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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中史俞·
无 是 无 非


  想起要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昨天傍晚,我在书房一边乱翻一边构思。书房自然是书的房间,毫无人气也似乎很正常。歌德雨果马恩列斯巴金鲁迅傅雷冰心无规则的布满小屋,连用来透风的窗子也盖住了,剩给我的空间奇缺,几可忽略不计。
  条件恶劣。我不得已和先贤们亲密接触,俯卧在发了霉的《围城》上秉烛夜思。倒不是我怀旧,只可气电闸不幸来了周经,一跳再跳三跳四跳,终于失血过多而死。不过如此一来它倒是不会再跳了,断无成为僵尸的危险。据说人是感官动物,于是我顺从自然规律,跟着感觉走,四处摸索,无意中唤醒了一支沉睡多年的蜡烛。孰知那蜡烛好像神话里的genie,苏醒之后激动不已热泪四溅,竟烫伤了郭沫若和金庸。金庸老儿因皮厚肉粗雷打不动,并无大碍;可怜郭沫若却无此功力,好端端的面皮被烧掉了一半,只剩下心灵之窗和几丝本就不多的头发。我连忙抢救,一边为郭老降温一边感叹老郭为何人不如其文,显得羸弱至斯。
  ——一串感慨聚合为一声叹息。都说文如其人,其实不然。更多的时候是人如其文。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毛病。所以我在读明清文章时常有痛感。抛开结构不说,那些八股破文有共性没个性,篇篇都是一个观点一个内容一个风格,最可气的是连素材都相差无几,跟如今的高考作文似的,幸好当时还没人用过拾金不昧助人为乐父母双亡之类的垃圾。清人王豫在《焦窗日记》里说“观其文可以知其人”,原意是指从一个人的文章中可以看出他的品性,而这堆老文章妙就妙在一读之下连列位作者的光辉形象都能看出来——八股脸八股腰八股膝——皱纹汇成好几股腰身弯成好几股膝盖也折成好几股的八股人。可见原来鬼子贬中国人为东亚病夫还是有一定事实根据的,本来就发育不良嘛。
  清人说什么“不读诗书形体陋”,乍一听蛮象真理似的,实际上说这话的人九成九自己就是个老八股,形体也不知有多陋,多亏当时还没有照片这玩意,不然老家伙们留下的照片准得把今人吓个半死。祖宗们不知道,现在有些不读诗书的形体好着呢,君不见那模特小姐一个个都奇傻无比却还奇靓无比,让一些大款欣喜万分,也让一些象我一样的草民遗憾万分。我还曾有幸耳闻大名鼎鼎红遍天下的女歌星李 就是那个金发黑眼细腰小脚、唱什么滴嗒滴、嗒滴嗒,常常令人联想到小喇叭广播电台的Coco Lee--的一则故事。故事说李 同志一次读罢岳飞名词《满江红》,欲罢不能,被深深打动,于是激动地问其经纪人:“能不能把这个岳飞找来帮我写词?”我不知道该经纪人是如何回答的,这里我代他答一句:可惜呀李小姐,这个岳飞已经在一千年前被秦烩那厮害死了,不能再给你写词了,你要怪就怪秦烩吧。
  当今社会发展迅速,体现在文学上就是越来越多的文人已经超越文如其人人如其文,达到文不如其人和人不如其文——当然,中国汉字博大精深,“不如”本有两层含义,这里似乎应用“不及”——的境界。前者的代表有上海人民的女儿卫慧和路人皆知的假行僧余秋雨等;后者的典型更是不胜枚举。而真正的人不如其文的文人几近绝迹,只剩得有限的几个老头子。西部的农民兄弟陈忠实可算一例。人家老陈头可是不容易,无相如之貌却有相如之才,若按今天俗语相称得叫“实力派”。这样的人在中国已经越来越少了。巴金还健在,王蒙一个,余华一个,再加上老陈,也就差不多了。巴王余陈虽不幸生而不靓,但其文笔绝非所谓偶像派写手或美女作家可比。
  还有的就是人如其名——如其笔名,盖因各位户口本上的大名和性别一样,是自己说了不算数的,好比一个俊俏小子生下来他老妈却非要叫他二狗子,还登记一个“卫苟”、“胡荪”之类的学名,那小家伙可毫无选择的余地,只能乖乖接受。不过反正名字只是个符号,马克思不是说么:“物的名称,对于物的性质,全然是外在的。”改名麻烦得很,而且似有违父母之命的嫌疑,中国人讲孝道,所以周树人李芾甘没有改名,郭路生查良镛也都没有改名。外国可没这许多规矩,比如法国,弗朗索瓦·阿鲁埃(Francois Arouet)改名为伏尔泰(Voltaire)或许是图省事,弗朗索瓦-阿纳托·蒂波(Francois-Anatole Thibault)改名为阿纳托·法朗士(Anatole France)八成是因为爱国,皮埃尔·奥古斯丁·加隆(Pierre Augustin Caron)改成加隆·德·博马舍(Caron de Beaumarchais)恐怕一点原因也没有,但人家说不定会反问:“改名需要原因么?”公孙胜尸骨已寒,到时候就只能找周星驰来跟他辩论了。
  中国人孝道要讲,但一个人名字太难听也实在不大好受。中国人是不怕困难的,所以大家想到了起笔名。有的人做事之前总要先想想这些事洋老爷们有没有做过。要是做过,他们也就跟着做;要是洋人没有做过,他们就万万不敢做了:“人家西方尚无先例……”不过好在起笔名绝非中国人的发明创造,洋人喜欢起着呢。于是有洋例子壮胆,大家一拥而上甲乙丙丁地起名字玩。
  既然可以自己决定,笔名当然要起的惊天动地气势磅礴,至少也得独树一帜。独树一帜这一条网络上的许多写手都做的很出色,使得我国网络文学论坛上充斥着大小各异色彩斑斓的旗帜,人远望的时候会觉得啊呀呀不得了那边阳光灿烂彩旗招展——只可惜旗上的字写得不甚清楚——遂一路小跑跑到旗下,仰头细察才发现那旗上并无文字,顿感失望。我在加拿大刻苦了半年,在网络上瞎混了小半年,除了聊天室以外——我一直认为那是网上唐人街,各色人等一应俱全,充斥着弱的不能再弱的烦的不能再烦的俗的不能再俗的混的不能再混的男男女女——基本都转悠过了,对网络印象不佳,对网络文学印象更糟。国内外网络文坛一片混乱,跟三四十年代国民党政府控制下的金融市场似的。至于所谓网络作家之说更是令人笑掉大牙。网上根本没有作家,只有写手。那些所谓作家无非是读了一些外国人都不曾读过的外国垃圾,去了一些正常人都不想去或想去不能去的地方,要么就是做了一些希奇古怪莫名其妙的春梦,然后把这些感受或经历用同样希奇古怪莫名其妙的文字写下来贴到网上,如此而已。这样照猫画猫终成鼠的文章其实每个人都能写得出来。曹禺《日出》里那个旅馆打杂的王福升,跟一帮满嘴英语的家伙待久了,不是也学会了“点煤油的副路”(damned fool)么?
  我曾与一笔名为“一个高尚的纯粹的有道德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的写手有过接触。他本人对这笔名满意十分,经常在各大小聊天室、BBS里自卖自夸。却不知落掉了“有益于人民”这几个字,那大名使他听起来像农村破庙里的住持和尚一样满面红尘。明明浊低非常,还自命清高。中国真有网络文坛的话也废在这种人手里了。其实为广大人民群众着想,这类先生倒不如沿用本名,卫苟胡荪云云,还更通俗易懂一些。
  中国文坛的现状是:无是无非。说白了就是没有秩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要说一定的秩序在哪里都是必要的,条条例例太多了虽有大害,但无秩无序危害更甚。原来唱歌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现在人家等不及,非要一起唱。合唱倒没什么,但偏偏有几个蓄意捣乱的有几个自命清高的有几个有力无心假唱的有几个有心无力公鸭嗓子的,叫人不忍卒听。现在的中国文坛也是这副德性,象一出演不下去的戏,戏台下还有一群矮子在看戏。但矮子又能看得见什么呢,不过是“随人说短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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