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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路 过 尽 头


  沉默的照片上有一条疯狂的路,在粗颗粒的胶片上暗哑嘶吼,无法抑制晕眩的到来。
  所有的方向,都是一条疯狂的路,笔直地朝前,没有方向,没有地平线,雾气沼沼,旷野延伸,小石子覆盖着路,抑或,是路在挣扎着上浮。
  Robert Frank的影集就这么摊开在眼前,它把整张桌子和全部视野都覆盖了。他拿着破旧的照相机,在美国的大地上行走,他路过无数条公路,那些剖开陆地的路,他还喜欢小饭店、火车站和一些酒吧。岁月的历史就是光影下的粗颗粒。
  我听说这是一个喜欢拍摄葬礼和老式点唱机的摄影师。他总是把棺材和方方大大的点唱机平等地放在镜头里。小小的方框的世界里,粗颗粒的胶片,记录着两种有形的储藏地,还有无尽的路,所有人脸的苍茫、皱纹里的疲劳、没有表情的忧伤、还有各种肤色占有的车窗。
  一片茫然的大陆,混杂着黄金和血汗,机遇卷着风尘,为什么人们到处奔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月台总是亮着疲倦的灯。
  奔走的日子永远都没有尽头。

  我说我想看海,她说她要爬山。大家都说理由很简单,要看到遥远,看到眼光有舒展的机会。她选择阿尔卑斯,那里连接着够多的国家,种种风情如乡村油画一样吸引她,她说要在到达德国的第一个礼拜坐火车旅行,浮光掠影,用来熟悉空气。而有人问我,喜欢凶猛的海还是安静的,然后告诉我关于季节和路线。到头来,这些期望都转化成具体无边、琐屑零碎的计划书、里程表、票据、护照和费用规划。我说,我什么都没有。

  有一天我看到一个镜头,不知道是怎么拍摄的。摄像机仿佛俯瞰沙滩的云朵,于是,浪头是垂直地逼迫上来,卷着沙子和浪沫,黄蒙蒙的镜头,沙滩上,两个人在奔跑。俯瞰的视角困惑了我整整一个晚上。同时,那样诱惑我。
  我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太多,地图上所有的路都在诱惑我,而看久了,它们就变成疯狂的脑神经。

  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很多很多的电影。我记不住很多人名,无法专业的评述,专业的事情留给别人吧,好歹也是一个饭碗。什么都放在饭碗里,把美色和痛苦搅拌,换一个明天。
“1900”在埋好炸药的老船上说着临终前的话。他一生在船上演奏属于不同人的钢琴,他不离开这条船。如果你遗憾一个天才被埋没,那该恭喜你已经拥有了常识,同时该为你送终,因为你已经是功名利禄的奴仆。他的话语我将牢记。大陆是没有尽头的,街道是没有尽头的,在那里,我不知道如何驾驭,我没有选择了;钢琴有88个琴键,固定的,大船能载客2000个,也是固定的,可是它们也是无限的,88个琴键演奏无尽的旋律,大船载了2000个人的梦想。

  我正在经历朋友们来来往往的岁月,有的人回来,带着樱花的气势,有的人回来,想念着地中海的珊瑚。他们还都去了埃及,金字塔在不同嘴里是不同的,仿佛每一个事物都有着无数的面貌,没有什么是真相吧。然后,倾诉或者回答之后,他们又都走了。还有人坚持不解地走,我的朋友们,在天空里飞翔,我在做海边的梦。我等待他们能有那样的视角,看到黄昏的蒙蒙里,我学会了奔跑,那里将没有路。
  没有什么,能再欺骗我,说,有无尽的选择。


(2001.4.3)■〔寄自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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