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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2-05-22]
·夏华·
夏华诗选

旅馆日记 | 日记|纪念|荒芜|去广州的路上|S医院的局部|梦境|扳道工的冬天|乞妇|击鼓的少女|补鞋匠的一个夏日|早晨:钟声敲过七下 |中午:门前的花园|夜晚:遭受遗弃的手|午夜:上帝丢掉羊羔|姨妈|剃头匠的暗喻|心理分析|春天的阅读|对于一个春天的表述
 

旅馆日记

    湘雅大酒店1448房间的旅馆生活:
    车票 牙具 剃须刀 书本
    皮荚 背包 电话机 纽扣
    沐缸 衣架 通讯簿 睡衣
    门拴 发票 充电器 鞋刷
    羞涩的马桶从被撕掉“已消毒”字样
    间歇发出介于哽咽和哮喘之间的声响五次
    最后合上盖共耗时21小时37分
    其间
    电视机转频道15次
    第三粒纽扣说:“长沙。十三楼的窗台。仙人掌。
    湘江。五一广场上等待复活节的人……”
    镜子内的电话机被阉割左侧的睾丸,
    荷尔蒙的喉咙被鱼刺卡住:“禁止与异乡人说话……”
    肖邦被压缩在一张碟片里,倾听的耳朵
    迷失在窗帘后的雨中像比目鱼的裸体
    咳嗽。感冒冲剂。发票上的时间。
    卡尔维诺在《命运交叉的城堡》里第39次
    抽出“宝剑男仆”,第26次抽出“倒吊者”
    黑桃Q在淋浴的第七分钟想起一只
    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青蛙的花纹
    在第十一分钟想起一个三级片的浴室
    返程车票的预订服务费5元人民币
    1988年的硬币从《长沙晚报》里跌落:“又是一个
    诗歌泛滥的季节……一个女人的乳房凭借地球的
    万有引力的拉动从月亮的陷阱里逃脱……”
    倒置的鞋在梦中去了罗马或者威利斯
    鞋刷是清醒的旁观者,一直像EMAIL一样窃笑
    剃须刀转动别人早祷的7点30分
    牙膏在经历手指的挤压,舌头的蓄意的缄默,
    牙齿生硬地抵御,牙刷彻底地蹂躏之后
    把伤口包装成“泡沫”,从下水道开始无归路的逃亡
    垃圾袋中二个苹果的残骸和被丢弃的梳子
    在暗示不确定性的饥饿和回忆
    门在9点49分关闭
    黑色  粗体的“1448”
    紧贴黄色门壁呼吸
    就象一个臆想症的蚂蝗……

(2002年3月30日)■


日记

    这个春天的逝去是不可挽回的了,在假设或者
    想象中可以完成:“把2039年的镍币投向罗马的
    许愿池……祖父一直埋怨胡须丛中的暗疮和
    失眠症,祖父的死亡是一次没有回家的旅行……”

    网络的定式之一:Y-V=I
    忧郁的定式之一:天河广场卖报妇女脸上的
    “李白”蜀道和“杜甫”郁闷很容易让人想
    象一个镜子的睡眠被打碎或者被一个梦游症
    患者无从找到电梯的入口无法像马桶样回忆

    如果有人从中信大厦的顶楼像鸟人一样落下?
    如果在地铁我忘了兑换硬币?

    卡尔维诺在出“倒吊者”这张恶牌
    你在出王子的黑色玫瑰9
    在匮乏的广州在上九里和下九里的众多的
    拥挤的花瓣中在庞德的想之外
    你说
    这是一个看不见的城市
    如果北京以北的雪落在他们的畜意卷曲的舌尖……

    20或者一把梳子的梦:
    “檀香30克  安眠药300毫克
    稻草人在偷窃  爱情在咳嗽”

(2002年3月27日)■


纪念

    一个面具的经期被卡在惊蛰和谷雨之间
    祷告者的信纸写下:腐烂、空洞……
    桃花的凋零以及果蝇的胃中的祭品

    三只猴子和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为第七日的
    晚餐表演在莲花小区的夕阳里,最小的
    猴子戴孝布于坏疽和跳骚的右肩

    户藉民警的偏头痛不可能与他的
    “门第观念”有关。离异多年的寡妇的
    长腿袜一直在梦中被龌龊的月亮风

    吹着。车前草、三叶虫、乌邪的媚笑使
    苏格兰风笛的肺部堆积
    痰液和C调的回忆

    踝骨。折断的桃木梳子。老花镜。
    遗像中的祖父的眼袋如同鱼鳃的呼吸
    饱满、潮湿、并且布满海藻……

(2002年4月3日)■


荒芜

    K168次列车在石门站进入秋雨
    向南,向着慈利、峒河、张家界……
    窗外的世界里一头啃枯草的牛和
    穿蓑衣的七旬老人加深了
    收割后的田野的荒芜……
    荒芜在那些丘陵、石头、树木以及
    潮湿的土地上减速度后退、分解、消耗……
    最后。荒芜是火车穿过隧洞时的嘶鸣
    荒芜是低垂的黑云的悬崖
    荒芜是澧水背负的流不走的玉米秸杆的枯槁
    荒芜是从北京漂过来的12车厢35号位下的
    残缺双足的雍肿的鞋
    荒芜是在窗外行走的
    被绷带缠裹的锥体的黄昏……

(2002年1月)■


去广州的路上

    春天的最后一天 夏天开始
    蜥蜴在一个形容词里吐着红舌,
    并预示着一种喧哗与骚动
    南方的热风从九澧街吹进这个

    暧昧的县城。橱窗后的模特在呈现着
    一种坚硬的赤裸和软弱的性别
    我是在T360次列车里涸渡过涨潮的
    澧水。被遗弃在石门站的人群充满了

    对南方的仇恨。家园如同一只被
    压制的蝴蝶。“在一本被风翻动的
    书中,上帝在寻找在村子的十字路口
    丢失的羊群……”婶婶会真正悔过?

    不再写信给南方打工的妹妹?
    在黑色的春天……广州的股市
    是怎样麻痹和摇撼
    脆弱的村庄?我的内心就象

    响尾蛇般的风吹过,连同被荒弃的
    田地。在不是第七日的安息日
    由谁来宣讲主的律法和箴言:“播种的
    比喻会与可能性的时间失去联系?”

    “第一日我从傲慢的售票员中接过
    比身体更瘦的车票……第三日我会
    把双脸埋在《南方周末》之中……
    我的饥饿不仅仅来自空虚的胃……”

    父亲绝不会给我一枚广州的钥匙
    T360次列车正加速度疾驰
    祖国宽阔得让人幸福和痛伤
    去广州的路上我忘了为自己祝福

(1999年10月)■


S医院的局部

    黑苍蝇领跑的秋天拐进了澧阳路035号
    外省民工在加着夜班。医院的住院
    大楼修到11层。搅拌机和升降机的
    轰鸣在消化着蓝星星的照耀和
    民工们腌菜一样的情欲。

    值夜班的医生和实习护士在蜘蛛的
    注视下做爱到凌晨三点。病例写到第三页:
    “生于1928年的外祖父 脊背S形
    鳏居七年 帕金森氏综合症 扭曲的
    苦瓜脸一直妄想时下流行的唐装——”

    “花园里的白菊患上糜烂性胃溃疡——”
    胃镜。探头伸进喉管时的呕吐。显示器。
    溃烂。泡沫。酸液。
    隔夜的酒精的结晶体和对上帝的
    偏执狂的信仰以及无法溶解的硫糖铝片。

    婴儿的第一声哭喊被血和脐带缠绕
    产房里另一台手术为坠胎的女人准备
    隐蔽中分泌汁液的乳房是春天的卷心菜的喻体
    她的小情人一直无从与梦中的白蛇分开
    她的小情人一直用恶臭的袜子
    比喻自己的避孕套过敏症

    这个秋天在一粒过期的氨苄青霉素胶囊里
    咳嗽了七分七十八秒。医院住院大楼的
    峻工庆典的请柬已经寄出。第三个
    脑肿瘤的天使会等到这一天?

(2002年2月)■


梦境

    洒水车从梦的国度的西部地区
    穿过。三月的阳光比羽毛更轻
    澧阳中路的第七株梧桐
    还挂着残破的去年冬天的招工广告

    我不可能听见清洁工在图书馆的
    门前的咳嗽声。虚构的澧水如同
    在睡眠的镜子中的匍匐的巨蟒?
    真实的澧水是从这个县城的

    贫穷的腹部流出……并带走市民们
    所遗弃的和所梦想的?去广州的
    火车会在5点48分准时到达,上帝
    允诺列车停顿2分36秒

    父亲不可能还会要我背诵那首
    童年老是记不住的唐诗。在今夜的梦中
    我并未丧失,亦没有获取
    减轻的身体如同一张车票

    洒水车拐入渫阳中路。月光
    落在阳台,月光落在大哥写自
    南方的信笺:“后视镜中的春天闯了
    广州的红灯……下跌的股市让我想起澧水……”


素描组诗

扳道工的冬天

    扳道工在10点30分的K267次列车
    驶过之后进入冬天。北京的雪
    被运载过来。还携带着邯郸、洛阳
    襄樊等城市混合的口语和体臭

    扳道工讨厌这个枝柳线上的无名的
    小站和自己平庸的妻子:“一个
    鱼样的嘴唇描上口红有什么好处?
    能够让人忽视那雍肿的腹部……?”

    扳道工的父亲的白骨还混杂在
    这条铁轨的卵石之中:“那一年的
    雪远比今年的大……还夹杂着冰雹……
    是父亲的双腿与第二次燃烧的导火索

    无法迅速分开……”52度的白酒在胃中
    浸淫得太久了,沉醉的舌头就开始期待
    荒唐的梦。(自从一个夏日的午后,在一个
    路边店鬼混之后,扳道工就没有梦了……)

    扳道工的火炉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
    燃着。雪一直在下……扳道工像
    稻草人一样醒着,雪在覆盖屋外的世界
    溃烂的耳垂已无从怀想雪中奔跑的父亲……

    扳道工依然用高起来的颧骨来数着
    日子。一列列火车从他的身边驶过
    扳道工看惯了一些快速移动的焦虑的
    脸,就象一些纸花,在不断叠加中消失……

(2001年11月23日)■
    

乞妇

    阿斯匹林与三九感冒灵混合在
    早晨七点半的杯子。送牛奶的
    工人与小学生上学的队伍相遇
    在医院的门诊大楼的阴影内部
    

    在阴影的边缘走着一个异乡的乞妇
    赤裸的上身耷拉的乳房干瘪、肮脏、绝望
    就象被秋天所遗弃的精神分裂的
    葫芦悬垂在枯叶的藤蔓
    就象一个男人的禁欲主义者的
    胸脯长出的两个被诅咒的肿瘤

    乞妇并没有向这条街的人乞讨
    手中的碗擦拭得比自己的牙齿还要亮净
    碗内的大半个煎饼和一条四寸长的干鱼
    会让这条街的人想起
    耶稣让五千人吃饱的故事?

    夏日的阳光正一点一点地从裸露的脚趾
    浸淫乞妇没有羞耻没有性欲的身体
    这是一个垃圾桶的阳光
    这是一张旧残币的阳光
    这是一只黑苍蝇的阳光

(2002年1月24日)■


击鼓的少女

    鼓只是一个隐喻:可以击打的
    青蛙的肉体。并与一个少女的
    经期有着暧昧的联系。

    灿烂。天使的演奏只可能给
    上帝的盛会 让耳朵失去
    应有的敏锐 让舞蹈

    停滞0.138秒。我无法回想
    家乡的河流的星辰的流向
    去北京以北是一个诗人的宿命——

(2002年1月)■


补鞋匠的一个夏日

    助听器被遗留在另一个春天
    整个九澧街被停留在用一只腿
    支撑整个身体的补鞋匠的左脚上
    夏天漫不经心地延伸过来
    从补鞋匠身后的围墙上的

    苔藓的喉咙里。小学四年级的
    语文课在练习“铿锵”一词的造句
    在这个学校升起国旗的时刻
    补鞋匠已经修完七只鞋了
    高跟鞋四只 大头鞋三只
    

    (炸油条者与烤红薯者争抢摊位的
    争吵声,更年期的清洁妇的骂街声,
    第十一株梧桐的知了的嘶鸣声,卖
    鲜奶的吆喝声,出租车的喇叭声,
    婴儿的哭喊声,补鞋匠的刀子划破
    一滴血的哽咽声和血落地的破裂声)
    

    补鞋匠在修完第九只鞋之后
    就无事可做了。空洞、焦虑的脸
    就象拧干抹布皱巴巴地望着
    对面的鲜花店的小女人
    就象上帝说成群的蚂蚁集聚在废颓的花园
    就象祖国的贫穷的西部结结巴巴

(2002年1月)■


幽暗的时光组诗
    
早晨:钟声敲过七下

    钟声敲过七下。雨点落在树叶之上
    这个早晨,我找不到接受
    馈赠的理由。早祷完后的
    人群默默地走远,黑衣的

    神父走在最后,就象一个
    逃亡队的勇敢的阻击手
    这雨中的巷子是天国的了
    还包括新鲜的牛奶和门上的锁

    乞丐早已立于豆腐摊之后 如同
    空心的稻草人,夸张的嘴巴
    几乎丧失了嘴的属性,牙齿一定
    是黄色的,积淀了加速度的欲望

    如是。蒙受着一种屈辱比一种重压
    真实。在灵魂的陋巷里,这个
    夏是的太阳被允诺遮蔽之后
    就下着这个早晨的雨点
    

    唱诗班的童子用圣洁的声音
    将他们不懂的祷词念出
    我有如一个贫穷的富有者
    在教堂的背后,将这个早晨的诗句写出
    


中午:门前的花园

    警醒的中午。黑猫在走廊里
    睡眠。门前的花园充满了
    真实而淫荡的色彩——
    “那花朵中的阳光和欲望……”

    园丁有如幽暗的谨守者
    舌头。火焰。一个浴后的女子
    袒露着颤动的乳房……
    中午的阳光有着腌制的腥气与生动

    在血液的呼啸之中,跌落的
    玫瑰与百合都是一个完美的姿势
    中午的花园里翩然舞动的
    蝴蝶抄袭了园丁的面容

    那心上的面具将如何除却?
    灵魂只是一个中性的词
    就象一枚硬币掷在这个明亮的
    走廓或掷在神的国里……

    中午的花园……慷慨地
    接纳了那么多进入的人群
    盲者从白色的走廓尽头走出
    盲者那坚决的手已从容地伸出……
    


夜晚:遭受遗弃的手

    这是一个失败者的夜晚
    树叶在静静地呼吸
    鸟的胸脯紧贴幽深的巢
    如同一堆柔软而寂静的石头

    镜子正陷入安详的遗忘
    空虚的花瓶展示着优美的
    弧线。欲望在这里开始
    趋向于一种和解与真切

    如是。这亦是一个漫游者的
    夜晚。水在水中消逝
    一切都是富足与宽容的
    就象成熟的秋天的果园

    遭受遗弃的手已握住
    一只红苹果。血的星宿
    烘拱着今夜树梢中的白月亮
    蓝色的天空在冷静地逼进——

    渐渐明晰起来的将是一些
    欢蹈的灵魂。一个身体
    拥抱着一个身体……火焰漫延
    过来,就象蓝色的舌头……
    


午夜:上帝丢掉羊羔

    午夜的鱼犹如一把静止的梳子
    漂浮在白色玻璃缸之中
    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种自身的
    恐惧和克制,就象紧闭的罂粟

    这是晏鼠和蝠蝙蝠的时刻
    空寂的原野是一个温暖的巢
    一个家族将如何做着
    这个午夜的梦?依着如此星光

    钟声是从何处传出……如果
    是一个生者绝望之中的祈祷
    就给予他以午夜的百合和香槟
    我是富足者,因为常常从

    身体之末流失水和盐……
    夜莺的喉咙张开,又一次不是
    为了歌唱。黑蝙蝠在圆形废墟上低徊
    操纵着整个世界的欲望……

    最终是那个彻底做着
    美梦的人,怀抱着洁白的镜子
    月光从西窗进入,并告知
    上帝丢掉了午夜危险的羊羔……

(1988年)■


土鳖或者三个人的春天
    
姨妈

    这个春天和五条窒息的鱼摆在一起
    菜市的牛排八元五角一斤,这是
    4月23日早晨,没有人会把那个
    黑瘦的卖青菜的农妇与风湿性

    心脏病联系在一起,我知道
    从37号摊位可以买到新鲜的
    芹菜和豆芽。肥胖症正在损害着
    这个暧昧的县城和出租车司机的

    睡眠。这无疑是一个迟钝的春天
    这首失败的诗一定与神经质的
    外祖父的坚硬的下巴有关,姨妈说她
    老是梦见飘虫啃自己的牙齿。

    姨妈患风湿性心脏病已是12年,
    春天对于她是咳嗽,感冒与心绞痛。
    姨妈从M镇嫁入这个家族就一直
    侍奉五亩地  一个丈夫  一个儿子

    姨妈老问我卡夫卡怎么会
    变成一只甲虫,姨妈说记忆中的
    春天是一页小学课本的封面。
    姨妈说一斤等于十二两

    姨妈我无法为你写出颂歌
    姨妈你满脸的雀斑是上帝的意愿
    姨妈你的瘦肩如同越冬的柴木
    姨妈你咳嗽在凌晨四点的菜园

(1998年)■


剃头匠的暗喻

    春天在逼近九澧街,春天在
    逼近九澧街的第11棵梧桐
    梧桐下年过五旬的剃头匠
    在操纵着一把黑色的

    剃刀。一地的落发和落须被
    过往的人踩在脚下。这是
    玩偶的春天。那么多遗弃者和
    祷告者走在冷色的刀锋边缘

    两个俨然从雪泥里爬滚出来的
    乞儿。在剃头匠的身后的墙上
    用肮脏的手指认着学会的汉字
    一些落发和落须被春风吹进

    被搁置的行乞的空盘。那么多的
    幸福和遗忘的接受者
    走在九澧街的阳光里
    走在剃头匠和乞儿的夹缝之中

    那么多的白发和白须在飘落
    这就是这个玩偶的春天的开始?
    剃头匠永远无法有着耶稣的
    记忆,无法记住剃度的

    头颅。鲜花店和蛋糕店的招牌
    在提示这是九澧街,而不是
    耶路撒冷。一切富足者和
    缺乏者在剃头匠的手中都变成

    ……邪恶的玩偶
    ……并需要怜悯

(1999年)■


心理分析

    已是春天了。昏睡的蛇还迟迟
    不肯醒来。祈祷者已经完成
    他这一年新的祷词,在那个
    白色的医院的门外……

    问题的关键或许在于,我总是
    无从对着早晨镜子里的
    那个人微笑……春天的花朵
    已在寒冷的细雨中开放,就象

    那爆破的啤酒瓶……是谁在
    如此春天让我深陷回忆?
    回忆恋母情结的童年或一个
    阿斯匹林和80万单位青霉素的

    下午。“白色的床单上的坟和
    拐杖,以及一只紫色的船……”
    母亲如此平静学着
    1978年高烧的儿子的呓语……

    是月光填充两株枣树之间的空白
    医生冷静地滑行的手指
    充满了意味深长的讽刺和抒情
    “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有本质的区别……”

    虚构的病历。还有午夜里
    迟迟不肯结束的木偶戏,然而
    这个春天已经准备好了颂词
    骨折的手并未捂住歌喉……

    这并不是唯一的结局
    春天的蛇将连同它周身的
    花纹醒来,并会吐出
    红色的舌头和恶毒的预言……

(1996年)■


春天的阅读
——给YT

    早晨。水缸中自杀的鱼
    太阳是热烈的,在窗子外面……
    这个春天将宣告结束
    从一个少女隐蔽的浴室到

    新华书店一本古籍的封面
    我一直对一个诗人的真诚
    坚信不疑。还有他的光头和长须
    我们都在阅读自己的灵魂

    在这个将近终结的春天里
    椿树芽已在菜市场卖到
    五元人民币一斤。饥饿的胃
    隐蔽在一个肉体的内部,就象

    一个暗喻。这个城市的午餐正在
    流行着椿芽炒鸡蛋
    我在医院的五号病房度过了
    护城墙外柳树吐絮的日子

    太阳是热烈的,在窗子外面
    我在朗诵光头诗人的
    《颂歌》,用自己的病愈的伤痕
    是谁在允诺这种阅读或伤害?

(1998年)■


对于一个春天的表述

    “指挥家、瓢虫、牙膏、忧郁症……”这个
    春天从一只陈年的马桶开始,地下道的鼠队
    向广场的中心聚集,并开始混乱的恋爱

    伯父用20元纸币的春天兑换了
    一包香烟  一瓶老酒  12粒安眠药
    伯父永远不会关心巴以战争和朗诵

    《圣经》的人。这个春天从人民中路拐进
    朗州路的时刻,遭遇了女记者的胃痛和
    一个异乡人错过时间的车票以及那突出的

    喉结内的细雨。《常德晚报》说:
    “ 整个澧阳平原是一块隐蔽生长的减速玻璃
    澧水如同变形的刮雨器漂过她的床塌……”

    侯诊室的春天与一个擦鞋女的春天
    混淆于小学生的日记。《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
    春天被翻到第108页:“托马斯是怎样

    用他的医学知识来解析安非他命的
    祖国和一个女人的下体的气味以及
    一个失忆的刹车片……”在这个春天

    饥饿艺术家已经从搓衣板的舞台撤离。表弟的
    春天被T608次列车送到打工者的
    广州是草霉、冰淇淋、下颌骨的思乡病……

(2002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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