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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日记 | 日记|纪念|荒芜|去广州的路上|S医院的局部|梦境|扳道工的冬天|乞妇|击鼓的少女|补鞋匠的一个夏日|早晨:钟声敲过七下 |中午:门前的花园|夜晚:遭受遗弃的手|午夜:上帝丢掉羊羔|姨妈|剃头匠的暗喻|心理分析|春天的阅读|对于一个春天的表述
旅馆日记
湘雅大酒店1448房间的旅馆生活:
车票 牙具 剃须刀 书本
皮荚 背包 电话机 纽扣
沐缸 衣架 通讯簿 睡衣
门拴 发票 充电器 鞋刷
羞涩的马桶从被撕掉“已消毒”字样
间歇发出介于哽咽和哮喘之间的声响五次
最后合上盖共耗时21小时37分
其间
电视机转频道15次
第三粒纽扣说:“长沙。十三楼的窗台。仙人掌。
湘江。五一广场上等待复活节的人……”
镜子内的电话机被阉割左侧的睾丸,
荷尔蒙的喉咙被鱼刺卡住:“禁止与异乡人说话……”
肖邦被压缩在一张碟片里,倾听的耳朵
迷失在窗帘后的雨中像比目鱼的裸体
咳嗽。感冒冲剂。发票上的时间。
卡尔维诺在《命运交叉的城堡》里第39次
抽出“宝剑男仆”,第26次抽出“倒吊者”
黑桃Q在淋浴的第七分钟想起一只
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青蛙的花纹
在第十一分钟想起一个三级片的浴室
返程车票的预订服务费5元人民币
1988年的硬币从《长沙晚报》里跌落:“又是一个
诗歌泛滥的季节……一个女人的乳房凭借地球的
万有引力的拉动从月亮的陷阱里逃脱……”
倒置的鞋在梦中去了罗马或者威利斯
鞋刷是清醒的旁观者,一直像EMAIL一样窃笑
剃须刀转动别人早祷的7点30分
牙膏在经历手指的挤压,舌头的蓄意的缄默,
牙齿生硬地抵御,牙刷彻底地蹂躏之后
把伤口包装成“泡沫”,从下水道开始无归路的逃亡
垃圾袋中二个苹果的残骸和被丢弃的梳子
在暗示不确定性的饥饿和回忆
门在9点49分关闭
黑色 粗体的“1448”
紧贴黄色门壁呼吸
就象一个臆想症的蚂蝗……
(2002年3月30日)■
这个春天的逝去是不可挽回的了,在假设或者
想象中可以完成:“把2039年的镍币投向罗马的
许愿池……祖父一直埋怨胡须丛中的暗疮和
失眠症,祖父的死亡是一次没有回家的旅行……”
网络的定式之一:Y-V=I
忧郁的定式之一:天河广场卖报妇女脸上的
“李白”蜀道和“杜甫”郁闷很容易让人想
象一个镜子的睡眠被打碎或者被一个梦游症
患者无从找到电梯的入口无法像马桶样回忆
如果有人从中信大厦的顶楼像鸟人一样落下?
如果在地铁我忘了兑换硬币?
卡尔维诺在出“倒吊者”这张恶牌
你在出王子的黑色玫瑰9
在匮乏的广州在上九里和下九里的众多的
拥挤的花瓣中在庞德的想之外
你说
这是一个看不见的城市
如果北京以北的雪落在他们的畜意卷曲的舌尖……
20或者一把梳子的梦:
“檀香30克 安眠药300毫克
稻草人在偷窃 爱情在咳嗽”
(2002年3月27日)■
一个面具的经期被卡在惊蛰和谷雨之间
祷告者的信纸写下:腐烂、空洞……
桃花的凋零以及果蝇的胃中的祭品
三只猴子和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为第七日的
晚餐表演在莲花小区的夕阳里,最小的
猴子戴孝布于坏疽和跳骚的右肩
户藉民警的偏头痛不可能与他的
“门第观念”有关。离异多年的寡妇的
长腿袜一直在梦中被龌龊的月亮风
吹着。车前草、三叶虫、乌邪的媚笑使
苏格兰风笛的肺部堆积
痰液和C调的回忆
踝骨。折断的桃木梳子。老花镜。
遗像中的祖父的眼袋如同鱼鳃的呼吸
饱满、潮湿、并且布满海藻……
(2002年4月3日)■
K168次列车在石门站进入秋雨
向南,向着慈利、峒河、张家界……
窗外的世界里一头啃枯草的牛和
穿蓑衣的七旬老人加深了
收割后的田野的荒芜……
荒芜在那些丘陵、石头、树木以及
潮湿的土地上减速度后退、分解、消耗……
最后。荒芜是火车穿过隧洞时的嘶鸣
荒芜是低垂的黑云的悬崖
荒芜是澧水背负的流不走的玉米秸杆的枯槁
荒芜是从北京漂过来的12车厢35号位下的
残缺双足的雍肿的鞋
荒芜是在窗外行走的
被绷带缠裹的锥体的黄昏……
(2002年1月)■
春天的最后一天 夏天开始
蜥蜴在一个形容词里吐着红舌,
并预示着一种喧哗与骚动
南方的热风从九澧街吹进这个
暧昧的县城。橱窗后的模特在呈现着
一种坚硬的赤裸和软弱的性别
我是在T360次列车里涸渡过涨潮的
澧水。被遗弃在石门站的人群充满了
对南方的仇恨。家园如同一只被
压制的蝴蝶。“在一本被风翻动的
书中,上帝在寻找在村子的十字路口
丢失的羊群……”婶婶会真正悔过?
不再写信给南方打工的妹妹?
在黑色的春天……广州的股市
是怎样麻痹和摇撼
脆弱的村庄?我的内心就象
响尾蛇般的风吹过,连同被荒弃的
田地。在不是第七日的安息日
由谁来宣讲主的律法和箴言:“播种的
比喻会与可能性的时间失去联系?”
“第一日我从傲慢的售票员中接过
比身体更瘦的车票……第三日我会
把双脸埋在《南方周末》之中……
我的饥饿不仅仅来自空虚的胃……”
父亲绝不会给我一枚广州的钥匙
T360次列车正加速度疾驰
祖国宽阔得让人幸福和痛伤
去广州的路上我忘了为自己祝福
(1999年10月)■
黑苍蝇领跑的秋天拐进了澧阳路035号
外省民工在加着夜班。医院的住院
大楼修到11层。搅拌机和升降机的
轰鸣在消化着蓝星星的照耀和
民工们腌菜一样的情欲。
值夜班的医生和实习护士在蜘蛛的
注视下做爱到凌晨三点。病例写到第三页:
“生于1928年的外祖父 脊背S形
鳏居七年 帕金森氏综合症 扭曲的
苦瓜脸一直妄想时下流行的唐装——”
“花园里的白菊患上糜烂性胃溃疡——”
胃镜。探头伸进喉管时的呕吐。显示器。
溃烂。泡沫。酸液。
隔夜的酒精的结晶体和对上帝的
偏执狂的信仰以及无法溶解的硫糖铝片。
婴儿的第一声哭喊被血和脐带缠绕
产房里另一台手术为坠胎的女人准备
隐蔽中分泌汁液的乳房是春天的卷心菜的喻体
她的小情人一直无从与梦中的白蛇分开
她的小情人一直用恶臭的袜子
比喻自己的避孕套过敏症
这个秋天在一粒过期的氨苄青霉素胶囊里
咳嗽了七分七十八秒。医院住院大楼的
峻工庆典的请柬已经寄出。第三个
脑肿瘤的天使会等到这一天?
(2002年2月)■
洒水车从梦的国度的西部地区
穿过。三月的阳光比羽毛更轻
澧阳中路的第七株梧桐
还挂着残破的去年冬天的招工广告
我不可能听见清洁工在图书馆的
门前的咳嗽声。虚构的澧水如同
在睡眠的镜子中的匍匐的巨蟒?
真实的澧水是从这个县城的
贫穷的腹部流出……并带走市民们
所遗弃的和所梦想的?去广州的
火车会在5点48分准时到达,上帝
允诺列车停顿2分36秒
父亲不可能还会要我背诵那首
童年老是记不住的唐诗。在今夜的梦中
我并未丧失,亦没有获取
减轻的身体如同一张车票
洒水车拐入渫阳中路。月光
落在阳台,月光落在大哥写自
南方的信笺:“后视镜中的春天闯了
广州的红灯……下跌的股市让我想起澧水……”
■
扳道工的冬天
扳道工在10点30分的K267次列车
驶过之后进入冬天。北京的雪
被运载过来。还携带着邯郸、洛阳
襄樊等城市混合的口语和体臭
扳道工讨厌这个枝柳线上的无名的
小站和自己平庸的妻子:“一个
鱼样的嘴唇描上口红有什么好处?
能够让人忽视那雍肿的腹部……?”
扳道工的父亲的白骨还混杂在
这条铁轨的卵石之中:“那一年的
雪远比今年的大……还夹杂着冰雹……
是父亲的双腿与第二次燃烧的导火索
无法迅速分开……”52度的白酒在胃中
浸淫得太久了,沉醉的舌头就开始期待
荒唐的梦。(自从一个夏日的午后,在一个
路边店鬼混之后,扳道工就没有梦了……)
扳道工的火炉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
燃着。雪一直在下……扳道工像
稻草人一样醒着,雪在覆盖屋外的世界
溃烂的耳垂已无从怀想雪中奔跑的父亲……
扳道工依然用高起来的颧骨来数着
日子。一列列火车从他的身边驶过
扳道工看惯了一些快速移动的焦虑的
脸,就象一些纸花,在不断叠加中消失……
阿斯匹林与三九感冒灵混合在
早晨七点半的杯子。送牛奶的
工人与小学生上学的队伍相遇
在医院的门诊大楼的阴影内部
在阴影的边缘走着一个异乡的乞妇
赤裸的上身耷拉的乳房干瘪、肮脏、绝望
就象被秋天所遗弃的精神分裂的
葫芦悬垂在枯叶的藤蔓
就象一个男人的禁欲主义者的
胸脯长出的两个被诅咒的肿瘤
乞妇并没有向这条街的人乞讨
手中的碗擦拭得比自己的牙齿还要亮净
碗内的大半个煎饼和一条四寸长的干鱼
会让这条街的人想起
耶稣让五千人吃饱的故事?
夏日的阳光正一点一点地从裸露的脚趾
浸淫乞妇没有羞耻没有性欲的身体
这是一个垃圾桶的阳光
这是一张旧残币的阳光
这是一只黑苍蝇的阳光
(2002年1月24日)■
鼓只是一个隐喻:可以击打的
青蛙的肉体。并与一个少女的
经期有着暧昧的联系。
灿烂。天使的演奏只可能给
上帝的盛会 让耳朵失去
应有的敏锐 让舞蹈
停滞0.138秒。我无法回想
家乡的河流的星辰的流向
去北京以北是一个诗人的宿命——
(2002年1月)■
助听器被遗留在另一个春天
整个九澧街被停留在用一只腿
支撑整个身体的补鞋匠的左脚上
夏天漫不经心地延伸过来
从补鞋匠身后的围墙上的
苔藓的喉咙里。小学四年级的
语文课在练习“铿锵”一词的造句
在这个学校升起国旗的时刻
补鞋匠已经修完七只鞋了
高跟鞋四只 大头鞋三只
(炸油条者与烤红薯者争抢摊位的
争吵声,更年期的清洁妇的骂街声,
第十一株梧桐的知了的嘶鸣声,卖
鲜奶的吆喝声,出租车的喇叭声,
婴儿的哭喊声,补鞋匠的刀子划破
一滴血的哽咽声和血落地的破裂声)
补鞋匠在修完第九只鞋之后
就无事可做了。空洞、焦虑的脸
就象拧干抹布皱巴巴地望着
对面的鲜花店的小女人
就象上帝说成群的蚂蚁集聚在废颓的花园
就象祖国的贫穷的西部结结巴巴
(2002年1月)■
钟声敲过七下。雨点落在树叶之上
这个早晨,我找不到接受
馈赠的理由。早祷完后的
人群默默地走远,黑衣的
神父走在最后,就象一个
逃亡队的勇敢的阻击手
这雨中的巷子是天国的了
还包括新鲜的牛奶和门上的锁
乞丐早已立于豆腐摊之后 如同
空心的稻草人,夸张的嘴巴
几乎丧失了嘴的属性,牙齿一定
是黄色的,积淀了加速度的欲望
如是。蒙受着一种屈辱比一种重压
真实。在灵魂的陋巷里,这个
夏是的太阳被允诺遮蔽之后
就下着这个早晨的雨点
唱诗班的童子用圣洁的声音
将他们不懂的祷词念出
我有如一个贫穷的富有者
在教堂的背后,将这个早晨的诗句写出
■
警醒的中午。黑猫在走廊里
睡眠。门前的花园充满了
真实而淫荡的色彩——
“那花朵中的阳光和欲望……”
园丁有如幽暗的谨守者
舌头。火焰。一个浴后的女子
袒露着颤动的乳房……
中午的阳光有着腌制的腥气与生动
在血液的呼啸之中,跌落的
玫瑰与百合都是一个完美的姿势
中午的花园里翩然舞动的
蝴蝶抄袭了园丁的面容
那心上的面具将如何除却?
灵魂只是一个中性的词
就象一枚硬币掷在这个明亮的
走廓或掷在神的国里……
中午的花园……慷慨地
接纳了那么多进入的人群
盲者从白色的走廓尽头走出
盲者那坚决的手已从容地伸出……
■
这是一个失败者的夜晚
树叶在静静地呼吸
鸟的胸脯紧贴幽深的巢
如同一堆柔软而寂静的石头
镜子正陷入安详的遗忘
空虚的花瓶展示着优美的
弧线。欲望在这里开始
趋向于一种和解与真切
如是。这亦是一个漫游者的
夜晚。水在水中消逝
一切都是富足与宽容的
就象成熟的秋天的果园
遭受遗弃的手已握住
一只红苹果。血的星宿
烘拱着今夜树梢中的白月亮
蓝色的天空在冷静地逼进——
渐渐明晰起来的将是一些
欢蹈的灵魂。一个身体
拥抱着一个身体……火焰漫延
过来,就象蓝色的舌头……
■
午夜的鱼犹如一把静止的梳子
漂浮在白色玻璃缸之中
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种自身的
恐惧和克制,就象紧闭的罂粟
这是晏鼠和蝠蝙蝠的时刻
空寂的原野是一个温暖的巢
一个家族将如何做着
这个午夜的梦?依着如此星光
钟声是从何处传出……如果
是一个生者绝望之中的祈祷
就给予他以午夜的百合和香槟
我是富足者,因为常常从
身体之末流失水和盐……
夜莺的喉咙张开,又一次不是
为了歌唱。黑蝙蝠在圆形废墟上低徊
操纵着整个世界的欲望……
最终是那个彻底做着
美梦的人,怀抱着洁白的镜子
月光从西窗进入,并告知
上帝丢掉了午夜危险的羊羔……
(1988年)■
这个春天和五条窒息的鱼摆在一起
菜市的牛排八元五角一斤,这是
4月23日早晨,没有人会把那个
黑瘦的卖青菜的农妇与风湿性
心脏病联系在一起,我知道
从37号摊位可以买到新鲜的
芹菜和豆芽。肥胖症正在损害着
这个暧昧的县城和出租车司机的
睡眠。这无疑是一个迟钝的春天
这首失败的诗一定与神经质的
外祖父的坚硬的下巴有关,姨妈说她
老是梦见飘虫啃自己的牙齿。
姨妈患风湿性心脏病已是12年,
春天对于她是咳嗽,感冒与心绞痛。
姨妈从M镇嫁入这个家族就一直
侍奉五亩地 一个丈夫 一个儿子
姨妈老问我卡夫卡怎么会
变成一只甲虫,姨妈说记忆中的
春天是一页小学课本的封面。
姨妈说一斤等于十二两
姨妈我无法为你写出颂歌
姨妈你满脸的雀斑是上帝的意愿
姨妈你的瘦肩如同越冬的柴木
姨妈你咳嗽在凌晨四点的菜园
(1998年)■
春天在逼近九澧街,春天在
逼近九澧街的第11棵梧桐
梧桐下年过五旬的剃头匠
在操纵着一把黑色的
剃刀。一地的落发和落须被
过往的人踩在脚下。这是
玩偶的春天。那么多遗弃者和
祷告者走在冷色的刀锋边缘
两个俨然从雪泥里爬滚出来的
乞儿。在剃头匠的身后的墙上
用肮脏的手指认着学会的汉字
一些落发和落须被春风吹进
被搁置的行乞的空盘。那么多的
幸福和遗忘的接受者
走在九澧街的阳光里
走在剃头匠和乞儿的夹缝之中
那么多的白发和白须在飘落
这就是这个玩偶的春天的开始?
剃头匠永远无法有着耶稣的
记忆,无法记住剃度的
头颅。鲜花店和蛋糕店的招牌
在提示这是九澧街,而不是
耶路撒冷。一切富足者和
缺乏者在剃头匠的手中都变成
……邪恶的玩偶
……并需要怜悯
(1999年)■
已是春天了。昏睡的蛇还迟迟
不肯醒来。祈祷者已经完成
他这一年新的祷词,在那个
白色的医院的门外……
问题的关键或许在于,我总是
无从对着早晨镜子里的
那个人微笑……春天的花朵
已在寒冷的细雨中开放,就象
那爆破的啤酒瓶……是谁在
如此春天让我深陷回忆?
回忆恋母情结的童年或一个
阿斯匹林和80万单位青霉素的
下午。“白色的床单上的坟和
拐杖,以及一只紫色的船……”
母亲如此平静学着
1978年高烧的儿子的呓语……
是月光填充两株枣树之间的空白
医生冷静地滑行的手指
充满了意味深长的讽刺和抒情
“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有本质的区别……”
虚构的病历。还有午夜里
迟迟不肯结束的木偶戏,然而
这个春天已经准备好了颂词
骨折的手并未捂住歌喉……
这并不是唯一的结局
春天的蛇将连同它周身的
花纹醒来,并会吐出
红色的舌头和恶毒的预言……
(1996年)■
早晨。水缸中自杀的鱼
太阳是热烈的,在窗子外面……
这个春天将宣告结束
从一个少女隐蔽的浴室到
新华书店一本古籍的封面
我一直对一个诗人的真诚
坚信不疑。还有他的光头和长须
我们都在阅读自己的灵魂
在这个将近终结的春天里
椿树芽已在菜市场卖到
五元人民币一斤。饥饿的胃
隐蔽在一个肉体的内部,就象
一个暗喻。这个城市的午餐正在
流行着椿芽炒鸡蛋
我在医院的五号病房度过了
护城墙外柳树吐絮的日子
太阳是热烈的,在窗子外面
我在朗诵光头诗人的
《颂歌》,用自己的病愈的伤痕
是谁在允诺这种阅读或伤害?
(1998年)■
“指挥家、瓢虫、牙膏、忧郁症……”这个
春天从一只陈年的马桶开始,地下道的鼠队
向广场的中心聚集,并开始混乱的恋爱
伯父用20元纸币的春天兑换了
一包香烟 一瓶老酒 12粒安眠药
伯父永远不会关心巴以战争和朗诵
《圣经》的人。这个春天从人民中路拐进
朗州路的时刻,遭遇了女记者的胃痛和
一个异乡人错过时间的车票以及那突出的
喉结内的细雨。《常德晚报》说:
“ 整个澧阳平原是一块隐蔽生长的减速玻璃
澧水如同变形的刮雨器漂过她的床塌……”
侯诊室的春天与一个擦鞋女的春天
混淆于小学生的日记。《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
春天被翻到第108页:“托马斯是怎样
用他的医学知识来解析安非他命的
祖国和一个女人的下体的气味以及
一个失忆的刹车片……”在这个春天
饥饿艺术家已经从搓衣板的舞台撤离。表弟的
春天被T608次列车送到打工者的
广州是草霉、冰淇淋、下颌骨的思乡病……
(2002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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