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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11]
·贝贝·
老   师


  9月6日,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才能写下这些文字。那时我九岁,故事可能就发生在6月的初夏了。
  其实,时间早已不是那么重要,尘封11年的记忆要重新开启时,便早已失去了对绝对时间的敏感,剩下的只有相对而言的童年,黑的长发,清澈的眼睛,或许还有一丝钩人的美丽……总之,就是这样,有一人存在过,那就是我。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认识他,喜欢他,爱上他的,都无从得知了。一切都好像在一觉之后就已经定格。我试图努力的回想甚至渴望想象出一个符合情景的开头。可是,任何的添加都显得多余。我甚至无法大概的描述他的相貌,这是多么的可怕呀,我很懊恼,不应该将他交给并不恒久的记忆。可我知道,他是我的老师,并不太正式的,或者说是辅导员,再则就是学校小乐队的指挥;不过我想还是叫老师合适些,还有他的姓我也一并忘记了。所以一次一次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我都担心会遇见他,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可是,一次也没有碰到,于是我疑心是相遇亦不相知了吧。
  那时候,我曾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看见一个人,全身缟白,只露出两只眼睛,第一次见是在行进之中,一个在车上,另一个也在车上,被牵引着,身不由己,便在相交错的那一刹那,隔着马路的护栏,面对面,悄无声息的走过,仿佛是时间从心头踏过,每一步都留下淌血的足迹。我想我是在努力的睁大了双眼,却还是抓不住那瞬间溜走的影子,滞留的却是他那眼神的困惑,--衣服的白色溺满整个背景--每每这时,我的双手就会特别的痛,好像是与身体撕裂前的恐惧。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念念不忘的就是惟一记得那个眼神。
  可是现在我连老师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都记不清了,只知道(也许还是现在的猜测)他也是很年轻的,也是美丽的,至少是符合9年前的审美标准;而一想到现在,我放纵的无以自拔的形象,老师看见,将会露出怎样奇怪的甚至是鄙夷的神情呀。
  曾有一度,大家都叫我玩具娃娃,这说明那时的我还是可爱的,至少是可以爱的。我希望那是9岁的时候,尤其当穿上那件粉红色的公主裙,因为布料比较硬的缘故,长长的裙摆被撑得很大;不过这还不算过瘾,于是找个人少的时候,从五楼冲下来,沿着楼梯一圈圈的转,让头昏昏的胀大,让裙摆也昏昏的胀大,还有裙衬在两腿间摩擦的感觉,很舒服,很舒服。
  可是,一旦冲到楼底,一切便嘎然而止,却还是止不住要往前冲出好几步,似乎必须借助某种东西才能停住自己的狂乱。
  好久以后,突然灵光一闪的发现可能是怀抱,需要怀抱的阻碍;是从斯佳丽的身上学来的,直觉美的女孩总是渴望有人的拥抱的。
  那么,是老师的怀抱吗?
  小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有这样的想法无异于犯了大错;因为老师是如此的高高在上,连遇见都不敢正视,又何况是老师的拥抱呢?想到小时候如此小心谨慎的爱着这样一个人,连自己都觉得可怜。
  不想再在自己的意识里徘徊了,这样漫无目的的游荡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从头开始说吧。
  我不知道我是否在加入小乐队前就认识他,但我知道加入小乐队之后就有机会时常见到他。当时是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考的小乐队,其实考核很简单,老师说一段节奏,叫我们跟着重复出来。我和那个女孩子都被录取了。她打大鼓,是一个乐队节奏的核心;而我敲三角架,就是敲几个配音,需要的时候十之一二,可是老师几乎在每一首乐曲中都加入了两三段三角架的配音。于是我便被要求每一次练习都得来。尽管大多数时候我都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静静的听静静的音,或者静静的看我喜欢的人。我告诉自己是因为这个人我才孤独的坐在这里,我告诉自己是因为老师喜欢我才把我放到这里,我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等待一个老师的眼神提示我“准备,开始”,或者我理解的“开始,爱你。”
  除开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自我安慰,在乐队的整整两年,我没有任何快乐可言;因为自己的角色的无足轻重,便注定这个人在乐队里的身份卑微,我不苟言笑,也不敢与其他人言笑。乐队里女孩子总是很多,在间歇的时候,就看见她们围着老师,叫老师帮助调音,看谱子,说些别的什么丝毫无法让我的耳膜产生反映的东西,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老师和她们说笑,响看着一群嘴巴一张一合的垂死的鱼,当然老师实除外的。我不敢那么去想象老师,只是希望老师能给我一个眼神,那怕是习惯性的“准备,开始。”也能证明我的存在。
  最后,我的位置被同样搬到舞台上,在乐队的边缘几乎隐没在幕后了,只有在谢幕收队的时候,我才会从一个幕后走到另一边幕后,在行进中,又有谁会注意到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呀!而我就是这样被他牵引着,隐没着,关怀着。以致到后来,我开始喜欢这个环境,喜欢起众人包围起来的一种孤独感。因为可以为所欲为只要不被人注意到。于是我开始尝试各种迷人的想象,想象在演出时,我会敲错音,爆出个大冷门。但那是做不得的,因为可能影响老师的工作成绩;我在谢幕的时候走到舞台中央然后突然转身直面观众做个鬼脸,可那也是做不得的,因为我可能会由此而被乐队开除……当所有斗气式的想象也变的乏味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是每当老师从众女生的包围中向我投来转瞬的一眸时,我便顿时失去了勇气;于是我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的晃过我的眼界,在白炙灯的映射吓,我觉得墙上的投影似乎更亲切一些,更高大些,它大概不会为那些女孩子所动了吧。
  一年多来的不适应与尴尬终于把我的心磨砺的麻木进而习以为常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可自拔的依赖依恋,仿佛只有当我与老师之间有那么一群女孩时,我才感觉正常,感觉安全,感觉舒适。可是,我又无时无刻不幻想着能与老师单独相处--就像梦中的眼睛与我之间隔绝着防护栏,我和老师之间却被我的爱阻隔着。
  然而,好长一段时间,我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梦中,我无时无刻不盼望着拥有迷一般眼神的那个人再次出现,我在有意无意的寻觅,在有意无意的打探;猛的一转身,竟发现那个人竟然站在我的身后,那么那么近,几乎可以看清眼睛上根根睫毛,是迷一样的眼睛,在询问,在探求,那奕是我的眼神吗?我转身拔腿就跑,没有理由,没有结果,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就是这样不停歇的跑;甚至都不敢回头张望。还需要回头张望吗?一旦寻觅是相互的,那么追逐也必然是彼此的,我就这样狂不择路,就这样在激动与兴奋,快乐与恐惧中跳跃奔跑。最后,我登上了摩天轮,而远远的看见一个白影驻留在地面,他在下面,静候着我下来的那一刻。是的。我是要下来的,可是我怎么能下来呢?
  便是在现实中,也极少遇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刻,而与老师的那一次却是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其实也是很平常的。
  就像往常一样,我穿着我的粉红色的公主裙从楼上冲下来,紧贴着扶手冲下来,就在转弯处,突然闪出一个正在上楼的身影,我立即抓住扶手,使自己不至于向那个人身上撞去,却斜撞向栏杆,不停的喘着气,当我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人竟是老师!是老师呀!
  老师怎么会在这儿!!
  老师一定看见我的疯样子啦!他会怎么想呢?我不再是他心中那个恬静的女孩了!
  向老师打招呼?
  陪老师上楼?
  ……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可能性就像一支支利箭刺向我的大脑,我简直要昏死了,脸烫的像是要烧掉下来,昏死算了,这样的样子全被老师看见了。
  “当心呀--”这是一句一样不能忘怀的话,从老师的口中说出。“你--”
  后面的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亦或是我根本就没有听到后文,所有的交错就在那一瞬间完成,所有的冲动便在那一时刻激起;而老师却叫我当心,当心什么呢?我本能的想说些什么,是呀,要说些什么的。可是,当我刚刚鼓起勇气的时候,我的脚确当了逃兵,我一溜烟的冲下楼,速度之快是前所未有的,随后我靠在扶手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竞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这才擦去额上渗出的汗珠。这便是我和老师的第一次单独接触,曾试想过种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逃跑,而老师亦没有追。因为这不是梦。
  至此,我才发现自己与老师单独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是魔鬼在驱使我逃离他的身边,是爱的越深,越是无法正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竟然不敢看老师的目光,以致现在对那最心爱的眼神也感到模糊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从小就孤独的人,你还会相信吗?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个注定要孤独的人,你还会相信吗?
  可是我自信就是这样的,也许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可事实就是如此。孤独惯了,也会自得其乐的。父亲久居外地,使我和妈妈就过着没有男人支撑的生活;家离学校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这可是妈妈用自行车带我所用的时间;于是,距离就成了我认知一切的途径,以至于学校或家。当我习惯这种感觉时,我便打上了孤独的烙印。那是我孤独吗?如果是指一个人,或许是;可是一个人也是可以分裂的,当我自言自语时,便无所谓孤独了。后来,妈妈花了好长时间才纠正我这个坏毛病。她说我自言自语时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做梦。
  从那一次与老师在楼梯处邂逅之后,我便对那段楼梯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我的理解是刻骨铭心。总会想出各种理由是那段楼梯,而且犹豫着,害怕着,再也没有自上而下的狂奔了,也很少再穿那件粉红色的公主裙;也许那一切就是为了那个场景而设定而等待的,既然已经发生过,已经存在过,那么对它们的怀念已经没有意义。总之,我是不敢回忆那段时间的,并努力的消磨任何能引起回忆的物象,然而,唯有那段楼梯例外。
  于是,当我一次次的憧憬着,又一次一次的失望着,便开始怀疑那一瞬间是否真的存在过呢?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那是第二次与老师单独相处,我没有逃脱,也无从逃脱。
  那是放学以后,妈妈没有在预定的时间来接我,于是我疑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决定自己走回家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遇见老师骑着自行车进校门,他看见了我,用脚一登地,停在我身边问:“一个人回家?”
  “是。”
  于是,我们就分开了。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去看,竟然看见了老师。我停住了,呆呆地望着他。他也停住了,静静地坐在车上,一只脚像蜻蜓点水般地蹬着地。
  “你妈妈还没有来接你?”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我直觉老师早已经知道答案,问一问无非是想证实什么罢了。我不明白老师是怎么知道我放学后由妈妈接回家的。毕竟一个三年级生还由母亲接送并不是一件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大约他是碰巧看到过的吧。后来我给了自己这样的解释。
  “上来吧,我送你回家,说不定在路上还能遇见你的妈妈!”他冲我点点头,很坚定的说。
  我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脑子里干脆就是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等待着。那时,我突然感到一阵亲切,这种情景的熟悉立即让我舒适起来:多少次我也就是这样静静地等待这样的一个人呀;而那一刻,角色却错位了,他是否正体味着我每时每刻的必经的心情呢?我不由自主走近他,就像逃避他一样自然;然后侧坐在后车架上,双臂搂住他的腰,头枕着他的背。
  他回头看看,似乎是笑着说的,“准备好了?”
  “嗯。”
  他的脚用力往后一蹬,那车就像一只小船一样稳稳的启航了。我只会这样的坐姿,除开这种姿势我就不知道应该怎样把自己放在后车架上,习惯的束缚,却让我第一次这么贴近自己爱的老师。因为车架很高,不用像坐妈妈的小车那样小心翼翼地蜷着两腿,不让脚擦到地面。我的腿开始轻轻的有节奏的晃动,是因为安全下的适意,老师没有说话,我也没有。除非在必要的时候指明方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觉得老师的背有些潮了,大概是流汗了。
  “老师,累了么?”
  “不,没什么。”
  “老师,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吧。”
  “是吗?其实,我一个人也走回家过了。”
  “噢?是吗。挺特别的。”
  “特别?”
  “感觉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呀”
  我没有再问问题了,因为到家了;我始终没有问到我想问的,如老师喜欢不喜欢我之类的,其实当时我压根就不可能想到这样的问题。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种呆笨的含蓄,真令人感到悲哀。
  可是家门紧锁着,我又没有钥匙,老师只好把我放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然后仔细的询问母亲的相貌,发型,衣着,车牌还有别的什么,然后骑车而去,说要找我的母亲。盯着他远去的背景,我突然发现自己竟忘了说声谢谢,不由的张张口,可终于没有吐出一个音,说给谁听呢?
  我一个人呆坐着,天渐渐黑下来,我并不感到害怕,一个人已经这样好多次了。于是开始仔细猜测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过,每一个字,不由得抱住自己,好抱住我留在身上的他的体温。我没有感到温暖,亦没有感到开心,只是他说我特别,说我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是说他对我的感觉不一样吗》那么如果不是恨的话,就是爱了吧。我开心的笑了,眼里却流出了泪,后来竟然一发而不可收拾,越笑越厉害了。
  第二天,妈妈告诉我,当她发现我时,我已经睡着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自知自己是理解了他所说的“特别”的含义了。他说的可能更多是我的与众不同,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和我联系起来想过。即便喜欢,也不会是我说预想的“特别”的那种。可那时,我却是还在为这份感觉痛苦着。
  好像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开始传唱齐秦的《北方的狼》,那阵阵歌声不停地敲击我的耳膜就好像种种心绪在撞击我的灵魂,歌中的一切对于我来说是如此地陌生,北方,狼,北风……那怕是这首歌我早已烂熟于胸:就像是老师,无数个日子的相处,却永远让我只能领会他的陌生;于是我开始厌倦这个生活多年的城市,因为它不再能给我什么;开始害怕这个城市,因为它的犀利与陌生--就象包裹我的空气,一切都是为了隔离我的情感和生活;想要离开这座城市,仅仅是一首歌的诱惑,我想了解吸引我的东西,而不仅仅是爱。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机会,以求学的名义来到了我所理解的北方--西安,甚至走的更远,感受了荒原与北方,却始终不得见一只嗥叫的狼。
  渐渐地,对老师的惧怕与喜爱到了不可收拾得地步,越来越不能直面老师,直面他的一切。因为对他的感觉很灵,离的很远就能料到他大概是要过来了,于是远远的就绕开走,实在逃不开了就把头埋的很低很低,飞快的从他身边窜过,甚至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比陌生人还是显得陌生了;而事后,又不止一次的回望那永不可及的背景。于是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我都不知所云。我真不知道我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爱着老师的。
  偶尔,老师也会狠狠的叫住我,问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傻傻的瞪大一双眼睛望着他,直到泪水将他的面貌扭曲,他只好摇摇头任我去,到后来他就对此不闻不问了,我会更加伤心,手足无措,心想自己一定让他生透气,伤透心了。他也会因此而不再爱我了(或许,从来就没有爱过)。我越来越爱哭,甚至一见到他熟悉的身影,一听见他柔和地声音,我就止不住会哽咽。
  于是,从那以后,我所见的他几乎都是被扭曲过的;直至以前的,现在的,将来的统统被遗忘。
  当我向小学旧友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同学们会瞪大了眼睛说:“呀,有这样的事,有这样的事,可那时你是那么地平静。”
  对此,我只能笑笑,我又如何能把这一切内心的苦楚和盘托出呢?
  从哪里开始的,就应该在那里结束。我在小乐队生活的很平静,习惯是一剂良药,可是却被一位好事者剥夺了。她告诉老师我是会拉小提琴的,于是,我被调到了小提琴组。虽然是乐队的骨干部分,我可以说是高升了,可是这将意味着我失去了角落:一个自己的空间,幕后:一个自己的面纱。我又将如何去调整自己以适应四面八方的雷同与强光的照射呢?
  此刻,我已经无法辨别这是老师对我的重视。如果老师并不了解我;或是对我的惩罚,如果他还了解我的话。我已经无力无心去猜测些什么;是这样的疲惫,像拨去了鳞的鱼被放在案板上,等待着宰割,既然已没有生还的可能还不如快快的死去。为了见他而滞留在乐队里已没有意义,因为见他却不敢面对;失却就应断了最后的怀念,小乐队对我便失去了意义。终于,我退出了。
  之后不久,小乐队解散了。
  就像站在摩天轮的制高点上,知道下一刻就开始下坠了,可是却不愿意,于是,我纵身跳了下去;既然是无法选择的坠落,就让自己选择一个方式吧。
  每每梦到这儿就惊醒。
  下次还会是这样。
  但我终不能理解那个眼神和不可选择的逃避暗示着什么。更多的时候,它们会作为某种符号出现在脑海里。
  它们的样子很像一组架子鼓。是老师用的那种。当小乐队解散后,那间排练室立即变得空大起来,总有一个人坐在里面,也不开灯,任阳光将房间里的物件分割,将人分割,将空气分割;那是去校门口的必经之地。因为不再与之产生任何地联系,反而开始对一切释然,我真庆幸自己没有固执地习惯那种爱老师的感觉,毕竟那种感觉少有快感。于是在排练室前,我总会有意无意的放慢脚步,看那个熟悉的角落,看那个被光与影裁减的七零八落的身影。那就是我的老师呀,我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
  终于,我开始对那个身影微笑了,为什么不呢?
  直到有一天,我才发现一切并没有因为被改变而改变。我走向排练室,照例放慢脚步,突然一阵击鼓声响起,一个温柔而不失狂野的声音响起:“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独自走在荒漠的旷野上,犀利的北风吹过……”
  刹那间,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听了无数遍地歌,却第一次让我如此感动,仿佛心都在随着鼓点共振,是一种让我熟悉的孤独感从歌中喷涌而出,多少年来将之视为自己特别的标志,却被老师解读出来,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可能老师只是在诠释他自己对这首歌的理解,对我而言这又是怎样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默契,便是在父母的身上也不曾乞求获得;却无意中被老师表达,而又被我听见。我静静地走进去,伫立在那个属于我的角落里,静静地听老师一遍又一遍地唱那优美而凄厉的歌。
  没有对白,没有对视,一切如歌般化为无形。
  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没有时间感觉,仿佛一切只在刹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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