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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传桃·
城市里的鸡鸣

  鸡鸣是与村庄联系在一起的,两者亲密得如同网虫与Internet。不是有一句极工整的诗,叫“鸡鸣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吗?

  进城入市,不过数月。农闲时节,母亲特地从乡下赶来小住几天。我借租的屋子,在闹市区。母亲第一夜,就认床,横竖睡不着觉,听见了一声更比一声高的鸡鸣。闹不清是怎么回事,也就随着鸡鸣的路径思谋来思谋去。是从包围城市的乡下传过来的吧?不像。是城里人家养的吧?不可能。一连几天,依然如故,清晰明亮的鸡鸣在母亲的心上挽上了一只大疙瘩。
  临走的那天,母亲郑重其事地问我:“街上看不见鸡跑,夜里怎么听得见鸡鸣呢?”
  我告诉母亲:“城里人时兴吃烧鸡公。大小饭店买来好多公鸡养在铁笼子里。”
  疙瘩,这才松松地解开。

  城市里,一下子冒出好多家经营烧鸡公的大小饭店。大家都吃烧鸡公,一窝蜂地吃。吃上瘾了。好像烧鸡公是天下第一美味似的。无论公款,无论自费,给予烧鸡公“最惠国待遇”。

  我曾经与几个朋友数次品尝过。服务生或服务小姐从铁笼里捉出一只公鸡,现秤现宰,烹制成火锅。我们用筷子、漏勺或勺,或搛或捞烧鸡公,在麻辣有味的底料里涮着点来的鱿鱼、羊肉片、青菜心、土豆片、年糕、粉丝等配菜,除了大快朵颐,还是大快朵颐,有滋有味地品尝着生活。烧鸡公,味道好得没有话说。

  在城里工作的最大特点是应酬多。疲于奔命的沧桑感,自心里沉渣一样泛起。晚上回家迟迟,夜里自然睡得沉实些。沉实得被人抬着扔进河里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哪里能像母亲那样一辈子早起,听惯了一声更比一声高的鸡鸣。年年,月月,日日,母亲的劳作,永远赶在大天四亮以前。无论上得多紧的发条,都赶不上一声更比一声高的鸡鸣。
  烧鸡公没少吃,鸡鸣声没听到。嘿嘿,与辛劳一辈子的母亲相比,真不好意思。

  母亲的疑惑,勾起了我对遍野鸡鸣的追思之情。明天,对,明天,我要谢绝应酬,早睡早起,听一回久违的鸡鸣。

  这来自乡土世界的可靠“资讯”,我怎能够失之交臂呢?须知,我是在遍野鸡鸣的簇拥下长大的!

  我哪能忘本!


■〔寄自江苏六合〕
[Posted on 2000-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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