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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1-04-20]
·瓜·
中国文人各阶层无能综合症考察报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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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无能综合症的病理基础--不知,不会,不想和不敢

  在试图找到治疗中国文人无能综合症的方法之前,本节将首先分别探讨无能综合症的数十个典型症状到底有什么样的病理基础。
  报告者注:本人不是学医的,所以以下部分颇多想当然的附会之处,请各位原谅并指正。

一、 思想混乱和眼界狭窄下的无知

  不知道成功的文章活动该注意那些基本要素,是文人无能综合症的基本原因。正如人类性活动一样,一次成功的做爱和借种固然可以依赖于偶然因素,但却绝不可能有任何人每次都能偶然地获得让双方满意的成功。而且,一篇文章在文笔结构细节坚实稳固耐久巧妙活力丰富等所有九大要素上是相辅相成的。假如其它方面过于拙劣,某一或某几方面的优秀也并不足以成为好文章的保障。
  无知导致的,是对文章要素的忽视。可以说,九大要素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过被忽视的记录。固然,当一个人皮肤总是很好的时候,他可以说文笔不重要;当一个人勃起总是很顺当的时候,他可以说坚稳不重要;当一个人精力总是很充沛的时候,他可以说活力不重要。但这种“不重要”,并不是真的可以不要,而是并非他们需要关注需要努力的重点。假如皮肤从来就没好过,勃起从来就没顺当过,精力从来没充沛过,也跟着说什么不重要,多少都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
  整体而言,除了某些网络文人之外,讲究阅读美感的中国文人通常都不会忽视文笔细节和表达的巧妙,而是经常忽视思想感受的活力和丰富,尤其是做爱类文章。在报告者实用主义式的理解中,所有的文章,其实都是在传达思想感受并隐含着改变读者思想认识的企图。没有活力或不够丰富的思想,肯定无法让尽可能多的读者孕育出健康的能持续存在发展的新的思想认识。在人类性活动中,不射就不会有高潮,出于性欲望的做爱,即使再疲劳也不可能没有精子,依此类推,文章活动中的作者只要不是在刻意避孕,不射精根本不可能。除非那文章根本不是阳具,而是阳具替代物。所以,说“文章不该有统一的目的”是对的,就象说性交不该只为了放射某一类精子一样;说“具体的做爱类文章不该有过于明显的立场”也是对的,就象说做爱不该明显地只为了放射精子一样。但说“个人写作不该有目的”“具体的做爱类文章不该有立场”,就显然是错的了。
  此外,在借种类文章中,同样经常被中国文人忽视的还有稳固和耐久。“变动不居,因人因时因地而易”是他们常用的借口。他们似乎总以为:只要结论正确,什么样的论证过程不重要;只要大方向正确,个别结论的自相矛盾也不重要。但问题在于,借种类文章是要靠逻辑手段来说服人的。结论的变化必须有统一的基础和脉络清晰的演绎过程。虽然借种对稳固和耐久程度并没有太高要求,但连最基本的稳固和耐久条件都达不到的阳具,谁会认为它的精子质量上乘呢?

二、学养不足和生活异常下的无力

  有了充分的关于成功文章活动的知识还不够,还必须具备足够的能力来让文章活动成功。能力不足,是中国文人无能综合症的常见原因。在人类性活动中,阳具、勃起和精子的质量都和身体各部分机能的质量密切相关。皮肤病大多是血液疾病的外现;骨肉不匀停则是内分泌疾病的外现。坚稳耐久的勃起和充满活力的丰富的精子更是需要强健的身体,信号强度适中的神经系统,恰当的激素分泌和良好的复制制造功能。文章活动也是一样,文章的好坏和作者本人的思想与生活的质量有关。毫无根基,混乱的思想自然不可能有严谨的结构和坚定的文风,更不可能经得起长篇长时间的考验;过弱的艺术感觉自然不可能有优美的文笔和动人的细节,更不可能做得到认识感受的巧妙传达;萎靡、淫糜,尤其是局中自迷的生活自然也不可能有稳固的立意和跳荡的活力,更不可能谈论建立在客观旁观心态上的丰富。
  整体而言,中国人一向感觉敏锐,文人尤甚。而且他们通常都善于融会贯通乃至触类旁通,善于运用联想和譬喻,这使得中国文人在文笔,细节和传达的巧妙这三个方面一向都能表现出相当的水准,尤其是短篇文章。文笔恶劣的现象通常都只是出现在一些网络文人的垃圾里,并不足论。因为他们连写文章的基本素养都没有。他们只是在写字。不过有时候中国文人倒是过于敏感了。这不仅使得他们时常因过分追求文笔和细节而忽视了其它要素,还使得他们总是沉溺于频繁的找不到统一基础和逻辑过程的变化,因而丧失了立意稳固的能力。
  此外,中国文人固然常常在短篇的借种类文章中能够做到结构严谨文风坚实,但一到做爱类文章,尤其是长篇,就不可避免地露出松散和软弱的毛病。他们很可能花了很多时间想要做到严谨和坚实,但他们就是做不到。因为短篇的结构和文风还可以凭感觉而定,长篇的结构则必须通过逻辑手段才能建造良好,而且还得能构建足够清晰明了有条理有系统的庞大体系作为结构和局部文风的基础。逻辑思维能力,恰恰正是中国文人的弱项。虽然学了近百年,也还是没能学到精髓。这一欠缺使得他们连自己思想有条有理都达不到,一时的严谨和坚实,也就绝对无法持久。这完全是学识的问题。
  思想感受的没有活力,不够丰富,则主要是因为作者本人生活上萎靡淫糜,缺乏生气的缘故。异常生活的描述确实可以作为反面教材。但那需要保持冷静的客观旁观心态,绝不能局中自道,甚至沾沾自喜。否则只会被读者厌恶甚至唾弃,成不了优秀的文章,更不可能伟大。缺乏生气的简单生活也确实可以不断挖掘,但那也需要挖掘者有深厚的学养基础。靠人名,地点等细节变化得来的不断重复根本说不上丰富,因为若不是脸容装束的充分变化,兵马佣也就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艺术欣赏价值。

三、 品味怪异和性格缺失下的无理

  知道成功的文章活动需要追求那些要素,却弄错了要素的成功方向,那是品味怪异的无理;而知道要素的成功方向,却不愿意尽力去做好,那是性格缺失的无理。他们都是极端自私自大的人。
  品味怪异的例子很多。随口就可列举如下:对仗工整就是文笔优美;章节整齐就是结构严谨;譬喻众多就是细节丰富;捏造证据就是文章坚实;死不改悔就是立意稳固;喋喋不休就是耐得揣摩;李代桃僵就是表达巧妙;苟延残喘就是充满活力;同义反复就是丰富协调。这些怪异品味在中国文人,尤其是网络文人的文章中都一再出现,时常让人不忍卒读。
  在某一要素上的怪异品味,可能时常会被其它要素的卓越掩盖,这不奇怪。但胖不见骨如《西游记》和瘦不见肉如《聊斋》,必得要有杨玉环和赵飞燕的风采才行。绝不是别的方面平淡无奇,就只剩下过于简练的厌食症般的瘦和过于臃肿的痴呆症般的胖。源于创新企图的怪异品味甚至组合都是可以接受的。但那必须不是已经被历史证明失败的怪异品味或者组合。而且,盲目的模仿不能算学习,盲目的求变求奇走极端也谈不上创新。不能看了《尤利西斯》,就觉得疙疙瘩瘩很美,于是盲目追求拗口;也不能看了海明威,就觉得短促铿锵很美,于是盲目追求俭省。那样的文笔是和其它所有八个要素相辅相成的。假如你的文章从思想感受到结构细节都与人不同,却偏要追求那样的文笔,实无异于缘木求鱼。
  即使品味正常的文人,也时常会因性格缺失而写出无理的文章。造成无理的性格缺失主要有三类:一是自私:天性懒惰不在乎你是不是舒服所以不愿改善质量;二是自大:我舒服了你自然也就舒服所以不必改善质量;三是自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损伤”“一个都不能少”所以不能改善质量。
  在通常情况下,中国文人大都是因为自私而用自大来说服自己用自珍来说服别人,从而变成一段段自欺欺人的闹剧。这种闹剧不仅仅出现在网络文人身上,也时常出现在传统作者,甚至传统知名作者身上。比如李敖,就经常自大得厉害。虽然他自己也说他的“自大”不过是一种宣传策略,但选择这样的宣传策略本身也是性格缺失的一种。假如用于重在扩大社会影响的杂文文评之类上面还算言之成理的话,用在小说上则肯定是不讲道理。
  最令人痛恨的是借传统以自重,借洋人以自重,有意反其道而行之的那些中国文人。他们的理由主要是:中国文化之博大精深,连外国人也佩服,中国人更应该努力发扬国粹,以抗拒西方的文化霸权。于是,举凡《活着》《顺生论》《论语别裁》,都光明正大地散发着腐朽的没落尸气。这种自欺欺人,在小说,散文,杂文,文评和论文里都比比皆是,实在是举不胜举,只好不举了。
  医学专家们已经证实:性无能中的阳痿,有一半以上是因为心理因素。而无理正是心理因素的主要部分。此外,无能综合症的其它症状也都可以因品味怪异和性格缺失而出现。包括阳具异形,早泄,和精子质量问题。
  
四、 环境恶劣和自卑懦弱下的无节

  无能综合症的心理因素,除了无理之外,还有无节。无节,是指没有建立在知己知彼基础上的昂扬气节。
  曾经听到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年轻病人见到护士不由自主地勃起,结果被当头一棒,从此一蹶不振。在这个故事里,虽然外部环境是造成其阳痿的直接因素(对象或旁观监督者有着太容易被冒犯的心理弱点和急于维护自尊的心态,以及她所掌握的严厉打击手段),但主体之所以最终会阳痿,还是因为他心底里深藏着的自卑懦弱——过分喜爱因而不敢冒犯对方,无端担心对方会不满意或者受到伤害,并导致自己也受到伤害。由此形成恶性循环,就会越阳痿越担心,越担心越阳痿,直至永远。
  人类性活动中无节的例子还包括:不够自信因而不敢独树一帜,盲目跟从潮流或屈从环境压力导致的阳具质量问题;被强迫做爱又不敢反抗,为了人身安全而死拉硬拽导致的消耗性勃起质量问题;和喜欢做爱又害怕承担射精可能的后果,于是主动想办法避孕所导致的精子质量问题。假如把受者也视为是环境的一部分,那么所有这些无节,都是环境和主体互动的结果。而主体的自卑懦弱,是导致无节的主要因素。
  类比到文章活动,可以知道:建立在坚实的理性判断与充分的自知之明基础上的自信,同时勇于逆流而上,乐意承担独树一帜和反抗强权所可能导致的后果,是写出成功文章的心理基础。缺乏这样的基础,文章就或者媚俗,或者媚雅,或者跟风,或者应景,或者毫无担当,以至常常在某一甚至某几要素上低劣不堪。
  中国文人常常承载了太多压力,包括生存的,道德的和政治的。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不免出现强者寥寥,弱者无数的局面。而且长久的无节,也会导致被同化的无理和习惯性的无力,有时甚至还会出现主动被动暗示下的遗忘性无知。
  生存的压力,主要表现在文章卖价的廉宜,于是有些文人只好为钱而写。为钱而写并不是一定不能写出好文章,但却非常难。大多数人都没有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天才,也遇不到写什么都肯买的书商。而且,假如为基本的生存条件而写还情有可原的话,为追求发财,或者其它思想感受描述传播之外目的而写的文人就实在是罪无可恕了。这是报告者始终不理解象陈村那样有一字一元身价的成名作家,为什么还要粗制滥造,写那些媚俗媚雅跟风应景而且毫无担当文章的原因。假如已经老衰无力,去做点别的什么不也一样么?
  道德的压力,则主要表现在舆论和社会谴责上,而且大多数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诸如民族主义,公正博爱,人类未来,等等等等。所以,象卫慧那样赤裸裸地描述一种淫糜生活的文章,才会遭到许多卫道者的辱骂和痛斥。所以,许多逻辑清晰,态度冷静的杂文,文评和论文,也都因结论不“符合国情”而被斥为狂犬之吠。也所以,《白鹿原》要拿“洁净本”出去评奖,《废都》更只好独出心裁地开创了“此处删去XXX字”的体例。难道曾经自诩宽厚的中国,真的已经容不下几个异种了么?
  幸好现在的中国,已经渐渐有了些道德异种生存的空间,所以卫慧们才能继续“痛并快乐着”地生活写作。但政治压力仍还是无所不在。有些历史不能提,有些人物不能批,有些思想不能说。当然,现在的政治压力已经不象文化大革命期间那么恐怖。那时,写出反动的文章,或者仅仅是不写革命的文章,就经常会危及良好的生活条件,甚至危及自己和家人的生命。而现在的中国文人,至少不再必须放射同一种精子,也有了不做爱的自由,离开这里的自由,和选择什么方式避孕的自由。举凡文字游戏的不射精,指点虚无的体外射精,不谈敏感话题的结扎,以及不提具体名字,时间,地点的戴套,都是避孕的好办法,也都是各类报刊上屡见不鲜的泄压手段。
  总结中国文人无能综合症的病理基础,可以大致归纳为四大类:
  1、外部因素——环境,读者,旁观者,监督者;
  2、思想因素——人生观世界观文学观创作观;
  3、学养因素——学识眼界,逻辑训练,修养品味;
  4、性格因素——自私自大,自卑懦弱。
  其中23导致无知,13导致无力,24导致无理,14导致无节。无理和无节又一起构成无能综合症的心理基础。
  外部因素是难以改变,或至少短期内不可改变的。但思想学养和性格因素却可以设法改善。改好了,也就可以不那么无力无节,更可以绝对不无知无理。而产生那些问题的深层次原因无非是两个,一是先天的遗传,二个是后天的学习锻炼、饮食习惯甚至药物补充。


第六节 中国文人无能综合症史——旧循环的完结和新循环的开端

  中国的文章史,大约要从春秋时代算起,并分为四个时代:春秋战国的少年勃发时代;秦汉三国唐的成年深化时代;宋元明清中叶的老年委顿时代;以及清末民国直至现在的知耻涅磐时代。
  从某种意义上说,文章史,其实也就是文化史的主线,从而也是中国历史的主线。这个题目太大,报告者只能用类比叙述的模式来说个大概。

一、 青春期的中国文人

  中国文人绝不是天生就患上了无能综合症的。在性成熟之初,他们的文章和所有其它文明里的一样,充满了勃发的生机。春秋战国时代的中国文人,就象是一个在野林里成长起来的无所畏惧的青春少年,也许时常自大自私,却很少会自卑懦弱。其思想的混乱和学养,尤其是学识的不足也主要是因为知识积累都还太少的缘故。而且,那时的文章活动受者,即使同样不可避免的要维护自尊,也还没有时间去充分认识精子可能的危险性,不大容易感觉出被冒犯。那时的性交机会太少,性交目的主要是繁殖,性交双方都更多地在乎精子的质量而不大在乎阳具和勃起的质量。那时的文章作者又大都是贵族出身的“君子”,不会有人为了钱而性交,因为没有人会为性交付费。再加上多国林立的政治生态和桃花源的广泛存在,使得受者或旁观者没有,也不敢轻易施行有效的严厉打击手段。
  正是这些因素,使得先秦诸子可以毫无顾忌地鼓吹各种各样的“邪门歪道”,老子可以草草两千言便摆脱了强迫借种的压力;正是这些因素,使得墨子可以非君,杨朱可以无父,孟子可以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大骂对手为禽兽;也正是这些因素,使得孔子可以在周游列国求遇不成之后,还能躲在家里删节历史,开门售教。
  所以,和成功的现代文人相比,春秋时期的中国文人固然在许多方面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良好的环境和性格,使得他们不算太好的思想和学养被掩盖。他们虽然也时常无知无理,但却不怎么显得无力,也很少会无节。更何况,他们还能靠某些天分偶尔写出令人震惊的伟大文章。(报告者注:有人会以为那时所有的文章都很伟大或至少优秀。但至少有两个因素使得大量优秀以下级别的文章无法流传至今。一是形成文字的难度,一是时间筛选的严酷。)
  青春年少,总不免年少轻狂,但那不是他们的错。只要他们能够保持优势,弥补弱点,他们就必然能走向成功。春秋时期的中国文人虽然已经有了无能综合症的影子,但那些影子是所有初创时期文明都有的,中国并不就特别些。后来的发展绝不是孔子孟子老子的错,更不是墨子孙子以及所有其它诸子的错,而是后来者自己的错。因为他们在继承的时候不加拣选,甚至买椟还珠。

二、 成年期的中国文人

  总有人说:中国的优势是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但在文章方面,这却导致了明显的缺陷。因为地大物博,在维护生存的技术类知识方面就没有太多的传播需求;因为人口众多,在维护共处的人文类知识的积累方面就有太多的传播需求。在和欧洲重生存轻共处的发展方向截然相反的成长过程中,无能综合症的影子渐渐深入成年期中国文人的骨髓,成了未来广泛蔓延的种子。
  主要是由于秦汉以下庞大帝国的管理需要,孔孟和黄老成为历代统治者的指导方针。在这种指导方针下,和总人口相比仍然相当稀少的中国文人,就不可避免地被先拉拢后训练,或主动或被动地成为了统治者的管理工具。于是,中国文人渐渐分成了两类——身在其位的和不在其位的。
  最初,继续保持自己勇气的人依然比比皆是,早如司马迁,晚如陶渊明竹林七贤,以及李白。但这时的统治者已经渐渐明白了“异端”文章里隐藏着的颠覆危险性甚至比明晃晃的刀枪还可怕。所以一旦稍觉被冒犯,就会立刻施与报复,“焚书坑儒”。曹操之类的枭雄还只是将弥衡驱逐出境,到了黄祖之类的武夫或纨绔那里,弥衡就唯有一死了。而且唐代兴起的科举,更是要把所有的读书人也即潜在的未来文章作者都罩进网中,不让他们有成为“异端”的可能机会。
  几百年的熏陶灌输控制压迫之下,不在其位的中国文人,要么不肯介入而去做道士僧人,要么就不肯旁观而以能最终身在其位为追求目标,介入而肯保持旁观的文人越来越少。如果说先秦列子中许多人还能算严格意义的知识分子的话,唐朝以后就基本上没有了。
  在温良恭谦让的单一儒家思想的遗传教育,以及政治暴力和孔孟道德的重压下,中国文人的性格渐渐变得自卑懦弱。虽然生存还不是太大的问题,但由于孔孟是唯一领到了可永久自由传播的A类许可证的精子。黄老以及外来的佛学,则根据不同统治者的需要,有时可以有时不可以。中国文人大都没有了放射异样精子的胆量。因为就算放出来了,也不大可能会有机会让人受孕成胎。
  中国的文人显然也觉得总是放射同一种精子实在无趣,性交的目的,便渐渐从繁殖转移到了做爱,普遍追求起阳具和勃起的质量来。加上相对安定富裕的社会,使得很多人愿意为文章捐款。于是,中国文人的文章渐渐只剩下了两类,一类是为做爱而做爱的唯美,充其量是偷偷塞进一些伪装巧妙的异类精子;一类是主要以孔孟道德为精子的规劝进谏,充其量为了进言更容易被接受,在传达巧妙上下些工夫。而这两种文章都不可能使文人得到长篇大论的锻炼,因为买家和统治者没有那样的耐心。
  遗传教育和环境等因素同样也使得中国文人的思想和学识得不到太多“异端”的养分。所以,成年期的中国文人,思想和学识发展缓慢,只有修养越来越好,自私自大藏起来了,阳具越来越漂亮。如此而已。他们虽然不再那么无知无理,也有了一定的做得更好的能力,但还是因为无节,使得他们的成功主要都表现在文笔,细节,和传达的巧妙上。
  外部因素通过遗传和教育,外部因素又渐渐融进文人身体,变成思想,学养和性格的因素。四大因素交相辉映之下,无能综合症的种子不成长壮大只怕也不可得了。

三、 衰老期的中国文人

  有理由相信:直到唐末,中国的无智识者的民风仍然是淳朴而剽悍的。从五代十国的历史事件和辈出的将才就可以看到许多证据。然而,宋代之后,民风也渐渐开始疲软了起来。赵匡胤的轻易得国便是明证。
  这种弥散,不仅使得国家的整体越来越虚弱,也使得统治者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们更容易受到刺激,也依然急于,甚至更急于维持自尊。与此同时,文笔细节和巧妙传达等方面的不断发展使得“异端”文章的感染力越来越强,统治者越发害怕“异端”文章里隐藏着的颠覆危险性,又依然掌握着相当有效有力的,甚至更有效有力的打击手段。
  元朝的统治者是连文人都要杀光的。他们自己是武夫,更不了解文章的威力所在。他们又不想让自己的民族也变得疲软。所以他们将虚弱的文人和偶一出现的强悍文人一网打尽。明朝呢,虽然仍旧利用着虚弱的文人,但却继承了元代的技术遗产,学会了文字狱的把戏。到了清代,从文风到民风都已经如此虚弱不堪,以至异族统治下的反抗也都始终不成气候,统治者的稍许示好,便足以做到汉唐时期难以想象的“野无遗贤”的境界。
  此外,衰老期的中国文人,至少还浪费了两个能引发文章质量继续提高的机会。一个是早期西方科学思想的传入。从明中叶开始,随着传教士的到来,西方的一些科学技术书籍被翻译过来进入统治者和中国文人的视野。假如他们肯虚心一点,宽容一点,未尝不能从中得到许多扩展自己思想和学识的养分。但从来就不认为生存问题有何重要的他们,却自傲于共处知识的登峰造极,看不起那些连共处都还做不好的野蛮人,更不要说其可能引发道德危机从而造成社会不安定的“奇技淫巧”了。他们这时还没有被科学的力量伤到,也早已忘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真义。
  另一个被浪费了的机会是造纸和印刷术的发明。这些发明和发展使得长篇文章有了出现的可能。但已经患上了无能综合症的中国文人,大多只用来做携带着孔孟黄老佛禅精子的短篇文章的堆砌,包括经史子集。即使也有不少异类悄悄勃起,悄悄射精,写出了《红楼梦》《金瓶梅》《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等等优秀长篇。然而,糟糕的遗传因素使得其中大多数在思想活力及丰富性上面都不出孔孟黄老佛禅精子的窠臼。榜样,学识和训练的缺乏又使得他们在结构,坚实和稳固方面做不到一定高度。政治和道德的双重压迫带来的传播上的困难,更使得这些探索很难形成广大的风潮,量变的缓慢无法引发出质变来。所以除了曹雪芹等少数几个人的天才创作之外,其它的作品大都不能用来做爱以孕育新的思想认识和生活感受。而只能因其罕见和对当时社会状况的描述,具备一些历史学和社会学上的意义,成为后来者做学术研究的材料。
  总得来说,衰老期的中国文人,遇到的是一个更为严苛的环境。他们益发自卑懦弱,遗传和训练又使得他们本能地放弃了让自己的思想和学识得到养分继续发展的机会,只能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个人修养之上。除了努力研究官方特许的孔孟黄老佛禅精子并试图让其更精致精确之外,他们更多地吟咏着风花雪月。努力修饰着阳具,不随便勃起,即使偶尔敦伦一番,也不能算是做爱,更不要提射精了。

四、涅磐期的中国文人

  也正是由于中国的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使得曾经的外来者或者对之心存畏惧如蒙元,或者对之心存敬佩如满清,所以中国文人一直都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无能综合症。他们“无欲则刚”。
  然而到了清代末期,坚船利炮的侵略者再也不把中国文化中国文人放在眼里,既不畏惧,也不敬佩的时候,中国文人才渐渐有些慌了。加上“中体西用”的尝试又一再遭到惨酷的失败,中国新一代文人才终于痛定思痛,开始拜欧美为师或拜日本为师兄,希望着尽可能快的涅磐重生。
  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某种带来许多痛苦的缺陷时,总不免要显得有些急功近利。缺乏足够的思想逻辑训练,又会使得他们容易矫枉过正,甚至用放弃自己优点的方式来弥补缺陷。这正是涅磐初期中国文人普遍的毛病。急功近利使得他们大都使用短篇借种类文章的方式来拼命散播着与孔孟黄老佛禅不同类的精子,矫枉过正又使得他们大都不在意,甚至放弃了对文笔细节和传达巧妙的要求,还经常有人认为这些传统追求对文章有害。偏偏舶来的精子并不都是同类,虽然都是在搞“拿来主义”,但判断的标准不同,什么是鱼翅什么是鸦片也就没那么容易分清楚。于是大家便只好都勃起了自己的阳具来打擂台,先看看谁的比较硬再说。
  这段思想论战的正史胜方是社会主义,鲁迅则因为被社会主义革命者的推崇而成为正史的胜方旗手。作为杂文家的鲁迅并不能算是伟大,他的杂文时常是混杂的,一丝不挂的,丑怪的,尤其是后期的杂文。怎奈他的论战对手虽然文笔和他不相上下,思想的活力和丰富性也未必比他差,在坚实稳固和耐久方面甚至比他还强些,但却由于论战工具主要是短篇的杂文,他们的优点不容易反映出来,急于立杆见影的观众也不怎么欣赏那样的优点,他们又没有鲁迅那样的胆量,总担心自己的阳具不够硬,以至通常在擂台上晃了两晃便“战略撤退”。所以鲁迅才被衬托得如此雄壮伟岸。(报告者注:鲁迅先生的中短篇小说却因其充分的揭露性和新颖的艺术手段而堪称伟大。)
  二三十年代那种宽松的环境,在中国文人而言其实是一个千年难遇的机会。主要的改善是由于统治者不再具备有效有力的打击报复手段,经受了许多痛苦的受者也因渴望美好的未来而饥不择食。加上西方文化的大量传入和吸收使得中国文人的思想和学识有了足够的养分供应和发展机会。他们的自大也因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而明显有所收敛。假如不是战争因素的干扰,中国的文章活动应该还能有更明确的进步。不仅仅只是出几个张爱玲,沈从文,郁达夫而已。
  然而,社会的急剧变迁使得数量积累没能来得及达到质变。环境再度恶劣起来,中国文人只能又重回近乎衰老的境地。直到本世纪的八十年代,才又重新开始了积累的过程。但偏偏这时西方又进入了后现代——强烈追求个人表达和艺术新手段的后现代。
  对欧美文人来说,他们在思想活力和丰富性方面已经有大成,他们一贯的遗传和逻辑训练又使得他们的文章总能达到坚实稳固和耐久,所以他们对文笔细节和表达巧妙的相对重视无可厚非。但没有他们那样的基础和成就的中国文人也有样学样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本就不错的地方,而不再努力改善自己的明显缺陷,却显然是缘木求鱼,走错了方向。当越来越多的文章,包括许多传统文人文章和网络文人文章都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地追求那种左盘右曲的病梅似的阳具美,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地翻晒那些带有明显中国传统特征的精子时,中国文人及其文章其实已经走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境地。
  是的,这些东西对国际人士甚至海外人士来说肯定都有相当大的吸引力。新奇之下,他们当然会认为那阳具及其放射出来的精子富有魅力,而且也有足够的活力可以让合适的人受孕生子。但刻意追求这些,虽然符合了西方“向东走”的潮流,却很有可能会把本来就站在东面的中国人带到阴沟里去。这样的文章,是不可能成为伟大的文章的。
  中国文人的文章不该仅仅是为了让外国人知道并学习中国的智慧,更应该是为了让中国人知道并学习非中国的智慧。因为那主要是给中国读者看的。而且,重复了几千年的中国智慧,已经积累了太多肥料,臭气快熏天了,又何在乎多你这一堆两堆!中国版的《约翰·克利斯朵夫》,无论如何都比现代版的《红楼梦》伟大,即使它得不到诺贝尔!
  直到目前为止,中国文人其实都还处在涅磐初期。环境依然相当恶劣,他们也自卑懦弱如故。他们的眼界开阔了些,也曾努力改善自己在思想和学识方面的缺陷,却因遗传,教育和环境的因素少有进步。他们甚至不再以为自己的无知无理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不重要。他们仍旧还是无力无节。因为他们重又回到了只重文笔细节和表达巧妙的老路。好不容易出了个王小波,却因天作孽而死了;好不容易出了个卫慧和韩寒,只怕也终将因为别人或自己作孽而早夭。我们还能指望谁呢?余华莫言贾平凹?还是王朔余杰余秋雨?或甚至那些半道出家的赵忠祥白岩松李远哲之流?


第七节 无能综合症的过往疗法——无力无理的生理治疗和无理无节的心理治疗

  如前所说,文章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作者读者的创作和阅读欲望,并有意无意地将作者的生活感性或理性的经验结论传播给他人。倘若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不能有效率地传播,甚至完全不能传播。那就必须寻找各种方法来改善。
  纠正无知的方法很容易,但要人接受自己的无知,并愿意对自己曾经忽视的东西加以重视却很难。假如他出于自卑或自大而不肯承认自己无知,通常都会以品味独特或者自大自珍来作为自欺欺人的借口。古代的无知是来不及知道,现当代的无知则大多是不想知道或是有意曲解。这又变成心理疾病了。
  所以,本节将只从两个方面考察研究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有效或者无效的治疗方法。一个是从生理方面治疗无力与品味怪异的无理;一个是从心理方面治疗无节与性格缺失的无理。

生理方面的治疗方法:

  一,生理卫生
  经常接触不洁环境的人,容易得皮肤病。经常阅读文笔糟糕的文章,也容易使自己的文笔霉烂生疮。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一件事。但生理卫生的真正用意还不止这些,因为假如你没有足够的免疫力,低劣的环境以及食物同样可以通过影响你的身体技能来影响到阳具的结构,细节,以及勃起和精子的质量。写文章的人也是一样,假如你没有足够的强大的思想基础可以让你认清精粗并不受坏文章的影响,那么其它文人的无能综合症也经常会传染给你,从而影响到你自己文章的文笔结构细节坚实稳固耐久以及巧妙活力丰富性。这是鲁迅劝未成熟的青年“少看甚至不看中国书”的根本原因。因为万一得了软骨病,肾炎,甚至淋病爱滋,就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和你做爱借种了。
  除了远离恶劣环境之外,还应该通过努力锻炼身体,提高自己的抗病能力。也就是说,在少读坏书之外,还该多读好书,尤其是那些经典名著。全世界的经典有很多,单是做爱类文章的,一个人只怕一辈子也不可能读完,何况还有那些借种类文章的经典呢。所以,对经典的阅读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看不下去的就不要看,看得爽的就多看几遍。就象喜欢踢足球而不喜欢打篮球,那就多踢几次足球,永远也不要打篮球好了。只要前提是确实能够增进身体健康,选择哪些经典其实都是无所谓的。最多注意一下类别间的均衡,不要只看做爱类经典,也不要只看浪漫主义。

  二、药物治疗
  中国人一向喜欢食补,但食补毕竟不是保持身体健康的最好途径,而是身体已经明显虚弱时的补救办法。那其实也是药物治疗的一种。只不过食补或者中药主要应用于身体内部机能出现问题的慢性病,而西式化学药物主要应用于器官或身体某部位功能出现问题的急病。
  无能综合症的急性症状并不多,大体只有皮肤病可算。文章活动也是一样。报告者认为反复诵读几首好诗,默念半本好文,或者一点文学理论,就足以作为短期治疗无能综合症的药物,有效治疗文笔,结构和细节三个方面的一般问题。
  而身体内部机能出现问题的慢性病就比较麻烦些。需要详尽细致的学习,很多时候还必须同时学习社会学哲学心理学等方面的理论才能彻底解决。
  有很多的人一辈子身体健康,不得病,所以从来都用不着药物治疗。就象有很多写文章的高手从来都不用学习文学理论一样。他们有良好的身体天赋,又有良好的饮食习惯,他们只是看经典,然后远离垃圾堆,如此而已。偶尔的食补对他们来说,常常是出于纯粹兴趣而不是出于需要。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就必须在病愈之后也努力锻炼身体,绝不能养成对药物的依赖。假如你总是生活在恶劣的环境里,又懒得锻炼身体,只不停地吃药,总有一天药物也会失去效果。就象许多科班毕业的记者编辑,他们懂很多文学理论,却因工作需要整天都要看那些坏文章,假如不是有极高的天赋本钱,或者不懈地靠读经典来增加对文字垃圾的免疫力,他们自己的文章就很难保持一定的水准。甚至还会影响到他们对文章的鉴赏力。

  三、外科手术
  无能综合症的部分症状可以施行外科手术。但外科手术和药物治疗一样,也绝对不是根治无能综合症的最好途径,甚至根本根治不了。外科手术可以割掉皮肤上的赘疣,改善阳具的结构和细节配置,增加一点坚定稳固程度,有时还可以将中断了的输精管重新连接。但却绝对改变不了无能综合症患者的身体机能问题,因而也就解决不了大多数的无能综合症症状。例如精子的活力和丰富性,勃起的耐久程度,和因身体虚弱而导致的所有毛病。
  由此可见,文人把文章由坏变好的希望寄托在等待读者反馈然后修改润饰上是不会有什么长期效果的。不管这修改是自己动手还是由编辑动手,都是一样。文笔结构细节上的小毛病当然可以改,但若一篇文章的文笔疙瘩屡见不鲜层出不穷,立意毫不稳固,思想感受也缺乏活力,那么就算改再多次,只怕都还是重起炉灶的好些。因为偶尔一次两次的外科手术式修改也许还可以奏效,割切的次数多了,皮肤上不免到处伤痕累累,思想感受的传播渠道也肯定要接不胜接。许多知名文人在写出来的东西不满意的时候宁可推倒重来,也有的立下遗嘱说草稿绝对不允许发表。正是因为他们认识到了外科手术的负面因素,也绝不肯玩自大自珍的自欺欺人游戏的缘故。
  到目前为止,伤筋动骨的外科手术主要还是被某些编者拿来用做变有力为无力的工具。他们或者为了把阳具统一成某种固定格式,或是为了计划生育切断输精管,有时则只不过是为了在阳具上刻下自己的印记,而大事删削增补。这样的外科医生实在可算是无良加无耻了。

  四、基因疗法
  基因疗法是近年才发展出来的治疗身体机能遗传疾病的方法。报告者对其具体操作和适用范围并不了解。所以只能依赖一些简单的推理和艺术想象。
  文人无能综合症的遗传机制,主要是通过自幼的熏陶教育进行复制的。从小念中国书,读诗词学古文,看四大名著,其实都是在不断地把祖宗的文化遗产复制进孩子们的脑子里。但正和身体机能遗传疾病的基因疗法一样,文人无能综合症的基因疗法,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同样也是因为基因研究不够完善的缘故。比如,很难知道到底是那些中国书中的哪一部分将必然导致未来的身体机能缺陷。假如擅自剔除,不让孩子们学习诗词,或是不让孩子们读四书五经,会不会因此而有别样的副作用呢?要是缺点没能弥补,优点却也消失了,岂不是鸡飞蛋打,得不偿失了么?
  这种实验不是没有过,文化大革命中的学生,整天学习写大字报做儿歌编快板书,造就了一批什么样的文章文人,相信每个中国人都清楚,不需费事评价。基因疗法的问题也就在于,实验失败的后果可能过于严重,严重到没有人愿意承受的地步。
  所以,要用基因疗法治疗文人的无能综合症只能慢慢来。报告者认为目前可以承受的一种疗法是:为了加强作者的逻辑思维能力,不妨在学习锻炼之余,把所有中国古书和部分现代书中的说理,尤其是那些语感优美的语录式的说理,都当成是艺术而不是学术,就象把钱钟书的论文当成艺术一样。对艺术,基本上只需要用感性去体会,而不需要用逻辑去思考研究。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减弱坏基因作用的目的。
  总得来说,基因疗法要大规模应用于儿童的教育,还必须做很多分析研究工作。文学理论的研究家和教育家们实在是任重道远啊!

心理方面的治疗方法:

  五、行为疗法
  行为疗法,指的是通过某些手段使其主动被动改变其行为模式,从而改善其心理状态。比如,对因自大自珍而不肯修改文章的无理文人,就可以采取强制其重写若干次,或者强制其将一万字压缩成五千字之类的方法,而不是一心只为了赶时间强迫作者交稿。那么,只要作者还想做爱,就必须努力修饰自己的文章。
  此外,为了治疗那些自卑懦弱以至不敢在文章中提别人名字的文人,可以强制他们必须说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以供查证。为了治疗那些因不够自信而缩手缩脚刻意掩盖自己真实想法的文人,可以强制他们说清楚自己文章的逻辑过程和公理基础,从而迫使他们剥去伪装。为了治疗那些为钱而凑字数的无能综合症患者,也可以采用以文章质量计价的方式,而不是以文章字数计价。曾经有美国《读者文摘》的作者自述说:他被要求每期一篇文章,长短没有具体限制,但只要质量合格,就有固定的一篇五千美圆的稿费。这样的行为疗法之下,谁会不把文章质量放在写作首位呢?
  行为疗法的具体实施是因人而异的。由于行为疗法通常不向病人说明治疗和病症之间的逻辑联系,有时就是想说也说不清楚,或者说出来了反而会引致病人的抵触情绪,所以行为疗法的有效,依赖于一个好的医师和一个好的治疗方案。其中,一个好医师,也即一个好编辑,尤其重要。假如这个编辑因为自身的无理无力无节而采取了这种有可能使作者也变得无理无力无节的行为矫正,那真是一种绝大的讽刺。

  六、暗示疗法
  据说,催眠暗示可以有效治疗大部分的皮肤病,而权威医师的维生素药片加明确肯定也可以消除许多病人的勃起障碍。在病人没有足够的学识可以搞清楚自己的身体技能缺陷的时候,暗示疗法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暗示疗法通常也不向病人说明治疗和病症之间的逻辑关系,有时甚至根本不让病人意识到他在接受心理治疗。和行为疗法的另一个不同点是:暗示通常是鼓励性的而不是强制性的。
  在互联网上,文章的点击率和不加评论的灌水跟贴,其实就是在起着暗示疗法的作用。不需要说明喜欢或不喜欢的原因,不需要提什么修改建议,仅仅是文章的点击率高,跟贴叫好的人多,对作者而言,就是他能写出好文章的肯定,也是他继续写出好文章的动力。互联网上权威暗示的典型例子,是陈村鼓励出来的几个新生代写手。报告者不知道他有没有为那些写手做具体的心理分析,但只要他说一两句“你写得很好”,“你能行”之类的话,就足以取代几十上百个普通网民的鼓励赞美。在这一点上,陈村的医师工作做得不错。虽然他自己的文章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大体可以认为,多数网站的选稿推荐标准,也都是在起着暗示疗法的作用。但有些低劣的选稿推荐标准,则显然在起着暗示你不行的反面作用。前面提到的榕树下就是一例。他们一再说每个人其实都有能,但他们眼里的有能,其实就是严格意义上的无能。他们眼里的无能,却常常有些特别的能耐。于是,在他们的文章标准下,真正的好文章苗子被扼杀了,庸俗滥情故弄玄虚被目中无人地鼓励着。他们实在是颠倒是非的厉害。

  七、心理分析
  当病人有足够的学识,也有足够的勇气接受,理解并愿意从根本上改善自己的身体机能缺陷的时候,心理分析就成了治疗心理性无能综合症的最佳方式。
  心理分析的首要步骤,是要让病人有充分的必要的的自知之明。要弄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能够写出什么样的文章,喜欢写出什么样的文章。又为什么能够写,为什么喜欢写。心理分析的第二步骤,是要让病人对自己的身体机能缺陷有充分的必要的了解。他的文章有什么样的毛病,这些毛病的根源是什么,由本至末的作用过程是怎样的,整个系统的相互间影响关系又是怎样的。心理分析的最后步骤,是要让病人知道如何才能改正自己的毛病,如何才能在改正缺点的同时继续发挥优点,又如何长久保持治疗的效果。
  心理分析同样也有许多不同的理论。所以批评家对病人是否了解,以及其医术是否高明,都是相当重要的。王朔骂金庸,就是由于对病人的不了解,而且固守单一狭隘的文章评价标准,所以许多人才找得到大肆反击的理由。
  此外,在具体的治疗过程中,选择什么样的理论,怎么进行分析,以及选择什么样的治疗方式,都应该主要靠病人自己来决定。专家和旁观者最多只能从旁协助,推荐一些成熟的理论和疗法供病人参考,却决不能越俎代庖。文章也是一样,批评家的评论,即使对病人再了解,医术再高明,假如不能得到文人自己的衷心认可,其成效显然将大打折扣。象余杰对余秋雨的批判就是。
  总得来说,心理分析成败的关键,还是病人是否有足够的学识和勇气。有意无意的固执己见,抗拒批评,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足够的理由来维持原状。这是心理分析不容易成功的根本原因。

  八、心理药物
  药物治疗对心理疾病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对人类性活动来说,其主要使用目的,是使人能够保持轻松自如的心态。所以只是适用于治疗自卑懦弱导致的无节。而对无力无理不产生什么治疗效果。
  在文章活动中,最常见的心理药物应该是匿名写作。这种药物最突出的疗效见于网络上无数的匿名或化名文章。在那些文章里,环境的,包括政治的和道德的压力都因难以实施有效有力的打击手段而几乎不被文人考虑,所以那些文章才经常能够有直道隐私,直面强权的勇气。不过,和生理方面的药物治疗一样,一旦养成了对匿名写作的依赖,也很容易产生许多负面影响。比如不负责任的造谣中伤,和毫不考虑文章优劣的写作心态。
  所以,不怕是必须建立在充分的能力和充分的理据基础上的。单纯的毫无顾忌虽然可以摆脱无节,却也容易变得无理,并因而导致对自己无知无力的忽视。

第八节 “亮”出你的龟头来——呼唤做爱与繁殖自由的时代

  总结本报告对中国文人无能综合症的考察分析,可以看到:中国文人的无能综合症在文章的九大要素上都有相当明显的症状。其中在结构,稳固,耐久,活力和丰富性上尤其明显。而这些症状,部分是因为无知,部分是因为无力,更主要的,则是因为无理和无节。其中最根本的影响因素是恶劣的环境。长期的恶劣环境又通过教育融入遗传,使得大多数中国文人虽然因艺术修养的积淀而在文笔细节和表达巧妙上表现一向不错,但也导致了他们混乱的思想、肤浅的学识和各种各样的性格缺失。
  面对这种困境,许多中国文人找不到治疗的方法,只好放弃了改善的努力,再也不写文章了。既然不能好好地做爱和繁殖,那就不要做爱和繁殖了吧。于是他们去做了隐士,道士或者和尚。这种放弃虽然对其本人没有什么积极意义,但也可算是一种自知之明,而且整体上也给好文章留下了更大的空间。
  还有一些人,由于治疗方法的错误,努力改善也没有什么效果。只好用文章的目的本来就只是手淫来安慰自己。他们不再认为阳具可以传递精子,做爱也未必就好于敦伦。不再相信文章可以使受者得到快感并受孕怀胎,更不奢望影响社会发展进程和道德规范变化,他们认为那些本就不可改变或不该改变。这种放弃什么意义也没有,但也称不上有什么坏处。因为他们毕竟有手淫的自由。
  但却有一些自大到了极端的人,总觉得我不做爱繁殖,便没有人能够承担起做爱和繁殖的义务了。所以他们虽然改善不了自己的文章,却还是拼命到处推销。甚至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包括迷奸诱奸和强奸,来迫使别人违背自己的意愿和他们做爱并受孕怀胎。长期积累之下,他们的孽种倒还真散播了不少。这种人其实就是在犯罪。他们才是真正的思想犯!
  无能综合症并非不可治疗的。通过本报告的考察分析,同样可以看到:对那些已经显露出无能综合症典型症状的中国文人,完全可以分别制定出对症下药的治疗措施。比如,对曾经勃起并充满活力的王朔,就可以根据他后期文章出现的问题,制订出注重生理卫生和身体锻炼并辅以药物治疗,和心理分析辅以行为疗法的综合治疗方案。
  报告者不想在本报告中对每个无能综合症的患者提出治疗方法。报告者的观点时常偏颇主观,还远远达不到做医生的水平,报告者也没有做医生的兴趣。而且,就算是医生,也得病人认识到了自己的毛病后主动来求医才行。
  不过,报告者愿意在此按照本报告中第二节的文人分类,略述中国文人各阶层的无能综合症主要症状和应该首先采取的治疗措施,供有意者参考。

  1、传统知名文人
  可以说,传统知名的中国文人,不论是写小说散文,还是写杂文文评论文,其文笔细节坚实和传达巧妙等方面都表现的不错。他们的欠缺主要是在稳固耐久活力和丰富性这四个方面上。此外,其在长篇文章上的结构也缺乏训练,多少显得有些无力。总得来说,他们并不无知,一般也不至于太无理。而他们的无力无节,主要根源在于思想和性格上的欠缺。他们的思想总是不脱前人和外人窠臼;性格又太过自卑懦弱。所以他们首先应该对自己进行心理分析,让自己能有充分的勇气来面对环境压力,不要再做出媚俗媚雅跟风应景而且毫无担当的文章。
  2、传统不知名文人
  和传统知名的中国文人相比,传统不知名的中国文人除了也经常犯和传统知名中国文人相同的毛病之外,还更多地表现出品位怪异的无理和性格缺失的无理。有些时候,他们的无理甚至是有意为之的,哗众取宠的。这类行为虽然使他们显得不那么自卑懦弱,但很多时候,他们不过是借此有意无意地掩盖自己在其它方面的缺陷。而且细查他们攻击冒犯的对象,大都是那些对自己没有直接威胁的人,甚至还将矛头指向那些直接威胁的反抗者。他们连擦边球都不敢打。
  确实有些文人在采用了这种方式之后得到了一定的效果,其中有日渐沦落但不甘寂寞的王朔,还有急于出头不惜袒胸露乳矫首昂视的钟锟和曹树厚。某种程度上,他们和迷奸诱奸强奸读者的真正思想犯只有一步之隔。所以他们首先应该被施以行为疗法,改变其不甚端正的心理状态,然后才能谈论如何改善无力和无节。
  3、网络知名文人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许多网络知名文人都是无能综合症的典型患者。他们写做爱类文章时无知无力,写借种类文章时无理无节。良好的网络环境本来应该是他们超越传统文人的基础,却反而成了他们肆无忌惮暴露自己脆弱本相的舞台。他们的思想,学养和性格都一塌糊涂,使得他们在几乎所有文章九大要素上都达不到基本标准。
  不过,他们倒有年轻的长处,他们还有很多的改善机会。所以他们首先应该通过药物治疗和身体训练来加强自己的能力。能力增强之后,还必须放弃急功近利的收编幻想,以便充分利用网络宽松的环境来发挥自己在思想活力方面的优点,摆脱传统文人所难以摆脱的无节。
  4、网络不知名
  对那些仍有志于文章的网络不知名文人来说,预防显然比治疗更为重要。即使环境再恶劣到什么程度,只要勤于学习锻炼并摆正心态,就必定能做到能力允许的最好。
  所以,他们首先需要注意的,是要坚持写自己真心想写的东西,不要轻易被任何潮流引诱,也不要轻易在任何压力下屈服。自卑懦弱是中国文人最大的毛病,一旦无节起来,再治疗就不免事倍功半。其次,是不要太过看高自己,不要轻易把自己的作品当做成品四处兜售(贴出来的目的应该是为征求意见),也不要随手乱写自己毫无感性经验和理性认识的东西(不要动不动就写古代外国武侠灵幻之类文章来有意无意逃避现实)。其三,是要少接触垃圾,尤其是网上那些连文笔细节方面都一无是处的垃圾,宁可多看那些BBS里的闲言碎语。因为那里面时常能有些意味深长的素材埋藏着。更重要的,是要多体味经典,公认的,自己也认可的经典,充分吸收一些文学的,艺术的,社会学的,哲学的知识。最后,还要耐得住寂寞,不要总想着写出来的心血值多少多少钱,不要因一时的得失而沾沾自喜或自暴自弃,更不能沾染上那些自我吹嘘,甚至迷奸诱奸强奸读者的恶习。
  至于那些只是随便写写说说,无意于文章之道或至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网络不知名文人,任他们自生自灭可也。
  到目前为止,中国的文章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多的只是各种垃圾,少的却是真正的精华。中国的现实环境,又处处都在威逼利诱着文人们走回原来的老路。要想彻底改变这种状况,绝非一两篇好文章,十几个好文人能够做到的,需要的是普遍的警醒。但有志于伟大文章的文人,绝不能等待有好的读者之后才去写好的文章,而必须写好的文章来把读者向好的方向引导。这是一个文人的天职。
  说实话,报告者对传统文人和网络知名文人的未来并不感到乐观。他们有机会治疗,但他们通常并不想治疗。更何况照这等小人物开出来的药方来治疗。而且,在环境上,他们的目标太大,很容易遭到严厉的打击报复。他们也舍不得不拿那些随便什么人发给他们的工资,他们的地位又使得他们不愿意承担改变现状的风险。从根本上,他们不是知识分子,而只是卖字的人。为了能多得一些报酬,他们几乎什么都可以写,什么都可以干。他们不想,也不需要增进自己的思想和学识,不想,也不需要改善自己的性格缺失。他们已经衰老或早衰,用不着为了更完美的做爱和繁殖耗费力气,甚至陪上自己的地位,安逸的生活,和“最可宝贵”的生命。他们是一群“活死人”。
  中国文章的希望,只能在那些心怀大志的网络不知名文人身上。互联网的诞生,提供给了比传统媒体美妙得多的环境。从这个意义上讲,其初生期的混乱和迷误都不是不可理解和不可忍受的罪孽。尤其是在中国文章的未来很可能将降临于虚幻的网络上的时候。
  未来在草创之中,崭新的世界才只有一个影子,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必须有坚定的信心——相信中国文人终将彻底摆脱无能综合症的千年困扰,相信中国终将诞生无数伟大的文章。
  这是我走进21世纪之际最大的梦想。



(2001年1月5日到22日粗稿)
(2001年2月5日到08日再稿)
(2001年2月9日到18日三稿)■


附录二:旧文——《什么样的历史》

  不知为什么,最近我时常想起那些俄罗斯文学家,例如托尔斯泰,例如契柯夫,例如索尔仁尼琴。而让我一再想起他们的,是他们所遭遇的苦难,以及他们在苦难中和苦难后的表现。
  在回忆录《牛犊鼻橡树》里,索尔仁尼琴叙述了他的创作心态。虽然多年的监狱和劳改生活使他明白:“不仅不会有人出版我的作品,就连一行字也需要我付出头颅为代价”,他却仍然“没有迟疑、没有矛盾地领略到了为真理而忧心如焚的现代俄国作家的命运:写作的目的,只是在于不忘怀这一切,指望有朝一日为后代人知晓。”他也坚定不移地相信:“我的工作不会是徒劳的,我的作品矛头所向的那些人终于会垮下去;我的作品如肉眼看不到的潜流,奉献给另一些人,而这些人终将觉醒。”于是,在劳改营,在流放地,在普通教师繁重的工作之余,他不停地写着,凭记忆背熟,为尽可能缩小作品的体积,忍痛把所有原稿烧掉,只留下定稿。就这样,他先后完成了《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癌病房》《第一圈》和《古拉格群岛》等数十部长篇文学作品,并于一九六二年获得诺贝尔奖。
  类似的创作经历在俄国作家中并非仅此一人。除了《日瓦戈医生》的作者帕斯捷尔纳克外,还有沙皇时代著名的普希金,和罕为人知的恰达耶夫。也许正是因为俄国总是有着全欧最艰苦的创作环境,其作家的行为才最能揭示出欧洲文学家们强烈的创作欲望。这种欲望,使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近乎本能地要描述周围的一切,要为身边的历史留下些记忆的材料,他们也进行哲学思考,但他们似乎总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别人和后来者能够更准确更全面地把握历史中的教训和真理。
  然而,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的文人,即使是在苦难中和苦难后,也常常是一派敦厚,看不到什么火气。半个多世纪的天灾人祸,虽然也产生了《阿Q正传》《骆驼祥子》《围城》等传世佳作,却大多都是含蓄优美的城乡故事,是轻颦浅笑的调侃嘲弄,很少直接反映战争和饥荒的残酷现实,也几乎没有激昂与奋争的宏大悲剧。十年浩劫之后,大难不死的老一代知名作家,也只写些痛悔与笑骂的随感杂谈,而罕见振聋发聩的嚎啕和怒吼。年轻一代呢,则在喧嚣一时的伤痕文学中抽泣抱怨了一阵,又迅速作鸟兽散,散入言情,怀古、趣雅,虚幻,和现代的朦胧里去。
  他们不能写么?不是,一本《顾准日记》便足以证明压迫者的力量并不如何强大,只要真的想写,还是有很多机会的。他们写不好么?也不是,中国文学的水准素来极高,很多作品与作家不是都有夺取诺贝尔文学奖的资格吗?
  然而他们不写。所以中国的“历史”常常莫名其妙地湮没,甚至消失。虽然中国素以历史学家众多,历史研究发达而著称,但大多数历史学者,总喜欢“借古喻今”而不肯直面当今,总要把目光放得十分久远,放在一百年以前的秦汉唐宋元明清,而不肯象法国的雷蒙·阿隆那样,做一个“介入的旁观者”。
  对外人和后人,尤其是那些想从湮没与消失的“历史”中吸取某些教训的外人和后人而言,当事人的“作而不述”,甚至连“作”也不作,无疑是对真实历史的一种背叛。他们没有说谎,但他们的无言,却正装饰了谎言。于是,历史,成了他们温良恭谦让的祭品。


(1999年10月)■〔寄自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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