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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西瓜,在沉静的房间


  西瓜在地板的中央,有规则地被挖去了心脏,它在等待消灭,或者腐败而亡。
  这就是场景里唯一的焦点。

  我趴着看书,不停地把书拿上拿下,我的眼睛已经模糊,眼镜使它们不能呼吸,我抛弃了抛弃型眼镜,一切不可回头,符合常规。我的肩膀和背脊在疼,文字的世界让我的世界太忙碌。
  休息。
  
  空荡的房间能够制造回声。回声使得我身处的这个城市突然会有一点安静的错觉,关起的门窗关起了我的山谷。
  我喜欢在特别疲倦的时候在如此的房间里唱歌。自言自语会让自己发傻,除了放出音乐、跟它一起制造回声,我没有别的办法,身体里的沉默和房间的沉默共鸣,有一个火山始终蠢蠢欲动。
  有时候我也不放音乐,在起床或者睡觉或者抽烟之后一个人对着某一点开始唱歌,这时的回声非常好,好在非常干净,而不是寂寞。我曾经期待在某一个话筒里面听到自己的回声,而非我的房间里。而通常,总是倒过来,一个好话筒让我感觉通过嗓子的渠道,我又返回到了我的房间。
  好的歌声都是家。随时随地,腾出一个真实的气场,专门负责煽动情绪的泄露,以及,遗忘无谓的对白。
  这享受,文字望尘莫及。空间的存在,只是为了传播乐声。这样的想法,会让世界缩小成一段音乐。

  还有很多时候,流行歌曲是隐性杀手,因为任何人可以一起唱和,它就象细菌蔓延,在我们的记忆、词库、习惯里埋下别人的种子,等待我们重倒他们的覆辙。唱别人的歌,感觉突然也会象变成了别人。当然,要是从来没有“自己”,那么也就无动于衷。
  这罪过,文字也在造。习惯模仿的城市,多么可怕。人人都有一个嗓子和一个语调,人人会说一样的道理,会做一样的誓言。我们在这样的聆听和歌唱中把自己消灭。

  所有的音乐都是应该为了抽象世界而存在的。我说的抽象是一个动词。而且不等于同遗忘。
  唱歌和听音乐完全不同。一个是自己为了世界而存在,一个是无我世界的存在。
  聆听,就是要保持沉默。这是否在说,阅读和写作根本就不同。

  每当我的朋友们又在闷室里开始不停地轮番轰炸死亡和金属(注:注:摇滚的种类),我们就不再轻易说话,它有它的压力,压制言语压制所有无谓表达。越重压的音乐,人越沉静。
  有人在问,这么吵还怎么说话。我倒想问他,到底还有什么需要那么迫切地说?
  一个单纯的背景,背景里面没有街头没有酒吧没有教条没有冠冕堂皇没有道貌岸然没有你恨我怨。节奏驱使你同步呼吸,呼吸就是呼吸,不是为了演说。演说都是在表彰理由,而我们这个世界唯独不缺少理由。
  艺术不为理由而存在。我们也不该。
  尤其,当自己独处这样一个有回声的山谷。最好什么也不说。也最好不要以为这是种寂寞。山谷里的人,沉静就是有福。

  西瓜也不寂寞,它没了心脏。它即将在红色脱水过程中,不慌不忙腐败而亡。


(2001.2.15)■〔寄自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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