在这座肮脏城市的夜里无目的的游荡,但在游荡的过程中我总是希望可以碰到一些熟悉的面孔,而每次我都是和那些不希望看见的垃圾箱,电线杆上的梅毒广告等等我不需要的东西不期而遇(我发现我的世界也只能存在这些)。
 

二十四 祖国的花朵

  那天是他妈的几号,陈冲和重金属的老板为了鸡吧大点事吵了起来最后的结果是“托儿所”被赶走了。
  走的那刻,我很不舍!我不是怕离开了这儿就会找不到饭吃,我只是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曾让我搂着我爱的女人热吻的地方。我不知道水蓝色高跟鞋是否还会出现在重金属,即使是来了,我也见不到了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但我还是老想着她是我老婆,我也只能是想想罢了,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在真正意义上属于我。
  失去工作后的第一天,我没和他们去联系新的饭碗,我想,就算是找到了也还是会打破。
  我夹着单车迷失在钢筋水泥丛中……
  路边有些头发染蓝了,穿美国国旗的少男少女在这个叛逆之风已不显浪漫的的年代里继续盲目地叛逆着。这些未老先衰的孩子们晚一点的时候也许会去“金太阳”“星际帝国”,或者随便哪里,去跳个通宵,听震耳欲聋是音乐。他们和年少时的我一样抛掉了父母坚定的政治信仰,随波逐流,把人生当做一种娱乐,然后从事或享受?


二十五 别听我瞎说

  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还是没找到新的主儿,大家也都丧失了信心而不愿再这样低三下四的找下去,索性卖了乐器散了伙儿。
  对于一个玩用的人来说。没了嗓子和乐器是最痛苦的事儿,但我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痛苦,于是我开始后悔加入“托儿所”,我根本就不是个适合搞音乐的人,这一点我早该在小卡的酒吧里被“饭团”轰下台时就明白了,但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躲在窝里胡思乱想。我想起了小玄,想起我在她醉酒之后类似于强暴的享用着她的身体;我想起了小卡,想起我在电话里答应过他要去石阡找他,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去;我想起了水蓝色高跟鞋,想起她被我搂在怀里站在重金属的阳台上看街中的人群。我再次想起了小玄!为什么会再次?又为什么这个“再次”不发生在水蓝色高跟鞋的身上?我全然不知。我开始怀疑小玄这个女人是否真的存在过,因为我已忆不起她的声音,她的脸。(我只是记得有个女人和我结识在花果园立交桥下,然后在某个晚上我把她给睡了,再然后我为了这个女人出现在我的文字里就给她取了个名儿。)
  算了,还是不去深究这些早已过去的事情,但我相信我不会,也无能为力去将这些过去埋葬。若干年,或是若干天后我又会想起这些事以证明我是个饱受煎熬的罪人。他妈的,我这是在瞎说些什么?我有什么罪?我自从吸毒被劳教后就再也没犯过什么罪!我还是个好同志,为了不让咱仅有的一个地球不被污染严重,我到现在都还没买我在书上看到的那辆叫“法拉屁” 的小汽车;走在大马路上抽剩的半支烟我绝不随地扔掉,而是放回烟盒里……像我这样一个爱护环境,节约资源的优秀青年有什么罪?要是非得给我定个罪,我想唯一的罪证就是我偶尔躲在巷口那棵老榆树下撒尿而已。

  真他妈的有够衰!我给你说这些干嘛?你他妈的根本就没在意我是怎么活着,又怎么说话,这个世界也和你一样不在乎我!
  他妈的!不说了,我很困,我得睡觉了!


二十六 人将饿死?
  童亮那小子又来找我,听他说他的钱快花光了,我说我也差不多了,你别指望在我这里借到钱!他老半天不说话,目光呆滞的盯着我。我发现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像一头正在做爱的小母牛,让我毫无安全感(我现在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看守所,在那里的时候我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为了打破这沉寂,我说哥们儿,这样吧,我们先去把饭吃了再说,这顿我请!我扯着他就出去了。我们在太慈桥随便找了间小饭馆就开搓……幸好童亮心不黑,没叫太多菜,也没喝几瓶酒,搓这顿也就三十多块,但对如今的我,算是一大笔数了。
  他妈的,我也开始担心以后的生活。童亮建议我去抢银行,我给他一拳,说是你他妈还真想得出,这事儿能做吗?被逮住了,想找老婆也没机会了!
  老婆?我能有老婆吗?现在的年轻女人都他妈爱钱。我记得有个贱货说过,她要找个有钱的老公,那就像是坐在金砖上那样舒服。她就没想过,那块金砖是搁在太平洋上能坐得安稳吗?还是我这种木制的廉价货坐着塌实。又扯远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才可以弄到点生活费。
  走着想着,正巧看见一个被时间冲瞎了眼的老太婆坐在马路边乞讨,她身前的那只破碗里有好大一堆一毛,两毛的零票儿。我开始想要抓走那些钱,但同时冒出来三个理由阻止了我那样去做。一是那里面的零票加起来最多不过五块钱,二是路边这么多人看着,我不敢下手,三是我仅存的一丝怜悯之心不让我那样去做。看来我得做个饿死鬼了……
  童亮看着我愁眉不展,说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到饿死必有饭。我说你他妈文盲一个还还搞什么对联!他只是傻笑,没过一 会儿,眼珠子就跟着个穿低胸衬衣的女人跑了。然后他用他的拇指和食指乘以二,在我面前比了个足球大的圈。我又骂他了,你他妈的就快饿死了,还想着人家身上那两个球,真他妈无耻!
  ……


二十七 无聊

  眼看着为数不多的人民币一 张一 张的从我的荷包里逃出去,我开始痛恨我的肚皮!继而又痛恨这个肮脏狰狞的世界。我真怀疑,这种痛恨是与生俱来的……
  我很烦!烦得想要以手印的方式去抵御这样一 种因缺钱而带来的烦。但我没有成功,我完全不可以让我那玩意儿听我的话,于是我就更烦!
  很久没有碰我的《圣经》了,它身上已经布满了灰尘。还有我的麻尼经轮也已被我遗忘,我很久没见它了,或许它现在是在床缝里。我想找他出来,但是没找着!我开始觉得我今天的窘境是由麻尼经轮的离开而带来的,这个佛教的破玩意儿害得我好苦!幸好《圣经》还在,虽然我不是信徒,但要是上帝真的存在,我想他是会给我点恩惠的……一个长得很抽象的男人踢开我的门就进来了,我以为是上帝,他说他是童亮!我发现我的艺术欣赏力有了很大进步,居然能够从这张极端抽象的脸看出它的本质---他真的是童亮!他妈的,这厮儿怎么成了只能样儿?
  他说他今早在瑞花巷向一个看上去很弱智的人收点钱用,哪知道一下子窜出来五个彪形大汉拎着他就开打,那个被抢未遂的男人还留给他一 句话:你他妈的是找死,老子都是抢人的,你还敢动老子……那人说这话时,童亮的脸已经很抽象了。
  我冲着他大笑,他无助地钻进被窝里躺下了。
  我已经没有烟,也没有酒,我只能这样笑着。我笑起来很难看,但我必须笑,我不笑我会找不到事儿做。我无聊得在笑的同时去想上帝的样子,然后又想到上帝在和玉皇大帝的老婆做完爱之后被玉皇大帝鸡奸了……我继续想着,我想我会这样无聊到明天,后天,明天的后天……一直到我找到钱的那天,要不然就是我死的那天。
  我真他妈快疯了!
  ……


二十八 不是最后的最后

  越来越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猥亵,深陷其中的我就像一 颗血淋淋的心在泥浆中打滚。
  过了正午后,下起了大雨。
  每到下雨的时候我就会安静许多。这次我没有逃离我这个被雨水蹂躏着的窝,因为出去也只意味着出去,我始终不能够逃离我沽咕叫的肚皮,还有这座城市。我清晰的看见自己在这样一个混乱,尖刻,阴森的环境里死去,更可悲的是我是饿死的!
  现在的我满脑子都是怀疑,怀疑自己已有足够的条件住进疯人院,怀疑自己将在这张腐朽的单人床上死掉,以至到了门被敲响的那刻,我仍然在怀疑,怀疑大白天也是会有鬼敲门的。
  门被推开了,是个女鬼!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不甚透明,湿淋淋的头发爬满了她的脸。她扑进我的怀里,接着放肆的吻着我的胡渣……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我知道我的水蓝色高跟鞋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会在我的怀里停留多久,我现在已经满足了。
  我们继续抱拥着,亲吻着。她潮湿的身体把我们死四的粘在一起,我在幸福的感觉中遗忘了一切的苦痛,也许这不该是最后的结果。
  雨仍久不停的从天上飞下来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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