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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3-11]
·谷 磬·
我那柏拉图式的情人


  在谈到柏拉图的理念世界时,我想到了马克·吐温晚年那篇记述梦中情人的故事。故事中的一切动人的美丽与这位63岁老人百感交集的叙述,应该说,会让读者与叙述者一起抵达或接近柏拉图的世界,一种属于精神的世界。
  通过对柏拉图的阅读,我知道了柏拉图的理念是指事物概念的完全体现。我很唐突地想先说“猫”,所有我们能见到的猫是白猫黑猫花猫波斯猫中国猫什么的。用柏拉图的意思 说,现实中的各色猫都分享着“猫”这一概念。“猫”这一事物所具有的一切,也即“猫”的理念,任何某一只猫是无法体现的。因此,谁也不可能在地球上见到一只真正的猫。
  现在,我可以说“情人”这一事物了。这一事物在现实中,我们能碰到的只是类型不一的配上千姿百态情状的人,他们或狂热或激情或情意缠绵或愁肠挂断或互吐心曲以及拥入对方和被对方拥入。各种被叫做情人的男女在柏拉图那里是做为副本存在着。在生活的舞台上,男女们只能临摹着情人的真实。如同无法透视真正的猫一样,谁也无法展现情人的本质,我们只能是情人的一部分,也因此多少是不完全的,正是由于这种不完全,舞台上的情人才能演绎出一幕幕或喜或悲的故事。
  由此,我才明白,柏拉图的“理念”也即是精神上的东西。“情人”这一理念 ,也就是说理想的情人,在男女那里是永远找不到的。但在精神上却是真实的、永恒的、可知的。 而我们生活周围的情人只能是“所谓的”情人,是现象、变化无常的、不可靠的。如同我们见不到柏拉图的猫一样,在这世界上,我们也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情人。
  如果用柏拉图的“理念”来推论整个世界,除了心所具有的精神世界以外,我们赖以存活的,这个耳闻目睹的物质世界是易于衰败的,并且是无意义的。这当然是有违于我们唯物论价值观的。
  直到现在,我们才可进入马克·吐温《我那柏拉图式的情人》的叙述:“第一次遇上她时,我17岁,她15岁。她唤我乔治,我称她艾丽丝。”马克。吐温感到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到一千二百英里一个宁静轻柔的村庄。落日,斜桥。木栏,草莓,一只蓝知更鸟,一只翘着尾巴沿着木栅冲向鸟儿的灰鼠。马克.吐温的梦境无微不止,情人的氛围弥漫在他所至的每一处空间.“起初,我落后他五尺,但马上——连腿都没抬一下——我就来到她身边。”空间的距离对乔治和艾丽丝来说, 是全然不存在的,以为事情本当如此似的。当他挽住她的腰,尽管素味平生,他感到自己的举止也完全合乎自然,她仰起一张盈盈笑脸,似乎他的吻和她的接受不只充满了无限欢欣,而且完全是应顺着自然的本意。这是何等美妙、高尚和令人满足!这中间不存在狂热或矫情等如此一类的情人副本。
  接下去是梦醒之后的世界,长长的理念之外的影子世界,烦恼和媚俗的灰色世界,人去楼空的虚无世界,马克·吐温如此忧伤。
  十年之后,也就是马克·吐温29岁那年的某一天,马克·吐温在另一梦里找回了她。我又是17 岁,她依然是15岁,我叫杰克,她为海伦。她仍那么美,一如十年前少女的年轻、甜美、天真,仍是属于她的。此刻,马克吐温的内心没有边界,也没有生死之隔……然而,梦又一次惊醒,心灵的真实又一次失落。
  又是三十年过去了,在马克吐温出名后,演讲、出书、接待以及被现实的种种弄得颓然之际,梦又开始了,她依然是15岁,我17岁。她是阿格妮丝,我是罗伯特。他们游荡在夏威夷群岛一条鲜花盛开的峡谷里,一路采撷着姜类植物美丽的花,亲密无间地畅叙着,各自将对方的帽带和领结整理了又整理,虽然毫无必要。一切显得如此单纯、自然、美好;一切都是不必究其原因,而决然是真实的。因为一切都直抵“情人”的本质。
  直到最后,马克·吐温才明白,梦的印痕难以磨灭。那永远不会失去光泽的湖,那不能摧毁的树林,闪亮的小溪,落日掩映的群山,梦中的情人才是魂萦牵绕的真正情人,梦中的一切在心灵上是真实的。而人们的日常生活不得不套上一副虚伪的面具,在一个暧昧迷茫的世界里行事,所表现的种种情态只不过是对心灵世界的拙劣摹写。
  艾丽丝、海伦、阿格妮丝这些自然唤出的名字作为符号,是无所谓的;马克吐温虽留心到的她的眼睛和头发的变化,但以为这没有什么差异;连属于他们的缠绕着青藤的木屋,宁静的草场,如茵的小路,空气中的清香,甚至亲密的言语都可以忽略。“拉克斯──奥哈──塔尔”这样的梦中语所发出的一串音节,马克吐温认为,用不着翻译与解释就可直悟,简直可以直达事物的本质,体验其中动人心魄的美丽。
  于是,马克·吐温一次次沉醉于梦乡,感到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活。日常的一切都不及梦来得深沉、浓烈、敏锐、真实和美好。马克吐温甚至这样认为,如果死后能登上梦乡的彼岸,那真实的自我才可以自由地展示,用不着担心梦醒后感到无路可走的痛苦。
  现在我可以作如下判断:马克·吐温的梦中情人是他的情之所钟,是“情人”一词的本质,即柏拉图的“情人”理念所在。从我们日常生活看,梦中的故事是不可思议的,是一种幻觉。但就确定“情人”一词的真实性来说,梦醒后违反人性与装腔作势的种种状态,也许更荒唐。观察一下我的若干朋友周围的情人们,作为理念的副本又是如此的不可靠。马克·吐温告诉我们,幻觉能直抵事物的本质,成为永恒。
  我用〖我那柏拉图式的情人〗作为对柏拉图“理念”说的诠释,并不是说情人以及猫或者万物的本质(理念)都只能在梦中体验。我并不认同这世界只是“世界”的摹本。我只是认为,美好的事物如果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在内心的精神世界里还是可以接近的,哪怕用梦的方式接近。因为,美与善的存在是真实的。


■〔寄自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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