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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2002-05-22]
·冷眼·
冷眼诗歌(20首)

大路朝天 | 一片模糊|蜷曲|一纸文书|缪斯的身体||安眠药|转项|在厦门大学|苦笑||颤栗|毁灭之夜|凌乱||临摹|丧失时刻|普陀寺看雨的一天|提早写下忏悔录|复活
 

大路朝天

    谁成全了你?
    你的胳膊上站满道路
    而鞋子正在糜烂

    你采来梧桐
    树上鸟的翅膀
    遮住天空,风是雨的主户

    拔出了,眼神一样死去的
    你,正在走出
    却不能饶过

    月亮般女人伸出
    的大腿,这千年不坏的风俗
    延续到腹部

    你像森林一样站立
    却又像泥沙一样归附于地

(2002年4月11日)■
 


一片模糊

    怕性,怕我一时站立不起
    这不是尼采的夜晚
    不是诗歌哲理性的叙述
    也不是马赫托娃
    以生命当赌注
    这是一个粉笔世界
    比方那树,比方看不清的
    我也不能辨认
    拥抱是最好方式
    了断了,除了疼痛,语言
    只能达到底层
    贫民的夜灯,别爱我
    你的牺牲等于一千个风灯
    在上帝的餐馆里
    夜色是我自己的点心
    面包,哦,那一点点仅存的怜悯
    书桌,文字,铅笔,地下室
    我勾画的世界
    其实只是一张白纸
    在临界时崩溃了
    犹如你看到
    我只是影子,模糊
    除了自己,我还邀请了
    客人,为了观摩拿出我的身体


蜷曲

    她躺在床上
    她伸出手
    她抓不住另一只手

    她飘在空中

    她说:这是你的肉
    这是你激情里的骨头
    还给你,我身体里的疼

    我的一半
    你的一半


一纸文书

    像水一样粘稠
    像树一样粗鲁
    你在挖洞,挖很深的洞

    掩埋自己

    你站起,倒下,疲惫着平静
    挖土,种树,浇水

    你抓住她,打开天窗
    又不得不放弃
    这让你沮丧

    你认定世界是一个池塘
    有树,有水,
    哇鸣不停爬上岸来


缪斯的身体

    我说过的话
    你们要记录在案
    我喝过的酒
    你们不要去碰那只杯子

    我写过的字
    你们可以当作废纸
    但绝不可
    和一朵云彩有所联系

    女兽站在猎手肩头
    她必定成为神的母亲

    倘若我如此说
    倘若我如此说时
    你们感到身体裂开一道口子
    那就对了,无数个蚂蚁
    正在掏空你们身体里的无数个黄昏落日


    多么可笑
    多么像一只兔子
    我俯身察看
    它向我嗤出嘴唇
    一把镰刀

    我笑了,忍不住
    抽出鞭子
    不,你不能抽打
    它白色的皮毛对我说

    “抽!”
    鞭子吼着
    我却下不了手,嘴里吐出
    一把镰刀


安眠药

    你把它吞下去
    你感到轻松
    你身边躺着另外一付面孔
    你没去追究,那是一个陌生人

    你把双手平放在肚脐上
    合拢,覆盖
    安静,安稳
    如同性欲后的温和
    你看到一扇窗口
    梯子般的云朵

    你推开它,掉下去了
    你正需要如此
    那是你的毛孔,天窗,无数个
    通向自己之外的另一个
    一堵烟囱


转项

    亦如抽象的饱嗝
    暗喻,那么多诗人
    把自己想象成一尾鱼
    一条花斑猛虎,冷静,狂暴
    不能准确说出

    那么多鱼上岸了
    那么多猛虎尾随
    狩猎只是一个假象
    水是鱼的内心,崩溃了
    又一个假象,猛虎,尾随

    猛虎被鱼吞噬
    水底是猛虎的影子
    对目的了如指掌
    足够了,那么多鱼
    在结束自己
    那么多花斑猛虎逐步靠近


在厦门大学

    一, 火凤凰花

    我不能说,这是一滴血
    扩大了瞳孔的容积
    这样不能让我准确表达
    痛是什么含义
    落在绿色的草坪上
    那么刺目,如同婴儿
    列出皮肤上的一道伤口
    死去了,我只能静静看着
    无能为力,害怕
    有什么从暗地里撕碎我
    溢出血,无助,无力,
    无心再去诠释
    合拢的蕊,破碎了眼神
    我几乎忘记了太阳烧在我的头顶

    二, 芙蓉楼下

    已经是第四瓶
    人群中认不出脸上的标签
    麦芽度,酒精,大于
    等于,她们说要关门了
    关吧,这样正好
    扔掉病症
    但我要坐在这棵树下
    看着一片片落叶
    砸碎跌倒的啤酒瓶子

    三, 再见厦大

    无意再去描述了
    你不经意说出
    这多么可怕,再见
    有时不是安抚
    对着一样没有知觉的远空
    对着夜幕你举酒瓶
    默默注视,譬如我们
    譬如离我们更远的是我们自己

    四, 坐与陈旧

    可是我们想得太多?
    寂寞了,学会住嘴
    这比什么都好
    都好,但并不能说明
    我们无心。
    为什么街灯下
    风华眼镜店
    门头上挂着的招牌
    那么伤目,直刺
    我们的眼睛


苦笑

    无疑,这是一种表情
    这是安眠药里的一截手指

    折断它,推开你
    你的身体里站着另一个人

    你在他的梦里惊醒
    愣愣出神,瞳孔里是另一截手指


    他下楼,他的心情
    逃不出昨天
    那场雨。雨是湿的,雨形容

    他扔掉一把雨伞
    攥住一把雨
    如同攥住他自己
    隔着一层温度,无法确定

    低头,疾走
    于是有了以下动作:
    他脱光衣服站在雨中
    嘶叫,流泪,说不出话来
    身体里的雨水

    他说酒,他就醉了
    他说家,家就随后消失

    他看到,夜晚的楼洞里
    动物已经走出
    抖落皮毛
    亮出一道道被雨划开的伤


颤栗

    在回南方的火车上
    我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抽烟。隔着封闭牢固的玻璃窗
    看着昏睡中来回摆动的头颅
    通往某处的关节被一双手摆弄着
    失去知觉

    我站在那里
    如同他们的首领,为他们守灵
    却不能发出任何指令
    我只是众多头颅里的一颗
    隐藏着骨子里黄金
    和尸体

    我的惧怕由此
    猛然站立起来的头颅,指着我
    砸碎玻璃,冲进我的眼睛
    如同一群叛军戕杀我
    却站在那里怒视,默不作声


毁灭之夜

    是不能入睡了
    坐起来,看到毁灭之夜
    梦醒豹子的爪印
    我的心一痛,静脉飞离
    无数个斑点穿孔
    向黎明行走
    不仅仅是这些
    还有豹子的梦,还有它的爪印


凌乱

    被子平展着
    描述下来
    只是一片碎玻璃
    发出蓝莹的光
    却又残暴地烟灭了

    够了,一切毁灭不过如此
    请让我安静下来
    梳理我的头发
    如果你愿意
    就把这些拿去吧!
    除了无畏,我只能温柔地僵死


    这世界在你面前变脸
    你哭了,没有声
    这并不能给你
    带来什么,你注定如此
    撞了魔鬼的法令

    你痛,更痒
    你不能确定骨头里
    是否钻出了蚂蚁

    更可怕的是
    你竟然丧失了泪水
    疯了!你不知道
    这哭该为何悲
    梦,有梦的用意


临摹

    我靠近了什么?
    这些徒劳地耗尽了我的精力
    我只能永远的站着
    为了某一个未曾确定的位置
    椅子或者一双拖鞋
    要不就是马厩里的一筐夜草


丧失时刻

    此刻,教堂的钟声
    使你惊悸不定
    脚步穿透了城西的一堵围墙
    别人正在越过
    而你却陷入了一场孤独。

    你饱含热泪
    不是为了忏悔
    只是为了短暂的醒悟
    心是临摹的风景
    落入了,而不能欺瞒

    你几乎看不到什么,未来?
    台阶,扶手,三根基柱的轮廓
    世界再次在你面前崩溃
    主人,失去了鞭子
    你像羔羊一样闭上了眼睛

    在那宁静足以悲伤的时刻
    没有人去留意
    你放置在木凳上的你的灵魂


普陀寺看雨的一天

    坐在普陀寺觉心源的茶亭里
    望着远山
    雨天适合这样:
    看书,喝酒,交谈
    想想身边的女人
    说不下去时
    目光就进了雨水

    “冷眼,你看到树叶
    心是绿的嘛?”

    点头,却不知道
    该如何回答
    我心不在,我不说有谁知道
    寂寞也就如此

    在雨天消融
    在冷眼和绿之间
    在绿和天之间
    说出口,我就要把雨忘记


提早写下忏悔录

    我至所以写下
    这样的题目,是觉得
    我将不久于人世了
    选择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自己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竟然想不起来
    该用什么方式活下去
    而各种理由必将有一种选择
    那就是我没有说出口时
    这个题目徒然
    把我从身体里扯出来
    并且警告看到这首诗的读者:
    看呀!这个该死的
    他竟然打算继续写下去
    在他九十岁时


复活

    这是平台,是肖像
    落基时,或许是
    一架云梯。你
    脱掉皮肤爬上去
    房子还给四方格子
    名字还给姓氏
    婴孩在水底睁着眼,看你

    这是一个符号,是暗示
    灭了你并不足以让你销毁
    无论你身边站着何人
    你伸手,紧握,欣然接受
    你的邻居。譬如一个屠夫
    他已懂得感激
    砍进骨头里的私心。
    他的后悔是刀斧上的一截手指

    还活着吗?有人
    拍着你的面额,泼凉水
    是的。还活着。只是暂时
    活在睡衣里,活在女人的下体
    那圣洁的通道延续至死
    一笔丰厚的遗产

    这是你所得到的
    平台和符号里的也将如此
    爬过云梯的另一侧
    看到马厩,稻草,血迹
    绳索里的笑容。得救了
    喜剧从没有开始
    而另一场已经结束
    起立,脱帽,离去
    你也如此对自己宽恕
    他们说:“来,穿上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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